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省委明山调研纪要印发全省后，陈景明在省委政研室的地位，彻底稳固。

陈秉诚对他愈发器重，但凡省委重大文稿、重要调研、关键讲话，几乎都会让陈景明参与起草，甚至直接主笔。这个刚毕业不足半年的年轻人，成了政研室最忙、也最受信任的“年轻老笔杆”。

机关之内，风向向来转得最快。

曾经对他冷眼旁观的老科员，如今见面主动递烟倒茶；

各处室负责人时常过来闲聊几句，言语间暗含拉拢；

甚至省委办公厅、省发改委、省政法委的人，也都知道政研室出了个高育良的得意门生、陈秉诚重点培养的苗子。

陈景明始终守着四个字：不骄、不躁。

上班最早，下班最晚，脏活累活抢着，荣誉功劳往后退，不该说的一句不说，不该问的一句不问。

他很清楚，在省委核心机关里，稳得住，才能走得远；藏得深，才能看得清。

这天傍晚，高育良亲自来到省委大院。

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政法系主任，这一年凭借多项省委重点课题成果，被聘为省委法律顾问，正式踏入汉东省级权力圈边缘。

陈景明接到电话，快步走到大院门口。

夕阳下，高育良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官场特有的沉稳。

“高老师。”陈景明上前，恭敬却不卑微。

“走，陪我走走。”高育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沿着省委大院的林荫道缓步前行。

“祁同伟的事，我听说了。”高育良开口，语气平静，“县委办副股级事，算是从山里跳出来了，你做得不动声色，很稳妥。”

陈景明淡淡一笑：“只是顺势而为，同伟自己有能力，抓住了机会。”

“顺势而为四个字，说得好。”高育良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的办公楼，“官场不是战场，不用刀光剑影，真正的高手，都是借势、造势、用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很快会有变动，大概率离开汉东大学，去省政法委任职。以后，汉东政法这条线，我会慢慢拿起来。”

陈景明心中一凛。

历史轨迹，如期而至。

高育良即将正式弃学从政，踏上通往省委副书记、汉大帮领袖的道路。

“恭喜高老师。”陈景明语气真诚，“以后学生在省里，更要多听高老师指点。”

高育良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你我师生，又是汉大一脉，不用客气。以后在省里，你在政研室掌文，我在政法掌权，祁同伟在基层历练，一文、一武、一基层，汉大出来的人，总要互相撑着。”

这句话，彻底挑明了汉大帮的雏形。

以高育良为核心，以陈景明为“文官臂膀”，以祁同伟为“政法爪牙”，三足鼎立，扎汉东。

陈景明没有回避，也没有狂热应承，只是沉稳点头：

“学生谨记高老师叮嘱，守好本分，好本职，不辜负老师，不辜负汉大，更不辜负底线。”

高育良满意点头。

他最欣赏陈景明的，就是这份早熟、清醒、有分寸。

不像祁同伟，野心写在脸上；也不像一些书生，清高不切实际。

陈景明是那种能用、可控、可靠、可成大事的人。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高育良讲省里的权力格局：赵立春的强势、李达康的激进、老辈部的保守、汉东未来的走向。

陈景明听得认真，偶尔点到即止地补充一两句，却总能切中要害，让高育良眼前一亮。

天色渐暗，高育良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景明，政研室是跳板，不是终点。好好，一两年内，我和陈秉诚会送你下去挂职，真正接一接地气，攒一攒基层资历。”

挂职。

这是体制内晋升的必经之路。

没有基层主官经历，再厉害的笔杆子，也走不到更高层。

陈景明躬身行礼：“谢高老师铺路。”

看着高育良的车驶离省委大院，陈景明站在原地，眼神深邃。

高育良的提携，是他的机遇，也是他的枷锁。

他必须在依附高育良、保持独立性、对抗赵家势力、迎接沙瑞金空降这几条线之间，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汉东这盘棋，才刚刚落子。

第十章 祁同伟上调，同学重逢各有心路

一九九五年深冬。

祁同伟再次迎来命运跃迁。

在县委办了不到三个月，他文笔好、能力强、敢扛事、会来事，被县委书记看中，直接提拔为县委办综合股股长，正股级，并被选调到林州市委政法委跟班学习。

从山区乡镇，到县委，再到市委政法委——

短短半年，祁同伟连跨三级，彻底摆脱了寒门底层的命运。

而这一切的起点，正是陈景明在调研纪要里写下的那一行字。

报到前一天，祁同伟专程赶到省会京州。

他穿着一身新买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精神焕发，再没有当初山区司法所的落魄与压抑。

省委政研室楼下，祁同伟见到陈景明，大步上前，狠狠抱住他：

“景明！我到林州市委政法委了！”

“恭喜你，同伟。”陈景明拍了拍他的背，真心为他高兴。

两人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两个菜，一瓶廉价白酒。

没有官场应酬，没有虚与委蛇，只有大学舍友的纯粹情谊。

酒过三巡，祁同伟端起酒杯，眼眶微微发红：

“景明，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在枫林乡那个破司法所，我以为我一辈子都要烂在山里了。是你拉了我一把，是你给了我一条活路。”

他一饮而尽，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冲，我绝不退。咱们汉大一脉，咱们兄弟俩，一定要在汉东闯出一片天！”

陈景明看着他眼中燃烧的野心，心中轻轻一叹。

他能把祁同伟从山里拉出来，却很难改变他骨子里“胜天半子”的偏执。

“同伟，”陈景明语气郑重，“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顺水推舟。但你记住一句话：权力可以争，底线不能丢；路子可以走，歪路不能碰。”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景明，你放心！我祁同伟就算再难，也不会做昧良心的事！”

他此刻说的是真心话。

只是他还不知道，未来的权力、诱惑、不甘、怨恨，会把一个人的初心，磨成什么样子。

两人又聊起大学时光，聊起高育良，聊起同班同学，聊起未来的打算。

祁同伟雄心勃勃，立志在政法系统一路攀升，做到省厅高位；

陈景明则沉稳低调，只说在政研室好好打磨，以后下基层做实事。

分别时，祁同伟紧紧握住陈景明的手：

“景明，等我在市里站稳脚跟，以后咱们互相照应！”

“好。”陈景明点头。

看着祁同伟意气风发的背影，陈景明伫立良久。

他知道，这次重逢，是两人命运的交汇点。

从此，一个在政法系统一路狂飙，一个在体制核心步步为营。

未来是兄弟，是盟友，也可能，是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