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岁零九个月。
叶无双突破炼体三重后，修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炼体三重到四重，需要淬炼全身的骨骼。这比淬炼肌肉难得多——骨骼深藏于血肉之下，灵气需要穿透层层阻碍，才能一丝一缕地渗透进去。
每天运转灵气，一点一点地滋养骨骼，进度缓慢得让人心焦。
但叶无双不急。
他知道，修炼本就是水磨工夫。娘说过，欲速则不达，基打得越牢，后才能走得越远。
这天上午，他照例在院子里练拳。
一套拳打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后山。
偏院后面有座小山，平时很少有人去。他听娘说过，那里有不少野果和草药，但也有一些凶猛的野兽——野猪、豺狼，偶尔还有低阶的凶兽出没。
他从来没去过。
但今天，他想去看看。
“娘，我去后山转转。”
云曦正在缝补衣裳，闻言抬起头。
“后山？一个人去？”
叶无双点头。
“嗯，就在后面，不会走远。”
云曦放下手中的针线，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后山虽然不远，但毕竟是荒郊野外。你记住，不要往深处走，太阳落山前必须回来。遇到野兽不要慌，慢慢后退，不要跑。”
叶无双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知道了，娘。”
云曦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但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小心点。”
——
后山不高，从山脚到山顶，也就几百丈。
但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不太好走。
叶无双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小径往上爬，一边爬一边观察四周。
树木茂密，大多是普通的松树和柏树，偶尔夹杂着几株叫不出名字的灌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了一段，忽然看见路边有几株熟悉的植物。
那是清灵草，娘曾经教过他辨认——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背面有淡淡的绒毛，是炼制基础丹药的材料。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下几片叶子，放进怀里。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灵草，但也能卖几个灵石。娘一个人养活他已经很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树木越稀疏，视野越开阔。
快到山顶时，他看见一块巨大的青石，平整光滑，像一张天然的石床，静静地躺在山巅。
他走过去，费力地爬上去，坐在青石上。
从这里望去，整个叶家祖地尽收眼底。
远处，是鳞次栉比的房屋，青砖黛瓦，层层叠叠；近处，是绿油油的田地，有人在田间劳作，像一个个移动的黑点。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叶家祖地这么大。
原来，偏院真的在最边缘的角落。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娘的叮嘱，正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一道目光。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看见，也不是听见，而是像有一无形的线，轻轻触碰到他的后颈。
有人在盯着他看。
叶无双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他皱了皱眉，仔细扫视四周。
树木静静地立着，偶尔有鸟雀飞过。草丛里，几只蚂蚱在跳来跳去。
一切都很正常。
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摇摇头，从青石上跳下来，慢慢往山下走。
但那道目光的感觉，一直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
回到偏院，云曦已经做好了午饭。
“回来了？后山怎么样？”
叶无双坐下，接过碗。
“挺好的。我还采了几株清灵草。”
他把灵草拿出来。
云曦接过，仔细看了看，笑了。
“不错，品相很好。下次娘给你熬汤喝，可以滋养身体。”
叶无双点头，埋头吃饭。
吃了几口，他忽然抬起头。
“娘，后山有人住吗？”
云曦一愣。
“没有啊。怎么了？”
叶无双犹豫了一下，说：
“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
云曦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然后说：
“可能是山里的野兽吧。后山虽然不大，但也有野猪、豺狼之类的。它们有时候会躲在暗处观察猎物。”
她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儿子。
“无双，你记住，以后去后山，一定要小心。遇到野兽不要慌，慢慢后退，不要跑。如果遇到凶兽，立刻跑，不要回头。”
叶无双点头。
“嗯，知道了。”
——
但他心里总觉得，那目光不像是野兽。
野兽不会那样盯着他看。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孤独？
他想，下次再去，一定要弄清楚。
——
接下来的子，叶无双隔三差五就去后山。
每次都在那块青石上坐一会儿，看看风景，顺便采点灵草。
而每次，他都能感应到那道目光。
有时在左边，有时在右边，有时在身后。
但每次他回头，都什么都看不到。
他没有声张，只是暗暗留意。
——
这天下午，他又来到后山。
照例坐在青石上，闭着眼，假装在休息。
但他一直竖着耳朵，留意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渐渐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就在他以为今天又白来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到了枯枝。
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他一直在留意，本不会注意到。
他猛地睁开眼，朝声音的方向扑去。
“谁！”
他冲进树林，四处搜寻。
但依然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些被踩断的枯枝，证明刚才确实有人来过。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
忽然，他在一片泥地上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脚印。
那脚印很小，比他的脚还小一些，像是四五岁孩子的脚印。
他愣了愣。
孩子？
后山怎么会有孩子？
——
他沿着脚印的方向追了一段，但很快就消失了——那人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专门挑难走的路，让脚印无法追踪。
他只好放弃，回到青石上坐下。
心中满是疑惑。
那个孩子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要偷偷看他？
为什么不现身？
他想不明白。
但他决定，明天继续来。
一定要抓住那个神秘的小身影。
——
太阳完全落山了，月亮升起来。
他才起身，慢慢走下山。
回到家时，云曦正在院子里等他。
“怎么这么晚？娘担心死了。”
叶无双低下头。
“对不起，娘，我忘了时间。”
云曦叹了口气，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就好。饿了吧？饭还热着，快去吃。”
叶无双点头，走进屋里。
吃饭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脚印的事说出来。
他想先自己弄清楚。
——
第二天，他又去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连半个月，他每天都去后山，每天都坐在那块青石上，从中午坐到傍晚。
但那个神秘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仿佛之前的那些，都只是他的错觉。
但叶无双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个脚印，是真实的。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追得太急，把人吓跑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再等下去也没用。
他决定换个方法。
——
又一天下午，他照例来到后山。
但这一次，他没有坐在青石上。
而是在树林里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块青石，但他自己却不容易被发现。
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太阳开始西斜。
就在他以为今天又要白等的时候，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披散着，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
她走到青石旁，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
然后，她在青石上坐下，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的云海。
叶无双从藏身处走出来。
小女孩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两人对视。
那一瞬间，叶无双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仿佛藏着无尽秘密，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目光。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别跑！”
叶无双追了上去。
但小女孩跑得很快，在树林里穿梭自如，转眼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叶无双追了一段，还是没追上。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
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终于看见她了。
——
他没有继续追，而是慢慢走回青石旁，坐了下来。
看着小女孩消失的方向，他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野兽。
是一个和他一样的孩子。
她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深山里？
为什么不和别人玩？
他没有答案。
但他决定，明天继续来。
总有一天，要抓住她，问个清楚。
——
太阳落山了。
叶无双起身，慢慢走下山。
回到家时，云曦问他：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叶无双愣了愣。
“有吗？”
云曦笑了。
“有。嘴角一直翘着。”
叶无双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是因为那个小女孩。
那个躲在深山里，偷偷看他的小女孩。
他一定要找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