第1章
痛。
像是五脏六腑被搅碎了重新拼接,又像是有无数针在扎着骨髓,又混着一股奇异的。
沈惊鸿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出来,眼皮重得像粘了铅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锦帐顶,流苏随着某种规律的震动轻轻摇晃。
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的熏香,混合着……陌生的酒气和汗味。
下一秒,剧烈的羞耻和疼痛猛地攫住了她。
有个温热的、沉重的身体正压在她身上,隔着薄薄的寝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粗重的喘息。
那双手在她腰间胡乱摸索,带着灼人的温度,像毒蛇的信子,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唔……” 男人发出含混的低吟,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离她的耳朵极近,湿热的呼吸喷在颈侧,恶心感瞬间冲上喉咙。
沈惊鸿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原始的恐惧和愤怒在叫嚣。
她是谁?这是哪里?这个趴在她身上的男人又是谁?
没有时间思考。
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反抗,她的手在身侧胡乱摸索,指尖撞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是床头用来压惊的铜镇纸,雕着繁复的瑞兽纹样,沉甸甸的足有几斤重。
就是它了!
沈惊鸿猛地抓起镇纸,用尽全力,朝着那男人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像是敲在实心木头上。
身上的动作骤然停止,那男人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彻底瘫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颈滑下来,带着一股腥气。
是血。
沈惊鸿的心脏狂跳,手心被镇纸硌得生疼,却丝毫不敢松懈。
她用尽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看着他脸朝下摔在床榻内侧,后脑勺破了个窟窿,血正汩汩往外冒,人已经没了动静。
是晕过去了,还是……
不知道哪里来的狠劲,她跌跌撞撞爬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目光扫过梳妆台。
那里放着一把鎏金剪刀,是前几做女红时随手搁下的,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
了他。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这个人玷污了她,留着他就是祸患!
她冲过去抓起剪刀,转身扑回床上,骑在那男人的背上,闭着眼,双手握紧剪刀柄,朝着他的后心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沈惊鸿能感觉到剪刀穿透布料、肌肉,直至没柄的阻力,以及……那瞬间喷涌而出的、温热的血,溅了她满手满身。
她猛地睁开眼,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剪刀柄还在微微颤动,男人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熏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着她的神经。
完了。
她人了。
恐惧像水般将她淹没,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着后退,撞在床柱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唔……”
熟悉的低吟再次在耳边响起,带着同样的沙哑和酒气。
沈惊鸿猛地睁开眼!
还是那顶缠枝莲纹的锦帐,还是那晃动的流苏,身上还是压着那个温热沉重的人,甚至连颈侧那湿热的呼吸都分毫不差!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正放在身侧,指尖离那枚铜镇纸只有寸许距离。
而那男人,还在她身上,后脑勺完好无损,没有血,没有伤口。
怎么回事?
幻觉?做梦?还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梳妆台。
那把鎏金剪刀好好地放在原位,锃亮如新,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时间……倒流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让她浑身一震。
她再次看向床上的男人,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的一切太过真实,那血液的温度、腥味,还有人时的触感,绝不是幻觉。
如果时间真的倒流了,那她刚才死这个男人的行为,就是触发倒流的关键?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抓起那枚铜镇纸。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依旧朝着男人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咚!”
又是一声闷响。
男人同样软了下去,额头抵着她的肩窝,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滑落。
沈惊鸿推开他,看着他昏迷不醒的样子,没有再去拿剪刀。
她需要验证,刚才的倒流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如果她不他,会发生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外面天色微亮,庭院里的石榴树影影绰绰,一切都透着清晨的静谧。
她是谁?这里是哪里?这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趴在她身上?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可她搜遍了记忆,只有一片空白,她没有原主的任何记忆,像一张白纸,突然被丢进了这个陌生的场景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杂乱的说话声,越来越近,直她的房门。
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为首的是个珠光宝气的老妇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珠翠环绕的发髻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可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却满是冰霜,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射向床榻。
她身侧是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锦袍,眉头拧成个川字,显然对这场闹剧既愤怒又觉得难堪。
再往后,是一对夫妇模样的人,女人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衣裙,手里还攥着没绣完的帕子,显然是被匆忙叫来的,此刻脸色煞白,眼圈泛红,望着沈惊鸿的眼神里满是焦急与疼惜,几次想上前,都被旁边男人死死按住。
男人一身朱色常袍,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看向沈惊鸿的目光里,失望与痛心几乎要溢出来。
而人群的边缘,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穿着月白色锦袍,面如冠玉,鼻梁高挺,此刻正微微蹙眉,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可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攥着袖摆的手指微微泛白,那不是愤怒,而是压抑的兴奋。
女子则穿了件水粉色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桃花,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可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与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极快,却像电流般带着默契,计划成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投向床榻,当看清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以及床边衣衫微乱、脖颈沾着血迹的沈惊鸿时,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真的……真的有男人!”
“这……这不是许泽霖许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