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1:42  |  所属小说:穿成死对头的猫后他成了我的猫

“流金岁月”坐落在城市最昂贵的滨江地段,外观是一座低调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石砌建筑,没有任何显眼标识。内部却是极致的奢华与隐晦。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如蜜的光晕,深色天鹅绒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空气里浮动着昂贵雪茄、陈年邑和若有若无的暗香。侍者身着剪裁完美的燕尾服,动作轻捷如猫,目光永远低垂,仿佛对穿梭其间的、那些足以影响这座城市经济命脉的面孔视而不见。

周五晚上的私密拍卖会,是“流金岁月”每月一次的盛事。拍品从不公开名录,只凭邀请函上的暗码入场。今晚,能进入主厅的人,不足五十。

谢明薇挽着父亲谢承昱的手臂,踏进主厅。她穿着一条珍珠白色的露肩丝绒长裙,款式简约至极,却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长发松松绾起,露出优美脆弱的肩颈线条。脸上妆容精致,苍白被薄薄的腮红遮掩,唇色是略显冷调的豆沙红。脖子上戴着谢家祖传的、极少示人的那套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冰冷而耀眼的光芒。她看起来像一件精心修复后的、价值连城的易碎瓷器,美丽,矜贵,却也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属于谢明薇的凛冽。

谢承昱神色沉稳,与几位相熟的老友颔首致意,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陈夫人已经到了,正与一位收藏家模样的外国老者低声谈笑,目光却频频飘向入口。张董也来了,独自坐在稍远的角落,神情有些萎靡,与周围热烈的低语格格不入。

谢明薇的目光,则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大厅另一侧,正背对着他们、与一位欧洲画廊主交谈的背影上。

沈确。

他穿着合体的深灰色丝绒礼服,身形挺拔,右臂的石膏已经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精巧的黑色皮质护腕,低调地掩在袖口下。他似乎恢复得不错,侧脸线条冷硬,听人说话时微微颔首,偶尔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对面那位素以傲慢著称的画廊主频频点头。

他身边没有女伴。

谢明薇挽着父亲的手臂,指尖微微收紧。谢承昱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她,朝着预留的座位走去——位置很好,在第三排中间,视野开阔,却也足够显眼。而沈确的座位,在斜前方第二排,隔着一条不宽的过道。

他们坐下不久,拍卖会便正式开场。灯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铺着深红丝绒的拍卖台上。拍卖师是位银发老者,语调平缓有力。拍品从东方古玉到西方名画,从珍稀矿标到失传手稿,无一不是精品,竞价不温不火,却数字惊人。

谢明薇的心思不在拍品上。她能感觉到斜前方,沈确坐姿放松,偶尔举牌,动作随意,仿佛只是来消遣。她能感觉到侧后方,陈夫人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她能感觉到整个大厅里,那种浮于表面的彬彬有礼之下,涌动的暗流。

她在等待时机。

一件十九世纪的古董钻石针被呈上。造型华丽,主石是一颗重达二十克拉的淡黄色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起拍价不菲。

竞价开始,几位女士和藏家陆续举牌。价格攀升。

沈确也举了牌。一次,两次。他似乎对这件针有点兴趣。

当价格被推到某个高点,竞价节奏稍缓时,谢明薇深吸一口气,在拍卖师即将落槌前,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23号女士,出价……八百五十万。”拍卖师声音平稳。

场内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这个价格,已经远超那枚针通常的市场估值。

沈确举牌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号牌放在膝上,用那只戴着黑色护腕的右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拍卖师的目光询问地投向沈确。

沈确没有再次举牌。

“八百五十万,第一次。”

“八百五十万,第二次。”

谢明薇的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他不跟了?这出戏要怎么唱下去?

就在拍卖师的木槌即将落下——

“九百五十万。”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来自第一排正中,一个一直未曾举牌的老者。是周文柏。

他终于出手了。不是针对拍品,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介入。

场内气氛微变。不少人将目光在谢明薇、沈确和周文柏之间隐秘地流转。

谢明薇脸色白了白,咬了咬下唇,再次举牌。

“一千万。”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文柏笑了笑,摇了摇头,将号牌放下,表示放弃。仿佛刚才的出价,只是一时兴起。

“一千万,成交!恭喜23号女士!”木槌落下。

掌声稀落。更多的目光汇聚在谢明薇身上,带着探究、玩味,或一丝了然。她在用一种近乎任性的方式,展示谢家的“财力”和她的“存在感”,尤其是在沈确和周文柏面前。

拍卖继续。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沈确再未举牌,只是安静地看着。周文柏也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中场休息。灯光调亮,侍者端着香槟和点心无声穿行。人们离开座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谢明薇放下号牌,对父亲低声说了句“我去透透气”,便起身,朝着侧厅连接露台的玻璃门走去。步履有些急,带着刻意表现出来的烦闷和压抑。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跟随着她。其中一道,来自斜前方,在她起身时,沈确也恰好站起,与那位画廊主点了点头,转身,看似随意地,也朝着露台方向踱步而来。

露台宽敞,面对波光粼粼的江面,夜风带着水汽,微凉。这里人不多,只有两三对宾客在远处低声交谈。

谢明薇走到栏杆边,背对着大厅,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微微仰头,似乎在看江景,肩背却绷得笔直。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沉稳,不疾不徐,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后调,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药味,侵入她的感知。

她没有回头。

“一千万买件过时的首饰,”沈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谢大小姐醒来后,品味倒是越发独特了。”

谢明薇猛地转身。

灯光从她身后的大厅透出,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看着沈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屈辱,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

“我的品味,不劳沈总费心。”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冰碴,“倒是沈总,石膏拆了,手好了?又能出来指点江山、落井下石了?”

沈确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又滑向她紧握栏杆、指节发白的手。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像两口无波的古井,映不出她此刻激烈的情绪。

“谢氏的股价,今天又跌了三个点。”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依旧平淡,“听说,有几个小股东,正在私下接触并购基金。你父亲,恐怕撑得很辛苦。”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谢明薇的痛处,也彻底点燃了她需要表现出来的“怒火”。

“这不正是沈总你想看到的吗?”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撞上他,仰着脸,眼里是灼人的恨意,“我躺了几个月,你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拿着那份狗屁并购计划,我爸,谢氏!现在我醒了,你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觉得,到嘴的肥肉要飞了?”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颤抖,在安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远处那两对宾客停止了交谈,投来惊诧的目光。

沈确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清晰可辨的冷意,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下颌线绷紧,声音也冷了几分:“谢明薇,注意你的言辞。商场上的事情,轮不到你用这种幼稚的臆测来评判。”

“臆测?”谢明薇冷笑,眼眶却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模样,极具冲击力,“沈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你想吞了谢氏,想把我爸踩在脚下!我告诉你,只要我谢明薇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得逞!”

她说着,情绪似乎激动到难以自持,抬手似乎想推他,指尖却在触及他前礼服的瞬间,又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只剩下无助的颤抖。“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露台上的宾客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反目成仇”的昔对手身上。远处的玻璃门后,隐约也有人影驻足。

沈确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颤抖的指尖,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充满恨意的指控。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然后,他缓缓地,向后退了半步。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划清界限的冷漠。

“随你怎么想。”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更冷,像淬了冰的金属,“谢氏的命运,从来不由你一个人说了算。至于我……”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因为激动而起伏的口,那里,钻石项链冰冷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径直离开了露台,背影挺拔,没有一丝留恋。

谢明薇僵在原地,仿佛被他最后那冰冷的三个字冻住了。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在精致的妆容上留下湿痕。她猛地转过身,重新扑在栏杆上,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脆弱,无助,愤怒,绝望。

一个被昔死对头到绝境、刚刚醒来又面临家族崩塌、孤立无援的继承人形象,淋漓尽致。

露台上短暂的死寂后,窃窃私语声重新响起,带着怜悯、叹息,或一丝幸灾乐祸。玻璃门后的身影也悄然退去。

没有人看到,趴在栏杆上、肩膀耸动的谢明薇,在夜风的遮掩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冰冷到极点的气音,吐出几个字:

“演得不错,沈确。”

泪水是真的。愤怒和屈辱,也有七分真。但那失控的爆发,那精准的指控,那恰到好处的“崩溃”,都是精心设计的戏码。

赌的,就是看戏的人,是否相信。

她慢慢止住啜泣,用指尖抹去脸上的泪,站直身体。脸上泪痕未,眼神却已重新凝聚起冰冷锐利的光芒,望向江对岸璀璨却遥不可及的灯火。

饵,已经以最惨烈的方式,抛了出去。

现在,就等鱼儿,自己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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