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周五早上七点四十五分，ICU早交班。

林逸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交班本。这周他管了四个病人——二床脓毒症休克已经转出ICU，四床慢阻肺顺利脱机，六床胰腺炎术后恢复良好，八床药物中毒查出来是甲醇中毒，转到肾内科继续做血液透析。

四个病人，没有一个出问题。

陈光远站在最前面，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搪瓷杯放在手边。他一个一个病例过，语速快，不废话，问到谁答不上来就骂。

"二床抗生素降阶梯了，体温正常三天，感染指标下来了，今天转回普通病房。"主管医生汇报。

"四床脱机后血气怎么样？"

"pH7.38，PaO2 85，PaCO2 42。"

"行。"

陈光远翻到下一页，顿了一下。

"五床。"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座的医生，"EGPA那个病人，谁管的？"

林逸往前站了半步："我管的。"

"激素用了几天了？"

"甲泼尼龙冲击第三天。昨天加了一次环磷酰胺。"

"效果？"

"体温正常超过48小时，氧合从300升到400，尿量从每小时20毫升增加到50毫升。"

陈光远点了点头，在病历上记了一笔。

他没说"好"，但"嗯"的这一声，比平时长了半拍。

然后他合上交班本，抬起头，看着全科的人。

"这周有两个病人——异位嗜铬细胞瘤和EGPA。"他的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诊断上，林逸出了力。"

安静了。

ICU的医生们转过头看向林逸。陈光远从不当众表扬人，能说一句"出了力"，已经是极高的评价。有人眼神里带着惊讶，有人点了点头，有人什么都没表示，但目光不一样了。

林逸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笑。

陈光远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继续交班。"

交班结束后，医生们陆续散了。有人过来拍了拍林逸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有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孙建国从旁边经过，说了句："得不错。"

林逸回到护士站继续写病历。过了大概十分钟，护士探头过来："林医生，陈主任叫你。"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陈光远坐在里面，面前摊着林逸之前交的那份关于异位嗜铬细胞瘤的笔记。红笔改过的几处还在上面。

"进来，关门。"

林逸走进去，把门带上。

陈光远没抬头，翻着笔记，又看了一遍最后几页，然后合上。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逸。

"你诊断还行。但作不行。"

林逸没辩解。

"你那个中心静脉穿刺，我看了，进针角度太大，再偏一点就穿动脉了。气管管也生疏，喉镜放进去找声带找了半天。"

林逸点头："是，作是我的短板。"

陈光远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杯壁上"海军总医院"那几个字磨损得厉害。

"下周还有一周，你跟孙建国练作。他手稳，你跟他学。"

"好。"

陈光远放下杯子，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心包穿刺，线上会议讲的——角度35度，深度3.8厘米，偏内5度。这些数据你是背的，还是自己量的？"

林逸愣了一下。

"自己量的。进针的时候心里记了一下。"

陈光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这个。

"行了。下周技能大赛，你知道吧？"

"知道。李主任跟我说了。"

"拿个名次回来。"陈光远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别给ICU丢人。"

林逸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陈光远会说"别给急诊科丢人"。

"去去去，别杵着了。"陈光远端起杯子赶人。

林逸转身拉开门。身后传来陈光远的声音："笔记写得还行，就是废话太多。下次少写点形容词，多写数据。"

门关上了。

林逸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

红笔改过的地方，有一处写着："'患者病情明显好转'——改成'体温正常48小时，氧合指数从300升至400'。"

数据，不是形容词。

他把笔记合上，塞进白大褂口袋。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ICU考验"进度更新。】

【陈光远好感度：70/100。】

【当前状态：初步认可。】

林逸关掉面板，朝五床走去。

患者正在吃饭。他妻子端着粥，一口一口喂。看见林逸，患者放下勺子，冲他点了点头。不是"谢谢医生"那种客套，是那种——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那种点头。

林逸没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李主任发来的消息。

"技能大赛报名了。理论、读片、作三轮。好好准备，别丢人。"

林逸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