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那家食品公司在我买入之后,整整两个月没有涨。也不是完全没动——涨一天,跌两天,涨两个点,跌三个点,来来,像一条半死不活的心电图。我的账户浮盈从来没有超过两百块,浮亏倒是好几次突破三百大关。三千块的本金在里面晃荡,像一艘小船在风平浪静的湖面上漂着,不翻,但也不往前划。
说实话,这种感觉比之前亏钱还难受。亏钱至少痛快——一刀下去,疼是疼,但疼完就完了。这种不涨不跌的横盘,就像钝刀子割肉,今天割一点,明天割一点,后天又长回去一点,让你永远处在一种“要不要走”的纠结里。走,不甘心,毕竟也没亏多少,而且自己研究了三周才下的决定;不走,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每天看着别的涨得风生水起,心里跟猫抓似的。
更让人难受的是,这两个月里,大盘涨了将近十个点。王胖子虽然说不玩了,但群里还是有人天天发截图——今天这个涨停了,明天那个翻倍了。我每次看到这些消息,手指就不自觉地想去点开自己的账户,然后又被理智硬生生拽回来。
小刘九月份追了一支军工股,一个月涨了四十个点。他在群里发红包的时候,我抢到了三毛二。三毛二。我研究了两个月的食品股,浮盈还不如抢红包抢的多。
“你那个食品股怎么样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刘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但也藏不住一点幸灾乐祸。
“还行。”我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涨了还是跌了?”
“没涨也没跌。横着。”
“那你拿着不难受吗?我那个军工股昨天又涨停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是挑起来的,嘴角带着那种“兄弟我不是炫耀但确实挺爽”的笑。
“厉害。”我夹了一口青菜,没再多说。
难受。当然难受。谁看到别人赚钱自己钱不难受?那不是人是圣人。
但我记得张工跟我说过的一句话——“横盘的时候比的是耐心,不是收益率。大部分散户不是选不到好,是拿不住。主力资金最擅长的就是磨死散户,用时间来消耗你的耐心。你以为它是死票,其实它在憋大招。”
“万一它不是在憋大招呢?”我问过张工,“万一它就是不行呢?”
“那就看你当初买入的逻辑有没有变化。如果逻辑没变,横盘只是市场暂时没有发现它的价值,或者主力还在吸筹。如果逻辑变了,不管横盘还是下跌,你都应该离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琳被我翻身的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又在想那个食品股?”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半夜不睡觉,不是在想我就是想。最近你没怎么想我。”
这话说的,我有点心虚。但她说的是事实。这两个月我虽然没有盯盘盯到疯魔,但心里那弦一直绷着。不是因为亏了多少钱——三千块而已,亏光了也不会伤筋动骨。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判断去买一支。如果它长时间不涨,或者最终亏了,那说明我那些研究、那些分析、那些在超市里翻生产期的努力,全是自我感动。
“你说我是不是太较真了?”我盯着天花板问。
“你什么时候不较真过?”小琳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咱俩谈恋爱的时候,你连我微博关注了谁都研究了一遍,然后跑来问我为什么关注了三个男明星。”
“……那是顺便看到的。”
“顺便?你说你翻了整整一年半的微博。”
我被噎住了。这确实是我的事。
“不过,”小琳说,“你当初研究我的时候,花了多久才确定要跟我在一起的?”
“三个月吧。”
“那支你研究了多久?”
“三周。”
“那你还觉得三周够吗?”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琳翻回来,在黑暗里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是说跟谈恋爱一样。我是说,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研究透了才放心。你研究我花了三个月,研究一支才三周。然后你拿着它两个月不涨就着急。你不觉得这不太公平吗?对自己不公平。研究三周就想让市场给你回报,要求是不是高了点?”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继续睡了,留下我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反思。
她说得对。我研究一支花的时间,还不如研究一家餐厅花的时间多。上次我们去吃那家川菜馆,我提前查了三天——大众点评翻到最后一页,连三年前的差评都看了一遍。但买,我只研究了三周就觉得“够久了”,凭什么?市场欠我的吗?凭我比别人努力那么一点点,就应该马上得到回报?
第二天,我去找张工。
“张哥,我那个食品股拿了两个月了,一直横盘。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怎么判断一支是在筑底,还是在慢性死亡?”
张工正在工位上写代码,听到我的问题,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
“你觉得有什么区别?”
“筑底是暂时不涨,以后会涨。慢性死亡是永远不涨,以后还会跌。”
“那你怎么区分?”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区分才来问你的。”
张工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是一种“你问到点子上了”的欣慰。他保存了代码,把椅子完全转过来面对我。
“有几个指标可以参考。第一个,成交量。”
“怎么看?”
“筑底的,成交量会越来越小,小到极致的时候,就说明想卖的人都卖光了,市场上没有抛压了。这时候只要有一点资金进场,就能把股价拉起来。但慢性死亡的,成交量也会小——不同的是,它会突然放大一天,然后又缩回去,过几天又放大一天。那种是主力在拉高出货,拉一点就跑,反复割韭菜。”
我赶紧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食品公司的K线。过去两个月的成交量,总体是缩的,偶尔放那么一两天,但放量的时候股价基本没怎么涨。这个特征比较像……筑底?但也不确定。
“第二个指标,”张工继续说,“看估值。你买的时候估值合理吗?”
“当时是近五年中位数偏低。”
“那现在呢?”
“跌了大概五个点,估值更低了。”
“那就更安全了。安全边际是跌出来的,不是涨出来的。跌了而基本面没变,反而应该更放心。很多散户把涨当成安全,把跌当成危险,这是完全搞反了。涨价才是风险的累积,跌价才是风险的释放。”
“第三个指标,”他举起第三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你当初买入的逻辑还在不在?你说你是看中它的饮料业务增长、现金流稳定、股息率不错、估值偏低。这两个月里,这些逻辑有变化吗?”
“没有。三季报还没出,但从中报来看没什么问题。”
“那它两个月的横盘,其实是在给你发工资。”
“什么工资?”
“你研究得比市场深,你比那些只看K线的散户更了解这家公司,这就是你的优势。但优势不会马上兑现成利润。市场需要时间,可能两个月,可能半年,可能更久,才能看到你看到的东西。这段等待的时间,就是市场给你的考验。扛得住的,赚认知的钱;扛不住的,把便宜的筹码交给别人,然后看着别人赚钱。”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大部分人扛不住。所以大部分人在股市里是送钱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之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我把那家食品公司的所有负面新闻搜了一遍。不是看好评,是专门搜差评。
“产品涨价被消费者吐槽”——点进去一看,是方便面涨了五毛钱,评论区有人骂“小时候一块五一包现在三块五”。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原材料涨价,终端价格跟着调,很正常。
“某批次产品被投诉有异味”——点进去一看,是一个消费者在电商平台上留言说包装漏气了。后来商家已经退款处理了。不是系统性食品安全事故。
“行业竞争加剧,市场份额可能下滑”——这是一篇券商研报,但数据引用的是三年前的旧数据,没参考价值。
我一条一条看完,心里反而踏实了。没有实质性的利空。横盘不是因为公司出了什么问题,纯粹是因为市场情绪不在这里。资金都去追军工、追新能源、追芯片了,没人关注一个做方便面和饮料的慢公司。但这也意味着,当那些热门板块降温的时候,资金会重新寻找安全的避风港。
那天睡前,我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条:
“24. 横盘不是坏事。它是在告诉你,没有坏消息,只是市场暂时没注意到这里。如果你当初买入的逻辑没变,那就不要因为两个月不涨就怀疑自己。主力资金最擅长的就是用时间来磨散户的耐心。你扛不住,筹码就是别人的。你扛得住,利润就是你的。”
写完这条,我关上台灯,很快就睡着了。这是两个月以来我第一次没有因为那支食品股失眠。
周三。
三季报终于出来了。我第一时间下载了公告,坐在工位上逐条逐条地读。
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饮料业务增速依然强劲,无糖茶饮细分赛道的市场份额比去年年底又提高了两个百分点。调味品业务体量虽然还是不大,但增速超过三成,毛利率稳步提升。唯一不好看的是方便面业务——营收同比下滑了两个点,财报里说是因为“夏季为传统淡季,叠加促销力度加大”。
我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促销力度加大”——这几个字在我脑子里响了一下。上次在超市看到买一送一,我当时以为是季节性促销。现在中报也提到了促销力度加大,而且营收还下滑了,说明方便面这块确实面临压力。要么是行业整体萎缩,要么是竞争对手在抢份额。
我赶紧查了一下方便面行业的数据。去年全行业销量下滑百分之三,今年上半年继续下滑百分之二。不是一家公司在跌,是整个行业都在萎缩。外卖的冲击太大了——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泡面?打开手机点个外卖,二十分钟送到,比泡面好吃一百倍。
这是一个结构性风险,不是管理层能解决的问题。不是公司不行,是赛道在走下坡路。但好消息是,方便面只占这家公司营收的四成,而且比重在逐年下降。饮料业务的占比已经从三年前的百分之三十提高到了百分之四十五。调味品也在爬坡。整体来看,这家公司正在从一家“方便面公司”慢慢变成一家“食品饮料平台”。
这种转型是有阵痛的。阵痛期间股价低迷,恰恰是长期者布局的好时机。前提是,你得确认它的转型方向是对的。
晚上,我把三季报的分析整理成笔记,发给了张工。他看完之后回了一段话。
“你的分析基本到位。方便面业务下滑是个隐患,但不是致命伤。饮料业务的高增长是核心看点。调味品和预制菜是未来的期权——做成了就是意外之喜,做不成也不伤大局。整体来看,这家公司的基本面没变,估值反而更便宜了。你当初买入的逻辑没有被打破。继续持有是合理的。”
他停了一下,又追了一条:“你现在这个分析水平,已经超过大部分券商研报了。至少你是真金白银做了草调研的。”
“张哥你这算是夸我还是给我灌迷魂汤?”
“夸你。但你别飘。分析正确不代表马上能赚钱,你可能还要熬很久。”
周四早上。
那家食品公司低开了两个点。原因是一个财经媒体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很耸人听闻——“方便面行业遭遇寒冬,XX食品或受冲击”。点进去一看,内容就是说方便面行业整体下滑,那家公司的方便面业务也会受影响。这些东西三季报里早就写过了,不是什么新信息。但市场不管这些。市场看到“寒冬”、“下滑”、“冲击”这三个词,先跑为敬。
低开两个点之后,盘面开始出现抛压。一些散户在卖,分时成交明细里频繁出现几手、十几手的小单子,像一群受惊的麻雀,一只飞了其他的全跟着飞。我的账户浮亏从几十块瞬间变成了两百多。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我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要不要跑”。但今天,我看着那个绿色的数字,心里反而很平静。
不是因为亏得少。是因为我知道它为什么跌——不是因为公司出了问题,是因为一篇文章吓到了一些只看标题的散户。而这些人,大概率就是张工说的“在底部交出便宜筹码”的人。
我想起那个故事——石油大亨洛克菲勒,有段时间大家都在恐慌性抛售石油,他让助手去交易所看看情况。助手回来说:“所有人都在卖,价格暴跌。”洛克菲勒沉默了几秒钟,说了一句话:“那就买吧。”
当时别人都在恐惧,他在贪婪。
当然,我不是洛克菲勒,我没有无限的现金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判断一定正确。但至少,我可以做到不跟着恐慌。至少在没看到实质性利空之前,我不会因为一篇标题党文章就丢掉自己研究了两个月的筹码。
我关掉了交易软件,继续活。
下午收盘前,我又看了一眼。低开之后慢慢拉回来了,收在了平盘附近。早盘恐慌卖出的人,被那些更聪明、更有耐心的资金接走了筹码。
晚上,小琳忽然问我:“你的今天是不是跌了?”
“你怎么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看了一眼你的表情。”
“我表情怎么了?”
“太平静了。以前你亏钱的时候脸拉得老长,今天居然在哼歌。”她说着,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所以,为什么不慌?”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点意思的话:“因为我知道它为什么跌。知道原因,就不怕了。真正让人害怕的,是你不知道为什么。”
“那它为什么跌?”
“因为一篇标题党。”
“那就好。”小琳说。她说完又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这个举动很不经意,但我知道她是高兴的。她不是高兴我的没跌——她对涨跌从来不在乎。她是高兴我终于不像以前那样,被红红绿绿的数字牵着鼻子走。
十月下旬的一个周五。
那家食品公司在盘后发了一份公告。大意是:公司控股股东计划在未来六个月内增持公司股份,金额不低于五千万,不超过两个亿。增持理由是“对公司未来发展前景的信心以及对公司价值的认可”。
这份公告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一周的笔记。看到推送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然后从头到尾把公告读了三遍。
大股东增持。用自己的真金白银买自己公司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最了解这家公司的人,觉得它现在的价格便宜了。大股东不是傻子,他不会在股价虚高的时候自掏腰包增持。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要么是为了提振市场信心,要么是真心觉得自家被低估了。
或者两者都有。
张工跟我说过,研究一家公司,除了看财报、看产品、看行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维度——看管理层。管理层是不是靠谱,是不是跟小股东的利益一致,是不是在做对公司长期发展有利的事。增持,就是管理层用真金白银表达的诚意。比任何PPT、任何路演、任何董事长致股东信都有说服力。
在椅背上,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终于要涨了的期待,而是一种被验证的踏实。我研究这家公司的时候,判断是:这是一家好公司,估值偏低,值得持有。现在,最了解这家公司的人——控股股东——用两个亿的增持计划,给了我一个背书。
当然,这不代表股价马上会涨。但至少说明,我当初的判断没有跑偏。
我拿起手机,想给张工发消息分享一下。打开聊天框发现他先发了一条过来。
“看到食品公司的公告了?”
“刚看到。”
“恭喜你。大股东增持,侧面验证了你的研究逻辑。但是别太高兴,增持不代表马上涨,可能还要磨很久。而且要注意——大股东增持也有可能是在演戏,有些公司一边喊增持一边偷偷减持。你要持续跟踪。”
“明白。我会盯着他的后续公告。”
“这才是的正确姿势——不是买了就等着涨,是买了之后持续跟踪、持续验证、持续修正。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往正确的方向走。”
周五晚上,我破例没有加班研究。不是因为没有东西可研究,是因为我觉得今天可以稍微庆祝一下。
“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对小琳说。
“涨了?”
“没涨。但是大股东增持了。”
小琳歪着头看着我,表情很复杂:“你因为大股东增持所以要吃火锅?”
“不行吗?”
“行倒是行。就是觉得你这个兴奋点有点冷门。”她说着已经开始换衣服了,“不过比之前好。之前你兴奋的时候是因为王胖子说某某票要涨。现在你兴奋是因为大股东增持。虽然我都不太懂,但至少后者听起来更靠谱一点。”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小琳涮着毛肚,我涮着羊肉。吃到一半,她忽然问我:“你那个同事王胖子后来怎么样了?”
“前几天在朋友圈看到他,好像换工作了。去了一家做电商的公司。上次发了条动态说‘新开始’。我给他点了个赞。”
“他还吗?”
“应该不炒了。我看他在一个群里说了一句‘兄弟们我撤了,以后就靠你们赚钱了’,然后退群了。”
小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
“其实我觉得王胖子挺可惜的。”
“为什么?”
“他不是不努力。他只是没人教。你身边有张工,张工会告诉你哪些路是弯路。王胖子身边全是跟他一样的新手,一群人在一个群里互相打气,追涨跌。错的时候有人安慰,对的时候有人吹捧,永远没有一个真正懂的人来点醒他。他亏的十万块,不是亏给了市场,是亏给了一个人的孤独。”
孤独。这个字眼扎到了我。我从来没想过王胖子是孤独的。他每天在群里活跃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兄弟们”,发红包也不手软,看起来朋友遍天下。但仔细想想,他身边确实没有一个像张工那样的人。没有一个会在关键时候跟他说“这个不对”的人。他只有一群跟他一样在黑暗里摸索的同伴,大家一起摸,摸到坑里一起掉进去。
“如果王胖子当初也认识了张工,”小琳说,“可能结局不一样。”
“你觉得张工会管他吗?”
“会。张工连你都管了。”
“什么叫连我?”
“你自己想。”她夹走我碗里的毛肚,“你刚入市的时候比王胖子好不到哪去。要不是张工一直在旁边泼冷水,你现在大概也在群里喊‘兄弟们冲’。”
我想反驳,但发现没法反驳。她说的是事实。三个月前我在食堂里第一次跟张工聊的时候,我连牛市熊市都分不清,满脑子想的都是“王胖子一天赚了四千我也行”。如果没有张工那天在食堂里主动坐在我旁边,如果没有他在茶水间里一遍一遍回答我的弱智问题,如果没有他在兰州拉面馆里用筷子蘸面汤给我画什么叫市盈率,我现在大概跟王胖子一样——满仓套牢,在“割不割”的纠结里反复横跳。
有时候改变一个人一生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转折点,可能就是某个普通的中午,某个比你懂一点的人,在食堂里多跟你说了一句话。然后你的人生轨迹就偏了那么一点点,偏着偏着,就完全不同了。
“你知道吗,”我对小琳说,“我以后也想成为张工那样的人。”
“哪种人?”
“等我自己稳定了,如果身边有像王胖子那样的人,我也愿意花时间去教他。不是好为人师那种教,就是像张工那样——该泼冷水的时候泼冷水,该夸的时候夸,该骂的时候骂。他不是在教我怎么,他是在教我怎么用脑子。”
小琳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调侃,也没有审视,就是很温柔地看着我。
“那你先稳定了再说。别等你要教别人的时候,自己还在横盘。”
“你这话太毒了。”
“跟你学的。”
晚上回家洗完澡,我坐在书房里,打开备忘录。备忘录里已经存了很多条,从“不要买自己不懂的”到“数字不说谎”,从“止损的本质是承认错误”到“横盘不是坏事”。现在又多了关于波动、关于横盘、关于大股东增持、关于耐心、关于王胖子的反思。
我翻到最底部,写下了一条新的:
“25. 波动不是风险,波动是机会。没有波动就没有低价,没有低价就没有便宜筹码。真正让散户亏钱的不是波动,是他们在波动面前失去了理智——追涨的是他们,跌的也是他们。如果你能比他们多一点点耐心、多一点点理性,你就能在他们恐慌的时候捡到便宜货,在他们疯狂的时候卖给他们的冲动。”
写完在椅子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八个月前的我,在食堂里没有遇到张工,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
大概跟王胖子一样。不,可能更惨。王胖子至少性格外向,亏了钱还能在群里吐槽,发泄出来。我这种闷葫芦,亏了钱大概只会一个人憋着,憋到憋不住了再爆发。
好在,我遇到了张工。
也好在,我愿意听。愿意听,是改变的第一步。听进去,是第二步。照着做,是第三步。三步之后,你就跟过去的自己彻底分道扬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