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句话堵得苏沐瑶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坐回原位。
这顿饭，苏家人吃得各怀心事。
尤其苏明达和严佩玉，满心的功利目的落了空，口堵得发闷。
……
饭后，苏明达又找了借口，把霍庭洲请到书房单独说话，显然是还没死心，想再试试游说。
苏念则坐在客厅沙发上，点开手机里的萌宠视频，画面里全是软乎乎的小狗，和家里的团团格外像。
自从养了团团，她就总爱刷这些视频，心里会踏实不少。
她白天要上班，没法遛狗，还特意请了个在读大学生，每天按时上门帮她喂狗、遛狗，顺便照看家里。
忽然，身旁的沙发微微一陷，严佩玉坐了过来。
“苏念，你跟霍大少说说城西地皮的事，对他来说就是打一声招呼的功夫。我们家要是好起来了，对你这个霍太太不也有好处？”
苏念给视频里的小狗点了个赞，语气冷淡疏离：
“我没这么大脸。你清楚的，我和霍大少只是协议联姻，不谈感情，也不谈利益牵扯，你们找我说，和自己去说没区别。”
“你就试试嘛！”严佩玉拉了拉她的胳膊，语气难得“软和”，“你好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说不定他就听你的了。瑶瑶很想拿下这块地皮，你就帮帮你姐姐。”
苏念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到“帮姐姐”这三个字，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可笑又心寒。
严佩玉见她不松口，又换了副模样，语气温柔得诡异：
“你难得回来一趟，妈把你以前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今晚你和霍大少就在家里住吧，妈妈也怪想你的。”
这样温柔的话语，苏念记不清多久没听过了，手上划动屏幕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竟泛起一丝微弱的动摇，下意识咬了咬下唇，思索着要不要答应。
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情假象，也想贪恋一下。
……
“妈咪，我最喜欢喝的芒果酸呢？怎么找不见了？”苏沐瑶的声音忽然从厨房传来，带着几分娇嗔。
严佩玉一听这话，刚才的温柔瞬间烟消云散，立刻起身往厨房走，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宠溺：
“就在冰箱第二层，妈帮你找！”
“哎呀，妈咪最好啦，瑶瑶找不到，就知道妈咪会帮我。”
“好好好，我们家瑶瑶最懂事，妈给你拿吸管。”
厨房传来母女俩亲昵的对话，苏念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手机里的视频还在播放，可她一个画面都没看进去，耳朵不受控制地黏着那边的动静。
这样的对话，她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
从小学三年级起，她就渐渐明白了，自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是不被父母欢迎的孩子。
苏沐瑶小时候身体不好，晚读了一年，她拼命学习、熬夜刷题，硬是跳了两级。
就是为了不和苏沐瑶在一个班。
她不想再看着父母眼里只有苏沐瑶，不想再承受那种被忽视的落差。
后来她成功跳级，终于不用和苏沐瑶同班。
可随之而来的，是再也没人来给她开家长会，是放学路上独自行走的身影，是餐桌上永远偏向苏沐瑶的碗筷。
二十岁那年，她从云大毕业，选择了和自己专业相关的建筑设计师工作，从没动过去苏家酒店帮忙的念头。
她忘不了三年级时在走廊角落听到的对话。
“妈咪，妹妹成绩那么好，你们会不会更喜欢她，不喜欢瑶瑶了？”
“不会，瑶瑶永远是妈咪最爱的宝贝。”
“那以后我能去酒店当大老板吗？瑶瑶喜欢当大老板！”
“好呀，瑶瑶喜欢，瑶瑶就去当。”
“妹妹也会去酒店当大老板吗？如果她去的话，我是不是就不能去了，一个酒店只能有一个大老板吧?”
“不让她去，只让瑶瑶去，好不好呀？”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扎在心里许多年，早已结了痂，此刻被厨房的亲昵对话一碰，又隐隐泛开疼来。
苏念只觉得眼睛发酸发涩，鼻尖也跟着发紧，那点藏在心底的委屈翻涌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没再多留，默默从沙发上起身，脚步轻缓地走上二楼。
那间她住了二十几年的屋子，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念想。
推开虚掩的房门，入目却满是杂物，旧衣服、闲置包包混着苏沐瑶的饰品堆得乱七八糟，把原本就不大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彻底落空，一滴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苏念猛地抬手用力拂去，指尖蹭得眼睑发红。
她在期待什么？从记事起就该明白，这个家里，从来不会有她的位置。
“妹妹，你在这里什么呀？” 苏沐瑶的声音带着娇俏的得意，手里捏着半盒芒果酸，凑到门口倚着门框，“妈咪说你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正好用来放我闲置的东西，可惜房间太小，都快放不下了呢。”
她说着，视线扫过苏念泛红的眼角，眼底的挑衅毫不掩饰：
“对了妹妹，你和霍大少不会还没牵过手吧？我看今天他大步往前走，压没管你，你在他那儿，顶多就是个联姻的摆设，他本不把你放心里。”
“嫁了个老公不心疼自己，很难受吧？”
“爹不疼娘不爱，老公也只是把你当摆设，啧啧，妹妹，你这子，我想想就替你发愁。”
话音落，她还故意吸了一口酸，露出满脸享受的模样，那副欠揍的姿态，看得苏念胃里翻涌不止。
她死死掐着掌心，用疼痛压下心头的涩意，嘴硬道：
“谁说我们没牵手？他晚上抱我抱得可紧了。”
这话刚出口，一阵熟悉的冷质木香忽然从身后飘来。
苏念余光瞥见苏沐瑶骤然变僵的脸，以及她看向自己身后的惊恐视线，心头咯噔一下，涌起强烈的不好预感。
“苏念。” 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惯有的清冷，却让苏念浑身一僵。
她没敢回头，耳瞬间烧得滚烫，连手心都冒出了细汗，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脚趾都能在鞋里抠出五个大平层。
刚才那番话，居然被正主听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