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里,姜溪被黄妈带去了温知礼那边。
理由说得很正式。
先熟悉彼此的作息和生活习惯,免得以后总是拘着。
姜溪听完以后,脸就有点热。
这是她第一次进男人的私人空间。
门刚推开,旁边的杉杉已经弯腰把一双新拖鞋放到她脚边。
“夫人,先生有洁癖,进房间要换鞋。”
这么讲究的吗?
姜溪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室内拖。在庄园里,不出门的话,姜溪都是一套睡衣拖鞋到处溜达的,她现在有点害怕这个丈夫会嫌她脏。
姜溪麻利换上新拖鞋。
拖鞋是白色绒面的,鞋头还镶了个毛茸茸的兔子脑袋,走一步,垂下来的兔耳朵就会轻轻晃一下。
姜溪穿上后,自己都愣了下。
忍不住走了两步。
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有点可爱。
也有点不符合她对温知礼审美的想象。
她一直觉得,像温知礼那样的人,房间里该处处都很冷很整齐,拖鞋也该是最普通的纯色款,至少不会有这种带着小女孩趣味的东西。
“喜欢吗?”杉杉站在一旁,笑吟吟地问。
姜溪抿了下唇,耳微微有点热。
“……挺好看的。”
杉杉笑意更深。
“先生挑了好几双,最后留的这双。”
姜溪一怔,下意识抬头。
“他挑的?”
“是呀。”杉杉说,“先生说您脚步轻,鞋底不能硬,样子也不能太老气。”
姜溪脸颊微红,没接话。
房间比她想象中大很多,整体色调很沉,灰黑白为主,净冷淡,连摆件都少得可怜。
可偏偏,在这些冷调里,又加了她会喜欢的东西,比如床头摆满了粉色玩偶,窗边一小盆绿植,还有她脚上这双兔子拖鞋。
杉杉已经替她放好了换洗衣物,轻声道:“夫人,热水备好了,您先洗漱吧。”
姜溪点点头,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出来时,温知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姿态肆意坐在床边看文件。
听见动静,男人抬起头,目光很自然地落到她身上。
姜溪刚洗过澡,头发半,发尾还带着点气,穿着一身浅色睡裙,站在门口时整个人都显得紧绷,像一只误闯了陌生地盘的小动物。
温知礼看了她两秒,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到床头。
“过来。”
这两个字说得很平。
姜溪却下意识捏紧了裙摆。
她站在浴室门口没动,小声道:“我能不能......”
“不能。”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姜溪抬头看他,脸都有点热:“我还没说呢。”
“你想说什么,我大概猜得到。”温知礼语气平稳,“如果是想换房间,或者想找别的理由不进来,那就不用说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温知礼看着她低眉顺眼站在那里,神色怯怯的,目光顿了顿。
“过来,坐近些。”他拍了拍床铺,语气温和,“离那么远做什么,我是洪水猛兽吗?”
姜溪边界感强,站在同一个空间里都觉得紧张,听见这话,脚步依旧没动。
见她僵着,温知礼起身朝她走近,拿起一旁的毛巾替她擦头发,动作轻缓。
姜溪一下子绷直了背。
她从小到大,很少被人这样照顾。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气息沉沉、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身后,低着头替她擦头发。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
过了会儿,男人低低叹了口气。
“溪溪这样,我真拿你没办法。”
姜溪垂下脑袋,小声道:“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温知礼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是我太心急了,没注意分寸,总想着和溪溪更亲近一点。”
按照协议上的约定,她早该和他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可到现在,两人连手都没怎么牵过。
姜溪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开口:“我明白温先生的意思,您对我很好,是我总在躲您。”
她说完这句,自己心里都乱了一下。
来这里,不就抱着睡一觉的心思来?
她到底在慌什么?
头发差不多擦了,姜溪慢吞吞走到床边,坐了上去。
男人跟着坐她身侧,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身上的气息近了许多。
她坐得很规矩,背挺得直,手也老老实实放在膝上,拘谨得厉害。
温知礼垂眸看着她,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你这样坐着,我会觉得我房里来了个来听课的小姑娘。”
姜溪一愣,耳瞬间热了,迅速掀开被子躺下,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温知礼低笑了声,顺势躺到她身侧,一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脑,低头处理工作。
为了多和她待一会儿,他把工作搬进了卧室。
键盘声轻轻敲了半个小时,听着有点催眠,姜溪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眼皮开始打架。
温知礼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偏头看过去,见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女人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出一点薄汗。
他伸手,轻轻把被子往下拉了些。
姜溪睡眠浅,刚聚起来的睡意一下散了,缓缓睁开眼。
男人拉被子的手顿了顿。
“吵醒你了?”
“没有。”她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是要做吗?”
温知礼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忽然提这个。
“你说什么?”
姜溪脸热得厉害,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一周后要履行夫妻义务。她已经拖了快两周,没道理让温先生一直这样迁就她。
杉杉还跟她说过,陌生夫妻想要熟悉起来,亲密接触最直接。
“协议书上写了,我得履行义务。”
温知礼看着她,目光深了些,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溪溪想吗?”
姜溪轻轻摇头。
她从小接受的观念摆在那里,这种事就算心里有想法,也绝不会轻易说出口。
更何况,她本来就怕。
从她记事起,父亲就已经出轨,常常带不同的女人回家。后妈发起疯来,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口。那些污秽刺耳的词,她小时候听了太多,久而久之,心里对这种亲密关系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抗拒。
她懂男女之间要做什么。
也正因为懂,才更加紧张。
姜溪揪着被角,小声道:“我只是觉得,既然答应了,就该做到,您已经很包容我了,我总躲着,也不太好。”
这话说得很认真,带着她一贯的小心和顺从。
被人对她好一点,就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被人多容忍几分,就急着拿别的东西补回去,像生怕欠下什么还不起的人情。
乖得让人心软。
也让人心里发堵。
“姜溪。”他低声叫她名字。
“嗯?”
“夫妻义务不是这么履行的。”温知礼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稳,“更不是拿来还人情的。”
姜溪怔了怔,似懂非懂望着他。
床头灯的光很柔,落进她眼底,映出一点茫然的水色,温知礼移开目光,替她把散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等你愿意。”
姜溪轻轻蜷了下手指。
她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连紧张和害怕都已经先在心里排练过一遍。可男人这样轻描淡写放过她,反倒让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她迟疑着,“您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吗?”
“会。”温知礼答得坦然。
姜溪呼吸一滞,眼睛都睁大了点。
下一秒,又听见他慢条斯理补了一句:“麻烦得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别那么怕我。”
“......”
姜溪耳一下子红透,连脖颈都跟着泛起薄薄一层粉。
她想反驳自己没有,可话到嘴边,又有点底气不足。
温知礼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笑了下,伸手捏了捏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角。
“而且,你现在这样,“他顿了顿,目光从她露出来的一截鼻尖扫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像想履行义务,像是准备英勇就义。”
姜溪:“......”
她本来就紧张,被他这么一说,整个人更窘了,恨不得重新把脑袋缩回被子里。
可温知礼像是故意不让她躲,按住被角,没让她往上拽。
“别闷着,“他说,“一会儿又要出汗。”
姜溪只好老老实实露着脸,小声替自己辩解:“我没有英勇就义。”
“嗯。”温知礼很配合点头,“那就是慷慨赴死。”
“......”
这人怎么这样。
白天看着那么正经,私底下却总能把她堵得说不出话。
姜溪被他说得脸热,索性偏过头不看他。
温知礼盯着女人毛绒绒的后脑勺没说话。
两年前,亲爱的妻子讨厌他无端的强制,憎恨他的触碰又无法逃离,所以才会多次选择轻生。
那场雪崩也许不是意外......
他不敢往下想。
男人拾起一缕秀发,克制地放在嘴边亲吻。
所以,溪溪。
不要再讨厌他,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