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华草事件后，子又恢复了平静。
周莹那天狼狈地跑了，那两个跟班也连滚带爬地消失了。这几天在分支遇到，他们只是狠狠瞪叶无双几眼，倒也没敢再动手。
但叶无双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周莹那人心眼小，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憋着坏。等她找到机会，肯定会报复。
他必须变得更强。
这天下午，叶无双和凌霜坐在后山的青石上，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泛着刺眼的白光。远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无双，你还想进禁地吗？”凌霜问。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外面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裙，头发用红色的布条扎着。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叶无双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才七岁，她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孩子该有的天真，而是经历了太多之后才有的……冷静。
“想。”他收回思绪，“上次只是在外围，就采到了月华草。如果再往里走，说不定还有更好的东西。”
凌霜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禁地外围的凶兽大多炼体五重左右，我们俩联手已经能对付。再往里一点，有一片区域我从来没去过，但远远看见过一些灵果树。”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画着记号的兽皮。
“这是我画的禁地图。”她指着其中一块，“这里是我们上次采月华草的地方，这里是赤焰兔出没的区域，这里是风狼的领地……”
叶无双凑过去看。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记得很清楚。哪里安全，哪里有凶兽，哪里有陷阱，哪里有灵草，一目了然。
“你画的？”他有些惊讶。
凌霜点头。
“我一个人在禁地边缘生活了三年，不记清楚会死。”
叶无双沉默。
三年。
她才七岁，已经在禁地边缘独自生活了三年。
“凌霜。”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了。”
凌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温暖。
——
第二天天还没亮，叶无双就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从厨房里拿了几块粮，又装了一壶水，然后悄悄出门。
云曦其实醒了，但没有拦他。
她知道，儿子有自己要走的路。
走出偏院，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叶无双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快步往后山走去。
后山脚下，凌霜已经在等他了。
她背着一个自己缝的小包袱，手里拿着两削尖的木棍——比上次那更粗更长，还在一端绑了尖锐的石头，用麻绳缠得结结实实。
“给你。”她递给叶无双一。
叶无双接过，掂了掂，很称手。
“你做的？”
凌霜点头。
“嗯。上次那太细了，扎不死赤焰兔。这次我找了更硬的木头，是禁地里一种铁桦树，比石头还硬。石头也换了更尖的，能扎进骨头里。”
她指着木棍上绑着的石头，“这是黑曜石，我在禁地里捡的，磨了好几天。”
叶无双仔细看了看，那石头确实磨得很尖，边缘锋利得像刀刃。
“你一个人磨的？”
凌霜点头。
“嗯。晚上没事的时候就磨。磨了好几天才磨好。”
叶无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才七岁，却什么都想得周到，什么都自己动手。
“走吧。”他说。
——
两人沿着上次的小路，再次进入禁地。
冬天的禁地比外面冷得多，雾气也更浓。走了不到一刻钟，周围的景色就完全被白雾笼罩，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凌霜走在前头，手里拿着那块发光的石头照路。那是她上次在禁地里捡的，据说是某种矿石，能在黑暗中发光。
“小心，这边有个坑。”她提醒道。
叶无双跟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
这是一片他们从未到过的区域。
树木比外围更高大，遮天蔽。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能看见一些巨大的兽骨，半埋在落叶里，白森森的。
“这里……”叶无双压低声音，“感觉不太对。”
凌霜点点头，神色凝重。
“我从来没来过这么深的地方。传承里说，禁地深处有更强的凶兽，我们要小心。”
两人放慢脚步，屏住呼吸，慢慢往前走。
又走了一刻钟，凌霜忽然停下，伸手拦住叶无双。
“你看。”
叶无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开阔地中央长着一棵矮树，树只有手臂粗，枝叶却异常茂密。
树上挂着几颗青色的果子，每一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香味很特别，光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青灵果！”凌霜眼睛一亮，“我在传承里见过，吃了可以提升修为！”
叶无双也激动起来。
但下一秒，他的激动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树下，趴着一头青色的狼。
那头狼有半人高，浑身长着青灰色的毛，和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打盹。但那双半眯着的绿色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寒光。
它的爪子锋利无比，露出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上面还残留着涸的血迹。
“风狼。”凌霜小声说，声音压得极低，“炼体六重，比赤焰兔厉害多了。”
叶无双咽了口唾沫。
炼体六重，比他们高一重。
而且看那体型，比赤焰兔大了一倍不止。真要打起来，怕是三两下就能把他们撕碎。
“打得过吗？”他问。
凌霜想了想，目光在周围扫视。
“我们两个炼体五重，正面硬刚肯定打不过。但可以智取。”
她指着风狼旁边的一片区域，“你看那边，有几棵大树，树很粗。我们把它引过去，绕着树跑，消耗它的体力。风狼速度快，但体型大，转弯慢。我们绕着树跑，它能追上的机会就少。”
叶无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几棵大树确实很粗，每一棵都要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树与树之间距离不远，正好可以用来周旋。
“好主意。”他点头。
——
两人悄悄绕到大树后面，距离风狼大约五十步远。
凌霜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看向叶无双。
“准备好了吗？”
叶无双握紧木棍，深吸一口气。
“好了。”
凌霜用力一扔，石头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风狼身上。
砰！
石头砸在狼背上，风狼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它站起来，足有半人高，浑身肌肉贲张，青灰色的毛发竖起。
它转头，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头飞来的方向。
看见了凌霜。
风狼后腿一蹬，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凌霜扑去。
凌霜转身就跑，直奔那几棵大树。
她的速度很快，但风狼更快。五十步的距离，转眼就缩短到二十步、十步……
就在风狼快要追上的时候，凌霜猛地一转，绕到一棵大树后面。
风狼收不住势，差点撞到树上。它怒吼一声，转身继续追。
凌霜在几棵大树之间左拐右拐，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利用树挡住风狼的冲击。
叶无双从另一边绕过去，等风狼注意力全在凌霜身上时，他突然冲出来，一棍刺向风狼的后腿。
噗——
木棍刺进去半寸，但风狼的皮太厚，只刺破了皮，没能伤到筋骨。
风狼惨叫一声，转身朝他扑来。
叶无双早有准备，撒腿就跑。
他按照凌霜教的方法，专门往大树后面躲。风狼追了几圈，每次都撞在树上，气得怒吼连连。
两人就这样轮流吸引，轮流攻击，和风狼周旋。
一刻钟过去。
两刻钟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
风狼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它的后腿上有好几个伤口，虽然不深，但一直在流血。
凌霜也累得够呛，脸上全是汗，棉袄都被汗水浸透了。
叶无双也好不到哪去，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
“再……再来一次……”凌霜喘着气说，“它快不行了……”
叶无双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风狼冲去。
风狼见他们冲过来，怒吼一声，拼尽最后的力气朝凌霜扑去。
凌霜没有躲。
她举起木棍，对准风狼的眼睛。
噗嗤——
木棍刺入眼眶。
与此同时，叶无双从侧面冲过来，一棍刺进风狼的另一只眼睛。
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在凌霜肩膀上划了一道。
凌霜咬牙忍住，死死握着木棍不放。
几息之后，风狼终于不动了。
——
两人松开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凌霜先笑了。
“我们……赢了……”
叶无双也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炼体六重……我们了炼体六重的凶兽……”
凌霜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风狼旁边，蹲下来检查。
“它的皮很值钱，灵核也很值钱，还有肉……”她一边说一边动手，“帮我把尸体翻过来。”
叶无双走过去帮忙。
两人合力把风狼的尸体翻了个面，凌霜用那磨尖的黑曜石木棍，小心翼翼地剖开风狼的腹部。
她做得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片刻后，她从里面取出两颗青色的珠子。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散发着淡淡的青光，握在手心里凉凉的。
“风狼的灵核。”凌霜笑着说，“比赤焰兔的值钱多了。”
她把一颗递给叶无双。
叶无双接过，仔细端详。
灵核表面光滑，里面似乎有雾气在流动，看起来神秘又漂亮。
“这个能换多少灵石？”他问。
凌霜想了想。
“品相好的话，一颗能换十块下品灵石。这两颗，能换二十块。”
叶无双眼睛一亮。
二十块下品灵石！
他在偏院住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凌霜把那颗灵核收好，又走到那棵矮树旁，摘下那几颗青色的果子。
一共五颗，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青灵果。”她把两颗递给叶无双，自己留了三颗，“一人一半。”
叶无双摇头。
“又是你三我二？不公平。”
凌霜笑了。
“你受伤了，多补补。”
叶无双低头一看，自己胳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狼抓了一道，鲜血直流。
他居然没感觉到。
凌霜从包袱里拿出一块白布，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起来。
“疼吗？”
叶无双摇头。
“不疼。”
凌霜瞪他一眼。
“骗人。都流血了还不疼。”
叶无双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说不上来。
“凌霜。”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凌霜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她继续包扎，声音很轻。
“就……找山洞住，找野果吃，有时候打一些小凶兽。受伤了就自己包扎，饿了就忍着，渴了就喝山泉水。”
叶无双沉默。
他想说什么，但觉得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以后有我。”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凌霜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有点红。
“嗯。”
——
两人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是一处背风的山壁，上面有个浅浅的凹槽，刚好能容两个人坐着。
凌霜生了堆火，两人烤着火，一人吃了一颗青灵果。
果子入腹，一股温热的灵气涌遍全身。叶无双赶紧闭上眼，运转功法吸收。
灵气在经脉里流淌，比平时修炼时浓郁得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提升，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叮！修炼进度：炼体五重（78%）】
他眼睛一亮。
一颗青灵果，直接提升了这么多！
凌霜也睁开眼，脸上带着惊喜。
“我感觉快突破炼体六重了！”
叶无双笑了。
“我也是！再有一颗，说不定就能突破了！”
凌霜把那两颗剩下的青灵果小心收好。
“这个不能多吃，要慢慢来。而且突破的时候最好有个安全的地方，万一引来凶兽就麻烦了。”
叶无双点头。
“那回去再吃。”
——
太阳渐渐西斜。
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往回走。
临走前，叶无双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风狼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几只秃鹫已经在空中盘旋。
“它的尸体就这样放着？”他问。
凌霜点头。
“会有别的凶兽来吃。这也是禁地的规矩，弱肉强食。”
叶无双沉默。
弱肉强食。
他想起前世在福利院的子，也是弱肉强食。那些比他大的孩子抢他的东西，他反抗不了，只能忍着。
但在这里，不一样了。
他有力量了。
他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走吧。”他说。
——
走到后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凌霜忽然拉住叶无双的衣袖。
“无双。”
“嗯？”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叶无双看着她。
“为什么？”
凌霜低下头。
“分支的人要是知道我进禁地，会有麻烦。而且……我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叶无双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不说。”
凌霜抬起头，看着他。
“你真好。”
叶无双脸微微一红。
“没……没什么。”
——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云曦站在院子里，看见儿子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晚？”
叶无双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颗青色的灵核，递给她。
“娘，你看。”
云曦接过，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风狼的灵核？你们打的？”
叶无双点头。
“嗯。和凌霜一起打的。”
云曦看着他，眼神复杂。
既有心疼，又有骄傲。
“没受伤吧？”
叶无双摇头。
“没有。”
云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孩子。快去洗洗，吃饭了。”
——
晚上，叶无双躺在床上，把玩着那颗灵核。
灵核在手心里凉凉的，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借着月光看，里面的雾气好像在缓缓流动，神秘又美丽。
他想起今天战斗时的惊险，想起凌霜喊“就是现在”时的果断，想起最后两人相视而笑时的畅快。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有人陪着你一起拼命，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当时他觉得矫情。
现在他觉得，说得真对。
窗外，月光如水。
叶无双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和凌霜并肩站在禁地深处，前面是更强的凶兽。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