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十一章 高育良入局,陈景明的第一次抉择
一九九六年开春。
高育良正式任命下达:省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党委书记。
消息传来,整个汉东大学校友圈震动。
弃学从政,一步踏入省级核心领导层,高育良的仕途,正式起飞。
上任当天,高育良在省公安厅召开第一次会议。
陈景明以省委政研室随行调研人员的身份,列席会议。
这是他第一次,以“自己人”的身份,站在高育良的权力班子里。
会议结束后,高育良把他叫到办公室。
屋内宽敞肃穆,墙上挂着“执法公正”四个字。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后,气场已经完全不同,褪去学者气,多了几分官员的威严。
“景明,省里最近要动一批部,林州市、明山县都有位置。”高育良开门见山,“我和陈秉诚商量过,准备推荐你去明山县,挂任县委办副主任,正科级,实职。”
明山县。
祁同伟刚刚离开的地方。
也是陈景明曾经调研过、情况最熟悉的贫困县。
挂职县委办副主任,既是基层履历,又是实权岗位,既能接触县域治理,又不会直接陷入乡镇繁杂矛盾,是最稳妥、最优质的镀金之路。
这是高育良和陈秉诚,联手为他铺好的青云梯。
换做任何一个年轻部,都会立刻欣喜接受。
但陈景明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让高育良意外的决定。
“高老师,谢谢您和陈主任的栽培。”陈景明躬身,语气坚定,“我想去最穷、最偏、矛盾最突出的乡镇,挂任乡镇党委副书记、副乡长。”
高育良愣住了:“你疯了?乡镇副职苦累不说,还容易出责任事故,县委办副主任轻轻松松攒资历,多少人抢都抢不到。”
陈景明抬起头,眼神沉稳:
“高老师,我写了无数文稿,讲了无数基层治理,但我没有真正在一线扛过事、担过责、解决过矛盾。政研室出来的部,最容易被说‘不接地气、纸上谈兵’。”
“我要去乡镇,真正蹲在田间地头,处理信访矛盾,抓经济发展,做几件实实在在的事。这样以后走得再高,腰板也硬。”
高育良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指着他连连点头:
“好!好一个腰板硬!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年轻部,都看得远、沉得住气。我成全你。”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我给你选个地方——林州市岩岭乡,省级贫困乡,信访大乡,条件最苦,任务最重。你敢去吗?”
岩岭乡。
陈景明心中了然。
这个乡,是未来李达康主政林州时的重点攻坚对象,也是全省有名的“硬骨头”。
敢接这个摊子,就是能力的最好证明。
“我敢去。”陈景明没有丝毫犹豫。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景明,记住。汉大出来的人,既能坐得住办公室,也能扎得进泥土里。你去岩岭乡,好好,做出成绩,我在省里为你撑腰。”
“学生遵命。”
这一刻,陈景明完成了自己官场生涯的第一次关键抉择。
拒绝捷径,选择泥泞。
拒绝安逸,选择硬仗。
因为他很清楚:
在汉东这盘大棋里,只有真正打过硬仗、扛过重担、出实绩的人,才能在大风大浪里,站到最后。
一九九六年四月。
陈景明的挂职任命正式下达:
林州市岩岭乡党委副书记、副乡长(正科级)。
省委政研室为他举行了简单的欢送会。
陈秉诚亲自送行,握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岩岭乡是硬骨头,啃下来,你就是省里头号年轻部。记住,政研室永远是你的后盾。”
“谢主任栽培。”
离开省委大院那天,天气晴朗,春风拂面。
陈景明没有带任何排场,只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坐上了前往林州市岩岭乡的长途汽车。
车窗外,京州的高楼渐渐远去,山区的轮廓越来越近。
他回望了一眼这座省会城市。
半年前,他以一个青涩毕业生的身份踏入省委;
半年后,他带着沉甸甸的资历与视野,奔赴基层战场。
与此同时——
高育良在省政法委站稳脚跟,开始布局汉大帮势力;
祁同伟在林州市委政法委如鱼得水,深受领导器重;
李达康正在林州大刀阔斧搞经济,政绩狂飙;
赵立春在省委一言九鼎,赵家势力盘错节;
山水集团刚刚起步,正在悄悄编织利益网络;
而远在京城的沙瑞金,还在等待空降汉东的命令。
汉东的风云,正在缓缓酝酿。
所有的人物,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加速前行。
长途汽车驶入岩岭乡境内。
道路崎岖,群山连绵,泥土芬芳,炊烟袅袅。
远处,岩岭乡政府的破旧小楼,映入眼帘。
陈景明拎起行李,走下车。
脚下是泥泞的土路,眼前是贫困的山乡,耳边是村民的方言。
没有省委大院的威严,没有机关文稿的严谨,只有最真实、最粗糙、最考验能力的基层天地。
他站在乡道中央,迎着春风,望向连绵的群山。
从汉东大学,到省委政研室;
从祁同伟的舍友,到高育良的门生;
从执笔写尽全省方略,到躬身扎岩岭乡土。
第一卷的青春与铺垫,到此结束。
真正的官场博弈、基层治理、权力交锋、人性考验,才刚刚开始。
陈景明轻轻吐出一口气,迈步朝着乡政府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沉稳、坚定、目光如炬。
汉东棋局,落子岩岭。
步步为营,自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