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林水村祖山问题解决的第二天,岩岭乡中药材社的首批种苗,就拉进了林水村。
挖掘机轰隆作响,乡部带着村民,在荒山上划界、翻地、栽苗,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陈景明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新的矛盾就冒了头——利益分配。
社的章程,是陈景明提前拟好的:以土地占60%,务工取酬占30%,集体留存10%作为公共维护资金。看似公平,可落到各村,尤其是宗族聚居的村子,就变了味。
最先出问题的,是岩岭村。
岩岭村是乡政府所在地,也是大姓“岩家”的地盘。村支书岩富贵,是岩家的族老之一,手里握着村集体的核心资源。
他私下跟反映:“陈书记,社的地,有一半是岩家的公田,按章程分,岩家只能拿60%里的一份,可这地本来就是族里的,按老规矩,该多分点!”
没当回事,只劝他按章程来,可岩富贵不听——他在村里待了一辈子,早就习惯了“宗族说了算”,陈景明的制度,在他眼里,就是“坏规矩”。
没过三天,岩岭村的社就炸了锅。
十几个岩家的青壮年,扛着锄头跑到种苗现场,把刚栽下去的黄芩苗全拔了,扔在地上踩烂。
“这地是岩家的!凭啥跟外人平分?!”
“60%不够!至少要分70%!不然就不种了!”
留守的妇女老人急了,跟他们理论,反被推搡在地。
正在各村巡查技术的陈景明,接到消息时,正蹲在林水村的地头,给村民教怎么除草。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一沉:“备车,去岩岭村。”
很快也赶了过来,看着被踩烂的苗子,气得直跺脚:“岩富贵!你看看你的好事!这刚栽下去就毁了,损失谁负责?!”
岩富贵站在人群里,抽着旱烟,一脸无所谓:“刘书记,不是我不配合,是岩家的人不服。这地是祖业,不能按章程瞎分,得按老规矩来!”
“老规矩是老规矩,现在是新时代!”陈景明走过去,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面,“社的章程,是全乡各村一起定的,不是我陈景明一个人的规矩!岩家的祖田,我认,但章程已经写得清楚——土地按亩算,岩家的祖田多,分红自然就多,凭啥要搞特殊?”
“凭啥?就凭这地是岩家的!”一个年轻汉子吼道。
陈景明看向他,目光锐利:“地是岩家的没错,可这荒山、祖田,本质上是村集体的,不是某一户、某一族的。要是人人都搞特殊,社还怎么开?别的村要是都学岩家,岩岭村,岩岭乡,还怎么搞产业?”
他顿了顿,扫过在场的岩家众人:“你们今天拔苗闹事,看似是为了祖业,实则是毁了全村人的活路!留守的老人妇女,靠啥赚钱?外出打工的人,靠啥分红?你们想过吗?”
众人瞬间安静了。
他们只顾着争“祖业”,却忘了——要是社黄了,全村人都赚不到钱,祖业再“大”,也只是一块空地。
陈景明趁热打铁,从包里拿出社的章程,指着其中一条:“你们看,这条写得明明白白:土地按亩确权,岩家祖田共120亩,占全村土地的40%,分红时能拿到社总利润的24%,再加上务工报酬,岩家的收益,本来就是全村最高的!”
他又拿出一份测算表:“按试种产量算,岩岭村明年能收黄芩品20吨,总利润80万,岩家能分19.2万,比按老规矩分,多赚5万!”
这话一出,岩富贵的脸色变了——他本没算过账,只凭着“宗族面子”闹矛盾,没想到陈景明早就算得明明白白。
陈景明又看向众人:“我再给你们加一条保障:社每月公示一次账目,接受全村监督,分红由乡部、村监会、村民代表一起签字发放,谁也不能克扣!岩家的祖田,我让村集体给立个碑,永远记着,这是祖业,也是大家的产业!”
“现在,把踩烂的苗子补上,今天之内,恢复种植!谁耽误进度,谁自己承担损失,社绝不兜底!”
话音落下,陈景明转身,拿起一把锄头,走到地头,弯腰,亲手把一株被踩烂的黄芩苗重新栽进土里。
愣了一下,也跟着拿起锄头:“我也来!”
乡部们见状,纷纷拿起农具,跟着补苗。
岩家的人,看着陈景明一个省委下来的副书记,亲自蹲在地里补苗,又看着账目明细上实实在在的收益,终于动了心。
岩富贵叹了口气,放下旱烟,拿起锄头:“陈书记,我……我错了,不该带头闹事。”
“知错就改,就行。”陈景明没怪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基层做事,不能只讲情面,不讲规矩。社能成,靠的不是人情,是制度。你把章程给各村族老讲透,让大家知道,制度能让大家真正得实惠。”
当天下午,岩岭村的苗子就补完了。
陈景明又连夜召集各村社负责人,修订了《社监督细则》,明确:宗族利益必须纳入集体章程,不得单独设权;账目每月公示;分红必须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
细则一出,再没有一个村闹矛盾。
一周后,林州市农业局的领导来岩岭视察,看到成片的黄芩苗,又看到社的账目公示,当场就夸:“岩岭的社,是林州市产业扶贫的样板!陈副书记,你这制度搞得好,既兼顾了宗族情面,又守住了规则底线!”
这次视察,成了岩岭乡的“第二次出圈”。
明山县县委书记张建国特意打电话给:“岩岭的产业,要是做成了,给陈副书记记一等功!我亲自给县里申报,争取把岩岭树成全县的扶贫标杆!”
陈景明却没把功劳放在心上。
他清楚,解决了矛盾,只是第一步——产业要真正见效,还得靠技术落地,靠品质把关。
他给高育良打了个电话,把社的风波和解决过程说了一遍。
高育良听完,欣慰道:“景明,你越来越懂基层了。基层矛盾,大多是利益矛盾,靠压服没用,靠制度,靠公平,靠人心。你这次用制度化解宗族矛盾,是个好经验,我让省农业厅的人来学学,推广到全省。”
挂了电话,陈景明望着地里的黄芩苗,眼神愈发沉稳。
信访堵门,解了;
资金难题,破了;
宗族阻力,消了;
社内讧,稳了。
岩岭乡的产业脱贫,终于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