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九九七年四月，陈景明在岩岭乡的挂职期限，正式满一年。
过去这三百多个夜，他从一个初来乍到、被人暗中视作“省委镀金客”的年轻挂职副书记，一步步走到了岩岭乡百姓心中最踏实、最可靠的主心骨。征地补偿兑现、中药材产业落地、防汛零事故、宗族矛盾化解、社规范运营、秋收分红兑现……一桩一件，全都刻在了岩岭乡的山山水水之间。
消息从县里、市里一层层传回乡里时，整个岩岭乡政府都沉浸在一种既振奋又不舍的气氛里。连着好几天往陈景明办公室跑，话里话外都在挽留，却又清楚，以陈景明如今的实绩与背景，不可能永远留在岩岭这样的深山贫困乡。
任命文件正式下达的那天，天空晴朗，山风清爽。
明山县委组织部一行人亲自来到岩岭乡召开部大会，宣布任免决定：
经林州市委研究、报汉东省委组织部备案同意：免去陈景明同志林州市岩岭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职务，任命为中共明山县委常委、岩岭乡党委书记，高配副县级，主持岩岭乡全面工作。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激动得手掌都拍红了。
全乡部个个面露喜色——他们最佩服、最能事、最能为岩岭争取资源的陈书记，不仅没走，反而以县委常委的身份，继续留任岩岭，执掌全乡大权。
这在明山县乃至整个林州市的部任用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一个挂职部，直接以县委常委身份兼任乡镇党委书记，等于把岩岭乡的政治地位，直接拉高了半个层级。
陈景明站起身，对着全场部微微欠身，声音沉稳有力：
“感谢组织信任，感谢同志们一年来的支持与配合。岩岭乡的脱贫路，才刚刚起步，中药材产业刚刚见效，基础设施刚刚改善，百姓的好子才刚刚开头。我陈景明，不走了。接下来，我们继续一条心、一股劲，把岩岭的产业做大、把岩岭的基础做牢、把百姓的子过实。”
简短几句话，没有官话套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暖。
散会后，村民们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自发涌到乡政府门口，有的提着鸡蛋，有的背着新晒的黄芩品，有的攥着自家种的蔬菜，堵在门口不肯走，就为了看一眼陈景明，说一句“陈书记别走”。
陈景明走到门口，对着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老乡们，我不走，我陪着大家把岩岭建好。”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水村的林老爷子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上前，把一枚祖传的平安符塞到陈景明手里，老泪纵横：“陈书记，你是岩岭的恩人，是我们老百姓的父母官。你留在这，我们心里踏实。”
陈景明紧紧握住老人的手，一时竟有些动容。
基层最苦，基层最累，可基层也最真诚。
你给百姓一寸光，百姓便还你一轮太阳。
当天下午，陈景明接到了三个至关重要的电话。
第一个来自高育良。
彼时高育良已经升任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真正进入汉东省级决策核心。他在电话里语气欣慰，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景明，县委常委、乡党委书记，副县级，这一步走得稳、走得实、走得亮。岩岭这一年，你没有白熬，没有白。记住，政绩是立身之本，民心是执政之基，你两样都占住了，未来的路，只会越走越宽。”
“谢高老师一路提携、一路把关。”陈景明恭敬道。
“不用谢我，”高育良淡淡一笑，“你是汉大的人，汉大帮要站起来，就得靠你和同伟这样的年轻人撑着。好好，下次省里开扶贫工作会，我亲自点名让你发言。”
第二个电话来自林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说话依旧脆直接，不带半点虚情：“陈景明，岩岭的成绩，市委有目共睹。给你高配副县级、县委常委，是市委对你能力的认可。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中药材产业扩成林州市的支柱产业，做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模式。明年年底，我要看到岩岭模式覆盖全市一半以上的贫困乡镇。做得到，我亲自向赵立春书记推荐你；做不到，我第一个批评你。”
“请李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陈景明语气坚定。
李达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实型部，汉东现在最缺你这样的人。好好，别学那些歪门邪道，别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这句话意味深长。
陈景明心中一凛，立刻应声：“谨记李书记教诲。”
第三个电话，来自祁同伟。
此时的祁同伟，已经凭借高育良的关照、自身的钻营以及陈景明当初埋下的政治伏笔，从林州市委政法委上调至省公安厅办公室副主任，正科升副处，正式踏入省级政法机关核心圈层。
电话里，祁同伟的声音意气风发，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景明，恭喜你，县委常委，副县级，咱们汉大九零级，你是第一个走到这个位置的。我刚到省厅，一切都还在适应，以后在省里，咱们兄弟互相照应。”
“同伟，恭喜你上调省厅。”陈景明语气真诚，“在省厅平台更大，切记稳扎稳打，守住底线，别走急路。”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等我忙完这阵子，去岩岭看你，看看你把这穷山沟搞成了什么样。”
挂了电话，陈景明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漫山遍野长势喜人的黄芩种植基地，眼神深邃。
高育良的汉大帮在成型，李达康的政绩路线在推进，祁同伟在政法系统快速攀升，赵家势力在幕后悄然布局，山水集团的触角正在向各个县域延伸……汉东的权力格局，正在以他看得见的速度，朝着熟悉的轨迹演进。
而他陈景明，已经不再是那个刚刚穿越而来、只能步步隐忍的大学生。
他有了基层实绩，有了高层人脉，有了民心基础，有了制度威信，更有了在这场大棋局中落子、布局、甚至破局的资格。
当天晚上，陈景明召开岩岭乡党委扩大会议，以县委常委、乡党委书记的身份，部署下一阶段全乡核心工作：
第一，扩大中药材种植规模，新增五千亩荒山改造，对接省药材公司签订长期保价收购协议；
第二，启动岩岭乡通乡柏油路建设，向上争取交通专项资金，彻底解决山路难行问题；
第三，建设乡中心小学新校舍，改善山区教育条件，补齐民生短板；
第四，完善社管理制度，建立风险保障金，杜绝因市场波动损害百姓利益；
第五，启动全乡安全饮水工程，让家家户户通上自来水。
五项工程，件件指向民生，件件关乎长远，件件都是硬政绩。
全乡部无人反对，无人推诿，全部主动领任务、担责任。
他们心里清楚，跟着陈景明，有方向、有奔头、有前途、有口碑。
会议结束时，夜色已深。
陈景明独自一人留在办公室，翻开那本陪伴他整整一年的笔记本。
扉页上，是他刚到岩岭那天写下的字迹。
一页页翻过去，全是基层的琐碎、矛盾、攻坚、破局。
他提笔，在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
岩岭乡是起点，不是终点；民心是底线，也是高线。
笔锋沉稳，力道坚定。
窗外，月光洒在连绵的群山之上，洒在一望无际的黄芩基地里，洒在那条即将动工修建的通乡道路线上。
曾经破旧落后、信访频发、贫困缠身的岩岭乡，早已在陈景明的手里，换了人间。
而陈景明的官场之路，也在岩岭的群山之间，稳稳扎下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