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总部的气氛,和谢明薇预想的很不一样。
没有预料中哀戚肃穆的黑白灵堂。追思会被安排在集团大厦顶层那间平时只用于最重要会议的“观澜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厅内光线明亮柔和,以浅蓝、银白和谢明薇生前最爱的铃兰花为主色调布置。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香薰,而非线香纸钱的味道。巨幅的全息影像墙,轮播着她从襁褓到最近一次公开活动的照片,笑容明媚,鲜活生动。舒缓的古典乐低回流淌,若不是人人臂缠黑纱,前别着小白花,倒更像一场高规格的回顾展。
沈确抱着她(现在她有了个临时名字“雪球”,据说是沈确“新养的、寄托哀思”的宠物猫),臂缠黑纱,神色平静地踏入大厅。他没有刻意低调,但也并不张扬,只是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以及周身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让他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自然也落在了他臂弯里那只通体雪白、戴着低调黑色皮质项圈的狮子猫身上。
带着猫出席追思会,即便这猫被解释为“寄托哀思”,也实在太过特立独行,甚至算得上失礼。不少目光中透出惊诧、不解,乃至隐约的非议。但沈确恍若未觉,径直走向大厅前方,那里,谢明薇的父母正被几位世交和公司元老围着。
数月不见,父亲谢承昱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背脊依旧挺直,但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痛与疲惫,像一株骤然被风霜侵袭的老松。母亲林薇靠在他身边,眼眶红肿,神色恍惚,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方手帕。看到沈确走来,谢承昱目光微动,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审视,也有一丝深藏的锐利。林薇则只是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沈确怀里的猫上,停顿了一瞬,那里面除了悲伤,还有一丝谢明薇看不懂的、极淡的怔忡。
“谢伯伯,林阿姨。”沈确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节哀。明薇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们太难过。”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低沉。若非谢明薇此刻就趴在他臂弯,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近乎恒定的体温,几乎要被他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骗过去。
谢承昱拍了拍他的手臂,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林薇则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掠过那只白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沈确没有久留,略作安慰,便抱着谢明薇退到稍远的角落。这个位置很巧妙,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将大半个厅堂的情况收入眼底。谢明薇缩在他臂弯,身体紧绷,透过项圈上隐藏的微型镜头,无声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入大厅的人。
熟悉的,不熟悉的,真心的,假意的。那些平里或恭敬或热络的面孔,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哀悼”的薄纱。她看到几位叔伯,表情沉痛地和父亲说着话,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全息影像墙旁展示的她“生前”主导的几个核心简介;看到几位元老,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也看到一些真正关心她的朋友、下属,红着眼眶,神情悲戚。
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愤怒、悲哀、荒诞、还有一丝冰冷的讽刺。她就在这里,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旁观着自己的“身后事”。
“左前方,十点钟方向,灰色西装,独自在香槟塔边的那个。”沈确的声音通过项圈内置的微型骨传导耳机,清晰地、只有她能听到地响起,语调平静无波,“张董,你父亲的老部下,主管海外部,三个月前以健康原因提出半退休,你父亲挽留过,但他态度坚决。他儿子,上个月刚空降到那个出事的子公司,担任副总经理。”
谢明薇的目光立刻锁定那个看起来神情落寞、独自饮酒的中年男人。张董,她记得,小时候还抱过她,父亲一直很信任他。健康原因?她盯着他端着酒杯的手,稳健有力,面色也红润,看不出大病初愈的样子。而他儿子调入出事子公司的时间点,正好是那笔问题合同签订后不久。
“右后方,靠窗那盆绿植旁边,正在和你母亲说话的那个女人,米色套裙。”沈确的指引再次传来,“陈夫人,你母亲闺中密友,丈夫是做建材起家的,和你家是多年生意伙伴。她娘家侄子,上周刚通过猎头,进了王明理的投行,担任高级分析师,方向恰好是矿业和新能源。”
谢明薇心头一凛。王明理……又是他。这个交际网,似乎正在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收紧。
“注意门口。”沈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谢明薇立刻将“视线”转向入口。
一阵轻微的动。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周文柏。
和照片上一样,儒雅,温和,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沉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他臂缠黑纱,步伐沉稳,径直走向谢承昱夫妇。所过之处,不少人微微颔首致意,显然对他颇为敬重,或者说,忌惮。
“谢兄,节哀顺变。”周文柏握住谢承昱的手,声音低沉有力,充满感同身受的痛惜,“明薇那孩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聪明,漂亮,有出息……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他摇头叹息,又转向林薇,温声安慰了几句,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谢承昱神色复杂,只是点头。林薇则在他提到“看着明薇长大”时,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垂下眼帘。
虚伪!谢明薇在心里冷笑,爪子不自觉地收紧,扣住了沈确的西装面料。就是他,或者他的人,策划了那场差点要了她命的“意外”,现在却在这里猫哭耗子!她几乎能闻到那股伪善面具下的血腥气。
周文柏的表演还未结束。他退后一步,目光扫过全息影像墙上谢明薇笑靥如花的照片,长叹一声:“可惜啊,可惜。谢氏正值多事之秋,失了明薇这样一位继承人,更是雪上加霜。谢兄,你要保重身体,谢氏……还需要你掌舵啊。”这话听起来是安慰,但落在有心人耳里,却隐隐带着别样的意味。
他又和几位元老寒暄了几句,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对谢氏如今的“困境”表示同情,并“不经意”地提到,自己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帮助老朋友度过难关”。
谢明薇死死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他说话时,左手习惯性地微微抬起,腕上的名表表盘在灯光下偶尔反光,恰好遮住虎口位置。他的笑容无懈可击,眼神沉静,但谢明薇注意到,当他目光掠过父亲强打精神的脸,掠过母亲恍惚的神情,掠过几位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股东时,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一闪而逝。
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逐渐步入陷阱的从容。
“他在观察,”沈确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冰冷而精准,“观察你父亲的意志是否被击垮,观察谢氏内部的人心是否浮动,观察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障碍需要清除。追思会是他的舞台,也是他的侦查场。”
就在这时,周文柏似乎结束了与另一拨人的交谈,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厅。当他的视线掠过沈确所在的角落时,微微顿了一下。
隔着半个厅堂的距离,谢明薇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落点,先是沈确,然后,似乎是不经意地,落在了沈确臂弯里的她身上。
那目光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对年轻人“特立独行”的淡淡宽容,但就在与沈确视线接触的刹那,谢明薇捕捉到,周文柏镜片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
非常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但那瞬间,他周身那种温文尔雅的气场,似乎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泄出一丝冰冷的、审视的意味。不是针对猫,而是针对抱着猫的沈确。
沈确却恍若未觉,甚至迎着周文柏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表情是一贯的疏离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文柏也随即恢复了温和的笑意,遥遥举了举手中的水晶杯,然后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走向另一群人。
看似平静无波的交锋。
但谢明薇脖颈后的毛,却微微竖了起来。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遇到同类的、本能的警觉。周文柏刚才那一瞬间的审视,绝不仅仅是针对沈确带猫出席的无礼。他认识沈确,或许,也在评估沈确出现在这里,抱着这只猫的意图。
“他起疑了?”谢明薇在心底问,尽管知道沈确听不到,但她相信沈确也能感觉到。
沈确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脊,指尖在她颈侧的项圈边缘,极快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冷静,观察。
谢明薇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继续扮演一只乖巧安静的宠物猫,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她看到周文柏与人谈笑风生,看到他似乎不经意地提起几个近期可能“有机会”的领域,都与谢氏目前陷入困境的板块高度相关;看到张董不知何时也凑了过去,与周文柏低声交谈了几句,神色恭谨;看到陈夫人拉着母亲的手说话,眼神却飘向周文柏的方向……
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这哀乐声中,有条不紊地编织、收紧。
追思会流程过半,进入自由悼念环节。气氛略微松动,三三两两的人群低声交谈。沈确抱着谢明薇,看似随意地踱步,实则巧妙地接近了几个关键人物所在的区域。
经过张董身边时,恰好听到他正压低声音对另一个人说:“……老谢是重情义,可公司不是讲情义的地方,现在这局面,必须有个能稳住大局的人……周先生倒是透了口风,他那边有些资源,或许能帮我们渡过难关,只是条件……”
后面的话淹没在音乐声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谢明薇心头火起,又觉冰凉。父亲尚未倒下,这些人就已经在寻找“退路”和“新主”了。
沈确脚步未停,仿佛只是路过。他走到香槟塔附近,取了杯水,状似无意地站在一盆高大的绿植旁。这个位置,既能听到另一侧几位元老的低声议论,又能观察到周文柏那边的动静。
“……沈家那小子,这时候带着只猫来,什么意思?”一位元老的声音隐约传来。
“哼,做做样子吧。沈谢两家斗了这么多年,他沈确可没少给明薇那丫头使绊子。现在人没了,倒来装情深义重。”
“也未必。听说他最近动作不小,暗地里在查什么。老谢好像也默许了……”
“查?查什么?查来查去,还不是想趁机……”
议论声渐低,被另一波人声掩盖。但信息已经足够。
沈确的出现,本身就在某些人心里投下了石子。
就在这时,谢明薇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不是周文柏那种带着审视的,而是另一种……更复杂,更难以形容的视线。
她微微转动脑袋,顺着感觉望去。
是母亲林薇。
她不知何时摆脱了陈夫人的纠缠,独自一人站在全息影像墙前,仰头看着墙上一张谢明薇大学演讲的照片,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但她的目光,却并非聚焦在照片上,而是越过照片,落在了……沈确臂弯里的她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深切的、无法言说的悲伤,还有一种近乎恍惚的、失神般的专注。仿佛透过这只猫雪白的皮毛,湛蓝的眼睛,看到了别的什么。
谢明薇心脏猛地一缩。母亲……
沈确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自然,甚至微微侧身,将怀里的猫往臂弯里拢了拢,挡住了林薇大半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林薇像是突然被惊醒,眼神恢复了焦距。她迅速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身,匆匆走向露台的方向,背影有些仓皇。
“她……”谢明薇在心里喃喃,一种强烈的酸楚和不安涌了上来。母亲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仅仅是过度悲伤下的移情?
沈确没有动,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站在原地,慢慢喝着杯中的水,目光重新投向人群中谈笑自如的周文柏,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追思会临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周文柏似乎也准备离开,正与谢承昱最后道别。就在这时,一位侍者端着放满空杯的托盘,从周文柏身边经过,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托盘倾斜,几只水晶杯眼看就要砸向周文柏!
变故突生!
周文柏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左手猛地抬起格挡,手腕一翻,动作迅捷,丝毫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文质彬彬!
“哗啦!”水晶杯擦着他的手臂落下,摔碎在地毯上,发出一阵闷响。酒液溅湿了他的西装袖口和裤脚。
“对不起!对不起周先生!”侍者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
周围人都被这意外惊动,看了过来。
周文柏眉头微皱,但瞬间便舒展开,甚至对侍者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小事。”他低头,看向自己被酒液浸湿的左手袖口,很自然地用右手去整理,将湿了的袖口向上挽了挽。
就在他挽起袖口的那一刹那——
因为角度的关系,加上他侧身对着谢明薇和沈确的方向,两人清晰地看到,在他左手虎口偏上的位置,那原本被腕表表带遮盖的地方,因为挽起湿袖口而短暂露出了一小块皮肤。
那里,赫然有一个深蓝色的、模糊的印记!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秒周文柏就放下袖子,重新遮住了手腕,但那惊鸿一瞥,已经足够!
是纹身!那个“暗河”的标识性纹身!
谢明薇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腔!是他!果然是他!
沈确揽着她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冷地投向那边,看着周文柏从容不迫地整理衣袖,温声安抚惊慌的侍者,然后对谢承昱歉意地点点头,在助理的陪同下,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沉稳,仿佛刚才的意外和那个短暂露出的印记,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曲。
但谢明薇知道,那不是意外。至少,不全是。
她猛地扭头看向沈确。沈确也恰好垂眸看了她一眼,眼神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冰冷的笃定。
侍者……是沈确安排的?为了确认纹身?
沈确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
周文柏走了,追思会也渐渐散场。沈确抱着谢明薇,最后向谢承昱夫妇致意告别。谢承昱握住沈确的手,用力握了握,低声道:“小心。”
沈确颔首:“您也是,保重。”
林薇站在丈夫身边,目光再次落到谢明薇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短,但眼底那复杂的情绪却更深。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沈确轻轻说了句:“谢谢你能来……也谢谢,你照顾它。”她的目光落在猫身上,意有所指。
沈确神色不变:“应该的。”
离开谢氏大厦,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厢内一片寂静。沈确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将谢明薇放在副驾座位上,自己则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
项圈里的微型设备早已关闭。沉默在蔓延。
谢明薇也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确认了周文柏就是幕后黑手之一,甚至可能就是主谋,这并没有带来多少解开谜团的轻松,反而像是推开了一扇门,发现门外是更深的、更黑暗的悬崖。母亲异常的眼神,父亲那句“小心”,周文柏那看似意外却恰到好处暴露的纹身,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自己人”……
“那个侍者……”她忍不住,用爪子碰了碰沈确的手臂。
沈确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疲色。“我安排的。”他承认得很脆,“但绊倒他的,不是我的人。”
谢明薇一愣。
“有人提前在周文柏站立的位置附近,地毯下动了手脚,放了颗很小的、类似滚珠的东西。侍者只是恰好经过,成了触发机关。”沈确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声音冷静地分析,“有人,和我们一样,想周文柏在公开场合,下意识做出防御动作,从而可能暴露某些特征。或者说,有人想警告周文柏,他的‘小秘密’并不安全。”
“是谁?”谢明薇立刻想到那个送来“礼物”U盘的匿名者。
“不清楚。可能是‘暗河’内部的反对者,也可能是其他想对付周文柏的势力。”沈确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道路,“但今天这一出,等于打草惊蛇了。周文柏回去后,一定会彻查,也会加快他的动作。”
“那我们……”
“将计就计。”沈确打断她,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的锐意,“他动了,才会露出更多破绽。王明理,张董,陈夫人的侄子……这些线都还在。U盘里的证据,加上今天他暴露的纹身,足以让你父亲和一些还在摇摆的人看清形势。接下来……”
他话音未落,车载通讯系统忽然亮起,传来之前那个眼镜男略显急促的声音:“沈先生,刚刚截获到一段加密通讯,是周文柏离开谢氏后,在车上发出的。用的是备用线路,但被我们之前预设的漏洞捕捉到了片段。内容指向城西旧港区,一个废弃的3号码头仓库,时间……就在两小时后!”
沈确眼神一厉:“具体内容?”
“只有‘清理尾巴,老地方,速决’几个字。接收方号码无法追踪,但信号最后消失的区域,就在旧港区附近。”
清理尾巴?是察觉到了侍者的“意外”,要处理知情人?还是针对其他事情?
沈确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掉头,朝着城西旧港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通知我们的人,外围布控,不要打草惊蛇。我亲自过去。”他对着通讯器下令,声音沉稳冷冽。
谢明薇的心提了起来。两小时后,旧港区,废弃码头……这听起来就像电影里的黑市交易或灭口现场。沈确要亲自去?太危险了!
她想阻止,想让他从长计议,但她现在只是一只猫,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焦躁地用爪子抓挠着座椅。
沈确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决断。
“害怕就闭上眼睛。”他说,脚下油门加重,车速不断提升,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但记住,明薇,有些机会,稍纵即逝。有些真相,必须用血与火去揭开。”
夜色如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撕开城市的流光溢彩,向着那片被遗忘的、黑暗笼罩的旧港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