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用匕首在他的手臂、大腿上划开了数道深深的伤口,每一道都避开要害,却足以让他慢慢流血。
“这样,他会在清醒的绝望中,一点点死去。”沈惊鸿的声音轻得像梦呓,“让他尝尝珠儿受过的痛。”
她还觉得不够,又抬手,匕首划过他的嘴角,将他的舌头生生割了下来。
周文彦在剧痛中彻底清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失,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冷漠的脸,眼里的恐惧渐渐被绝望取代。
沈惊鸿做完这一切,站起身,和穗禾一起清理现场。
她们将沾血的匕首扔进湖里,收好了木棍和这些机关辅助装备。
“走吧。”她最后看了眼在抽搐的沈文彦,转身离开。
沈惊鸿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时,另一道身影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谢恒。
他慢悠悠地走到周文彦身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又看了看被她们忽略的一小片鞋印,用脚擦没了。
周文彦看到他,眼里突然爆发出希望的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他伸出手。
救我……救我……
谢恒却像没看见一样,擦完鞋印,围着周文彦转了一圈,甚至还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周文彦痛苦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自始至终,没碰周文彦一下。
周文彦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原来……是一伙的……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稻草,压垮了他最后的意志。
他的瞳孔渐渐涣散,身体的抽搐越来越弱,最终彻底不动了。
夜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具肮脏的尸体,奏响最后的挽歌。
……
回到松鹤院时,天快亮了。
沈惊鸿换下沾了些许血腥味的斗篷交给穗禾处理,重新躺在耳房的榻上,闭目养神。
穗禾端来一盆热水,低声道:“夫人,处理净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嗯。”沈惊鸿应了一声,“去睡会儿吧,天亮还有得忙。”
穗禾应声退下,方才处理沈文彦尸体时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就像半个月前,她站在熊熊燃烧的茅草屋前,看着火光映红半边天,心里也是这般死寂又清明。
穿过回廊时,她想着沈惊鸿,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谁能想到,半个月前那个还在河里挣扎、一心求死的乡下丫头二丫,如今会成了忠勇侯府少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丫鬟穗禾?
谁又能想到,她会跟着这位看似温婉的少夫人,做下这等惊世骇俗的事?
可她不后悔。
一点都不。
……
记忆倒回半个月前的那个傍晚。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二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赤着脚站在河边的芦苇丛里。河水泛着灰绿色的波纹,腥气扑面而来,就像村里那个老寡夫身上的味道。
“二丫!你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远处传来母亲尖利的骂声,“张寡妇家的彩礼都送来了,你再不回去,我打断你的腿!”
二丫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彩礼?
不过是那老寡夫用三两银子买她这条命的钱。
村里人都知道,张寡妇家的男人克妻,前三任媳妇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有一个还怀着孕。
可她那个赌鬼哥哥欠了五十两银子的赌债,父母除了把她推出去,别无选择。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不是女儿,只是个能活、能换钱的牲口。
从小住柴房,吃剩饭,大冬天也要光着脚去河里洗衣,稍有不慎就是打骂。
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像地里的野草,枯了烂了,都没人在意。
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人可以肆意糟践她的人生?凭什么她要被那个老畜生折磨至死?
母亲的骂声越来越近,二丫深吸一口气,闭着眼跳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涌了过来,钻进她的口鼻,呛得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窒息的痛苦铺天盖地袭来,她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身体往河底沉。
原来……死是这么痛的。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岸上拖。
“咳咳……”她被甩在岸边的草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嘴里全是河水的腥气。
“夫人,人救上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二丫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车轮上镶着铜边,车帘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
几个穿着体面的仆从围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绳索和木板,显然是刚救了她。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道谢,却被一个穿着青绿色比甲的丫鬟拦住了:“我家夫人叫你,上车说话。”
二丫愣住了,看着那丫鬟身上净的衣裳和温和的语气,一时间忘了反应。
丫鬟见她不动,便扶了她一把:“走吧,夫人脾气好,不会怪你的。”
二丫被她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到马车边。车帘被掀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飘了出来,驱散了她身上的河腥气。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一个女子斜倚在窗边,穿着件月白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
夕阳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娘子。
二丫看得呆住了,忘了行礼,也忘了说话,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脏污和河里的腥气,都玷污了眼前的人。
“冷吗?”女子开口了,声音像山涧的泉水,清润动听。
她没等二丫回答,就从旁边拿起一件绣着金边的披风,递了过来,“披上吧,初秋的河水凉,别冻病了。”
二丫颤抖着接过披风,那布料柔软得像云,带着淡淡的暖意,她连忙裹在身上,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问过她冷不冷,更没人给过她这么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