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洲订的江南中式餐厅藏在老巷深处,青瓦白墙映着暖黄灯笼,推门便是淡淡的檀香混着桂花香。
陈默把车停在巷口,送苏念到门口便识趣告退:
“太太,霍总在里面等您,我先回去了,有事您随时叫我。”
苏念点点头,攥着包包的肩带缓步走进包厢。
推开门时,霍庭洲已经在了,他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松垮两颗扣子,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些松弛感。
见她进来,男人起身,伸手帮她拉开身旁的椅子,动作自然利落。
两人距离极近,苏念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缠上他周身的冷质木香,清甜与清冽交织,在狭小的包厢里漫开。
她下意识往里缩了缩肩,低声道谢:
“谢谢。”
“不知道你的口味,没有先点,一起看看。”
霍庭洲坐回对面,把烫金封皮的菜单推过来,低沉的嗓音裹着室内的暖光,比平时柔和了些。
苏念接过菜单,指尖碰到微凉的纸面,垂着眼睫认真翻看起来。
细长的手指把耳侧垂落的碎发勾到耳后,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和小巧的耳垂,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泛着淡淡的柔光。
霍庭洲端过一旁的雨前龙井,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黏在她勾头发的小动作上。
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净圆润,透着健康的粉晕。
“我点好了。”
没一会儿,苏念把菜单递回去,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霍庭洲低头扫了眼菜单,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口问道:
“你爱吃辣?”
凉菜是麻椒乌鸡爪,热菜勾了麻辣水煮鱼,全是重口的。
苏念咬了咬下唇,像偷吃糖被抓住的小朋友,声音细若蚊蚋:
“嗯……”
她术后憋了好几天清淡口,实在馋这口劲儿。
见霍庭洲眼神平静,她又慌忙补充,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乞求:
“我会用清水涮涮的,就吃一点点味儿。医生也说了,恢复得不错,沾点辣没关系的。”
她抬眼时,眸子水汪汪的,像小鹿般透着无辜,让人没法拒绝。
霍庭洲移开视线,淡淡应了声“嗯”,拿起笔勾了几道清淡的菜。
清蒸鲈鱼、清炒时蔬、山药排骨汤,清蒸羊肉,抬头问:
“有忌口吗?”
苏念认真想了想,摇头道:
“不爱吃羊肉,其余都还好。偶尔不喜欢吃没太熟的葱,一股子生涩味。”
霍庭洲划掉清蒸羊肉,按了桌上的服务铃,把菜单递给进来的服务员,特意叮嘱:
“所有菜都不要放葱。”
“好的,先生。”服务员应声退下。
苏念端过茶杯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水滑过喉咙,暖得胃里舒服了些。
正放空时,对面忽然传来霍庭洲的声音:
“我不太能吃辣,饮食偏清淡,不爱吃洋葱和芹菜,对芒果过敏,其余都可以。”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分享喜好,连忙点头,眸子清澈又认真:
“好,我记下了。”
心里却有点懊恼,刚才光顾着点自己爱吃的,全是辣菜,压没顾及他。
霍庭洲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平淡地补了句:
“口味不同很正常,你吃自己喜欢的就好。”
苏念松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悄悄把他的忌口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她抬眼看向霍庭洲,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问:
“霍先生,我们这算是……在增加了解吗?”
男人迎上她澄澈的目光,黑眸里映着她的身影,缓缓点头:
“没错。”
菜上得很快,冷热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
麻椒乌鸡爪的香气先飘过来,苏念按捺住馋意,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两人偶尔搭几句话,大多是霍庭洲问她工作上的事,她一一认真回答,说起建筑设计时,眼底藏不住光芒,连语气都亮了几分。
忽然,手机铃声打破了包厢的静谧,是苏念的手机。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着“妈”的名字,指尖瞬间绷紧,没接,直接按了静音。
可铃声刚停,又响了起来,一遍接一遍,屏幕亮得刺眼,像是在催命。
霍庭洲瞥了眼手机屏幕,淡淡开口:
“不想接?”
苏念被他问得一慌,手指一抖,竟不小心按下了接通键。
严佩玉尖利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屏幕都透着急切:
“苏念!让你问霍大少有没有空回苏家吃饭,你问了没有?”
“还有你爸手里那个酒店扩张的,你赶紧跟霍大少提一嘴,趁他还在云城……”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苏念赶紧打断,声音有些发紧:
“知道了,我忙呢,先挂了。”
不等严佩玉再开口,她飞快按下挂断键,恨不得把手机扔远些。
她能感受到霍庭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烫得人不敢抬头。
苏家这点心思,她清楚,霍庭洲更清楚。
无非是借着联姻攀附霍家,索要资源利益。
这种被当作工具的感觉,让她格外难堪。
沉默了几秒,霍庭洲的声音缓缓响起,没有半分不耐:
“回苏家吃饭的具体时间,我让陈默跟你对接。”
苏念猛地抬头,撞进他黑沉沉的眸子里,眼里满是惊愕,随即又涌上一丝释然。
他们本就是协议夫妻,配合双方长辈、维持表面体面,是婚前就说好的。
她吸了吸鼻子,认真道:
“好,谢谢。如果你这边有需要我配合的场合,我随时都在。”
霍庭洲点头,夹了一块清蒸鲈鱼的鱼腹肉,放进她的碗里:
“七十大寿,我带你过去。她很喜欢你,一直盼着见你。”
提到霍,苏念的眉眼柔和了些。
结婚三年,她跟着严佩玉去过霍家老宅几次。
霍每次都拉着她的手唠家常,给她塞各种点心,待她很亲,是她在这段冰冷的联姻里,唯一感受到的暖意。
“霍的寿宴,会请很多人吗?”她有点担忧,怕认不全人失了礼。
“就家里人小聚,没外人。”
霍庭洲说着,把那盘清蒸鲈鱼往她手边推了推。
苏念松了口气,咬了一口鱼肉,鲜嫩的滋味在嘴里化开,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鲈鱼味道真好,很鲜。”
霍庭洲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涟漪,轻轻“嗯”了一声。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麻椒乌鸡爪。
黑红相间的样子看着有些不起眼,入口却又麻又辣,还带着鸡肉的紧实,味道竟比他想象中好。
眉头微拧了一下,却还是慢慢嚼咽下去。
……
吃完饭出来时,已经八点多了。
晚风卷着秋凉吹过来,云城的夜风吹得人发丝乱舞,苏念下意识拢了拢薄外套的领口。
两人站在餐厅台阶上,晚风拂过苏念的脸颊,乌黑的发丝缠上她的唇角。
霍庭洲下意识抬起手,想帮她拨开,可指尖刚碰到发丝,那柔软的触感便顺着指腹传来,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有点痒,也有点烫。
他动作一顿,看着苏念抬手把头发别回耳后,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和小巧的耳垂,才缓缓收回手。
袖口滑落时,一枚精致的银色袖扣露了出来。
是苏念送的。
……
这几天,苏念几乎每晚都和霍庭洲一起吃饭,大多是这种安静雅致的中餐厅,偶尔也会去吃清淡的料。
两人话不算多,却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生分,吃饭时会随口聊些喜好、工作,氛围竟意外融洽。
周末午后,阳光正好。
苏念牵着比熊团团在小区楼下遛弯,团团正围着草坪里的蒲公英打转,手机忽然响了,是陈默打来的。
“太太,您今天有时间吗?霍总让我带您去看车。”陈默的声音依旧沉稳。
“看车?”苏念愣了一下,手里的牵引绳松了些,团团趁机跑远了几步,“为什么突然要去看车?”
陈默又道:“霍总让您挑一辆顺手的,上班方便。另外,距离您公司十分钟路程的锦绣江南大平层,已经过户到您名下了,钥匙我也给您带过来。”
苏念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脑子发晕。
锦绣江南是云城的高端楼盘,大平层动辄上千万,还有一辆新车……
她和霍庭洲不过是协议夫妻,他没必要对自己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