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微亮，床上的人醒了。
她缓缓睁眼，整个人都像被重物压了一夜，头昏脑涨，太阳一跳一跳地疼，四肢也发软。最难受的是口，闷得厉害，喘不上气。
姜溪皱着眉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嘴巴也隐隐作痛。
她扭头看了眼壁炉，火星斑斑，还剩点灰白的余烬，可房里那股闷感还没散尽，夜里烧得太久，空气都烤浑了。
这间房空气密闭，加之长时间没人住，壁炉的通风口坏了都没人知道。
室内二氧化碳浓度高，再待下去恐怕要昏厥。
姜溪昨夜睡前给门开了条缝方便逃跑，早上醒来门是关着的，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给她关了门。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往门外走，刚推开门，一双强有力的胳膊稳稳接住她。
熟悉的冷杉气息迎面压下来。
姜溪恍惚抬头，对上温知礼沉静的眼。
男人已经换好了今的衣服，深色衬衫熨帖平整，外头搭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眉眼一如既往清隽克制。
“温先生......”姜溪嗓音发虚，轻轻叫了他一声。
温知礼主动松开手，后退些，保持应有距离，垂眸看了眼她的脸色，目光平静。
“身体不舒服？”
姜溪本想说没事，可口实在闷得厉害，一开口，呼吸先乱了。
“头有点晕......”
她说完，身子轻轻晃了下。
温知礼再次扶住她，掌心隔着薄薄衣料落在她手臂上，温厚有力。
男人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房内，一眼看出问题，“壁炉通风出了问题。”
姜溪愣了愣。
这间房还真有问题，她脸色又白了些。
温知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还能走吗？”
她其实已经有些站不稳了，可还是下意识想逞强：“可以......”
温知礼没再问第二遍。
他弯下腰，动作克制利落将人抱起来。
姜溪一惊，下意识抬手环住他脖颈，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靠进了他怀里。
男人怀抱很稳，步子也不急，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抱歉......”姜溪耳发热，声音也弱，“我不是故意麻烦您。”
温知礼垂眸看她一眼，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抱着她下楼。
客厅窗帘尽数拉开，清晨的冷光透进来，冲散了她口那股窒闷。
几个佣人听见动静匆忙赶来，看到这一幕，全都停在原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温知礼将她放到靠窗的长沙发上，又顺手取了条薄毯，盖住她腿，动作自然，周到。
“唐管家。”他这才开口。
“在，先生。”
“医生到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
“让人去查一下四楼的壁炉和通风。”男人站在沙发旁，语调平稳，“全部拆开看一遍，昨天负责检查这间房的人，也一并叫来。”
他说话时，脸上依旧没有怒意，甚至连声调都没什么变化。
可客厅里的气压却异常低沉。
唐管家后背发紧，立刻低头应下：“是。”
姜溪半靠在沙发里，头还晕着，却依旧听出了不对。
她抬眼看向温知礼，男人站在晨光里，侧脸线条流畅利落，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神色冷漠。
林医生还在睡梦中就被唐管家拽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一脸颓靡。
他打了个哈欠，瞥见温知礼站一旁，吓得立马把哈欠压回去，一秒切换职业状态，顶着头不和谐的鸡窝头给姜溪检查身体。
哎，又是这小祖宗，三天两头生病，这两天搞得他觉都没睡好。
林医生检查一遍回答，“轻度缺氧，再加上姜小姐身体本就虚，昨晚还没完全退烧，所以反应会明显一些。”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先吸点氧，再喝些温水，休息一阵应该就能缓过来。”
医生说完，又小心补了一句：“但那间卧室，今天最好先别住人了。”
温知礼淡定点头。
氧气管戴上后，姜溪总算舒服了一些。
口没那么闷了，头也清醒了几分。
姜溪正发着怔，温知礼忽然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唇上。
“嘴怎么了？”他不经意提了嘴。
姜溪一愣，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果然有点刺痛。
她轻轻嘶了一声，小声道：“不知道，可能上火了。”
温知礼目光静了几秒，随后不动声色移开。
“我让黄妈给你煮点苦瓜汤。”
“好。”姜溪点了点头，又轻声补了一句，“谢谢温先生。”
男人面色平静点头，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又暗自扬起嘴角。
真是傻姑娘。
......
没过多久，唐管家带着几个佣人回来了。
几人脸色惨白，站在那里，腿都在发抖。
温知礼并没有立刻发作，只看着唐管家递过来的初步检查结果，翻了两页，才淡声开口。
“昨天壁炉通风口堵塞，无人上报。”
唐管家低头：“是维修组的疏漏。”
“夜间巡查时，房内门窗，火势，通风，均未二次确认。”
“…是。”
“也就是说，”男人抬眸，目光落在面前几人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如果今天早上她没自己走出来，你们也不会发现。”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其中两个负责检查壁炉的佣人脸色煞白，扑通跪了下去。
“先生，我们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求先生开恩......”
姜溪听着有些不舒服，伸手拽了下温知礼的衣角，“我没事......”
温知礼侧眸看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可姜溪还是小声说了下去：“扣工资就好了，别、别太严重。”
说到底，她也确实没出大事。
至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温知礼安静听完，没当场反驳她，只转头对唐管家淡声吩咐：
“相关巡查、维修、值夜的人，全部撤换。”
“庄园内务重新整顿，三天内给我名单。”
“另外——”
男人顿了顿，声线依旧平稳，却让跪着的人瞬间脊背发寒。
“雪城零下四十度的天气，外勤岗人手一直不够，既然粗心，脑子也不够用，就去外头吹吹风，清醒清醒。”
“做满一个月，再谈留不留。”
姜溪微微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至少比扔出去喂狼要好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老记着喂狼的事。
只不过温先生这么温柔的一个人，真会把人丢去喂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