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苏念愣了两秒，下意识吐了下小舌头去舔唇角。
粉色舌尖灵活一扫，又飞快缩了回去，像受惊的小兽，带着点不自知的娇憨。
霍庭洲的目光精准锁着那抹转瞬即逝的粉，喉结微滚，莫名想起书桌一角那盆桃蛋的嫩叶片，黑眸莫名沉了沉。
苏念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动作不妥，脸颊“唰”地涨红，慌忙扯过纸巾蹭了蹭嘴角，头埋得快贴到碗沿，纤长的眼睫毛像受惊的蝶，扑闪个不停，满是窘迫。
霍庭洲的视线黏在她颤动的睫毛上，又不自觉滑到颈间精致的锁骨，暖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他别开眼，端起温水抿了一口，微凉的水流才压下那点异样。
“我要喝鱼羹，你喂我！”隔壁桌忽然传来清脆的撒娇声，甜得发腻。
“好好好，张嘴。”男生的声音满是纵容，跟着就听见女生满足的喟叹：“老公你真好~”
苏念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默默低头舀着鱼羹，味道依旧鲜醇，却莫名添了点冷清。
她早习惯了孤身一人，这般亲昵，离她太远了。
霍庭洲也听见了，淡淡扫了眼那对腻歪的情侣，脸上没半分表情。
他和苏念绝不会有这种举动。
他不爱她，她也定然不爱他。
这场联姻本就是各取所需，无爱支撑，这般亲昵本做不出来，也不该做出来。
……
吃完饭刚好八点，分秒不差，像霍庭洲掐着点算好的。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晚风卷着秋凉扑过来，苏念下意识拢了拢薄外套的领口。
隔壁桌的情侣也跟了出来，女生往男生怀里缩：“哥哥，我手冷，你给我捂捂。”
男生笑着裹住她的手，语气责备却藏着宠溺：“让你多穿点偏不听。”
苏念垂眸盯着白色鞋尖，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不安地互相搅动。
霍庭洲瞥了那对情侣一眼，眉头微蹙。
这种娇矜黏人的性子实在麻烦，可目光扫过苏念攥紧的指尖，那点不耐又悄悄淡了。
车内弥漫着霍庭洲身上独有的冷质木香，清冽又安心。
苏念依旧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个客气的客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点试探：
“霍先生，那件衬衣……我忘记问你尺码了，是按店员推荐买的，要不我退了重新买？或者定制一件也行。”
比起送不合身的礼，她更怕失了分寸。
霍庭洲瞥了眼两人中间的礼品袋，语气平淡：
“不用，我衬衣不少，不用折腾。”
苏念轻轻“哦”了一声，心里掠过一丝失落。
也是，他什么都不缺，这一件确实不起眼。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忽然，苏念的手机亮了，是严佩玉发来的消息，字字都在催她带霍庭洲回苏家。
她咬了咬下唇，攥着手机看向身旁的人，声音轻柔：
“明天……你能和我回趟苏家吗？我妈让我们回去吃饭。”
“可以。”霍庭洲点头脆，没有半分犹豫。
联姻本就有维系表面体面的义务，这点小事无需推脱。
苏念松了口气，眼底泛起细碎的光，语气格外真诚：
“谢谢。”
霍庭洲没接话，转而问道：“听陈默说，你要年底才搬去锦绣江南？”
“嗯，现在住的公寓合同还没到期，到期了再搬。”苏念顿了顿，又补了句，“谢谢你，霍先生。”
连续两次听到“谢谢”，霍庭洲眉心微折。
他的妻子，总对他这么客气，客气得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相敬如宾，互不牵绊，正合他最初的心意。
回到壹号公馆，霍庭洲一眼就看见床头的礼品袋。
他脱下灰色衬衣，露出冷白紧实的膛，肌肉线条流畅不夸张，抬手拿起黑色真丝衬衣缓缓套上。
手臂抬起时，肩背肌肉绷起，才发现衬衣略小。
他强行扣上扣子，肩膀处绷得紧紧的，勾勒出清晰的肩线，领口也有些局促，仿佛下一秒扣子就会崩开，露出里面的肌肤。
霍庭洲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平静，没半分喜怒。
片刻后还是解开扣子，将衬衣叠整齐，放进衣帽间的专属格子里。
……
隔天一早，张姨准时来做早餐，摆好煎饺、虾饺和小米粥，就给老公发语音：
“我到霍先生这儿了，早餐都做好了，你记得叫琳琳起来吃，别睡过头耽误上课外班儿。”
刚挂了手机，就见霍庭洲从楼上下来，张姨连忙打招呼：
“霍先生，早餐好了。”
说着就要去打扫客厅。
“刚给张叔发消息？”霍庭洲拉开餐椅坐下，语气随口一问。
张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笑着点头：
“是啊，他贪睡，不提醒就忘了吃早饭。夫妻嘛，就得常惦记着，不然感情慢慢就淡了。”
霍庭洲“嗯”了一声，夹起一个水晶虾饺，心里却莫名想起苏念的微信头像。
那只歪头的白色比熊。
他点开聊天框，里面净净，从来都是他发通知，她回“好”，她从未主动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发消息是联络感情，也是浪费时间。
不发也好，省得麻烦。
……
可指尖却不自觉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若无其事地吃着早餐。
张姨打扫完卫生，仔细检查了一遍客厅的角落，才拎着工具包轻手轻脚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壹号公馆彻底陷入冷清。
没等霍庭洲把平板上的纽约邮件看完，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绵长又有节奏。
他眉峰微蹙，起身开门，看见霍老太太拄着乌木拐杖，被李嫂稳稳搀扶着站在门口，眉心拧得更紧：
“您不在老宅待着，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却没半分不敬。
霍老太太没接话，径直往屋里走，拐杖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 “笃笃” 的声响。
她扫了眼客厅，眉头瞬间皱成一团，语气里满是嫌弃：
“瞧瞧，瞧瞧你这屋子，连点儿人气都没有，黑黢黢的跟冰窖似的，也难怪念念不肯搬过来跟你住！”
说着，她用拐杖尖点了点面前的纯黑真皮沙发，恨铁不成钢：
“买个什么颜色不好，非得挑黑的，死气沉沉。还有那餐桌，”
她转头瞥向餐厅方向，语气更不满了：“连块洋气点的桌布都不铺，灰扑扑的，看着就没胃口！”
老太太慢悠悠在客厅转了一圈，从茶几上冷硬的金属摆件，到天花板上极简的吊灯，再到墙角空荡荡的花架，挨个儿数落了一遍，话里话外都是对这冷清屋子的不满。
霍庭洲重新坐回沙发，指尖继续滑动平板，神色淡漠得像没听见。
霍老太太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差点就冲过去把他手里的平板夺过来扔了。
李嫂赶紧上前按住她的胳膊，低声劝：
“老太太消消气，霍总心里有数呢。”
老太太喘了口气，气呼呼地在霍庭洲身旁坐下，语气强硬得不容置喙：
“我不管，你必须把念念那丫头接过来，跟你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