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宋闫俯身，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他的皮肤凉一些，季弥被烫得舒服的眯了眯眼。
温度比早上退了些，没那么吓人了。
“等着。”他把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拉过一个枕头垫在她腰后，让她半坐起来，“我去拿。”
季弥抱着平板，漂亮的杏眼眨巴眨巴，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在说“快点回来”。
宋闫看懂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马上去。”
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背影挺拔，步伐快得像是在赶什么急事。
没一会儿，宋闫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回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轻轻晃荡。
他坐在床沿，看着季弥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唇上终于润出一点水光。
宋闫伸手，在她发顶揉了揉：“下午和晚上我都要出去，你自己玩，可以吗？”
季弥捧着杯子，乖乖点头。
宋闫却还是不大放心，站在床边没动，眉心微微蹙着。
季弥瞧出他的迟疑，忽然放下杯子，拉过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她的脸颊还带着病中的微热，皮肤细腻，像只小猫在蹭信任的人，留下自己的气味。
宋闫的手僵了一瞬。
这动作他们从前做过无数次，在出租屋里，她撒娇，她讨好，她蹭他的手心，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此刻，他看着她仰起的脸，那双因为发烧而愈发水润的杏眼，里头盛着全然的依赖与柔软，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宋闫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地加速，擂鼓似的撞着腔。
他猛地抽回手，指尖在裤缝上擦了一下，像是要擦掉什么烫人的温度。
“……我走了。”他声音有些哑，没敢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背影竟带着几分仓促的狼狈。
季弥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困惑地歪了歪头，指尖摸了摸自己刚才蹭过他的脸颊，不明所以。
怎么了？
她不就是撒撒娇而已嘛。
下午和晚上都很平淡，宋闫不在，季弥便和来送果盘的女仆闲聊。
那女仆姓陈，年纪不大，嘴巴却甜，一边替她换床单一边絮絮地说着宋家的情况。
“平常事务都是管家负责，老管家今年刚退休，现在是他儿子方知然接手，方管家看着年轻，做事却老练得很。”
女仆把枕头拍松，“夫人平里不是和朋友喝茶，就是去参加晚宴、慈善晚会……”
季弥抱着抱枕，听得八卦入神：“那……大少爷呢？”
陈女仆的手顿了顿，压低声音：“大少爷宋景珩，是家里的禁忌，大家都不敢在老爷面前提这个名字。”
她凑近了些，用气音道，“听说当年为了学艺术，和老爷大吵一架，摔门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季弥睁大了眼。
“二少爷宋砚辞，”女仆直起身，语气淡了些，“现在读大学，也在公司实习，有些不大好伺候……”
季弥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望着窗外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忽然觉得这座宅子像一座华丽的迷宫，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格子里。
她的烧在第三天彻底退了。
那几风平浪静，宋闫早出晚归，季弥在屋里看书，玩游戏、喝张妈炖的参汤。
除了偶尔想起那个阴沉沉的宋砚辞，心里会泛起一丝不安，子竟意外地安稳。
像暴风雨前，诡异的宁静。
＊
季弥这几过得恍恍惚惚，像踩在云上。
穆韵晴加了她联系方式，头一天就转来一笔零花钱。
季弥盯着屏幕上那一串零，数了三遍，她捧着手机愣了半晌，才想起该道声谢。
“谢谢阿姨。”
"那钱你拿着，买点喜欢的。"穆韵晴的声音隔着袅袅的茶雾传来，"缺什么告诉周秘书，别自己瞎折腾。"
"五万……"季弥当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还是觉得不真实。
在城中村，她和宋闫摆摊一个月，刨去房租和药钱，到手也不过几千，现在她什么都不做，每个月就有五万块躺在账户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黑色的卷发在浅灰色的枕套上铺散开，枕头是新的，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柔顺剂味道，她还没睡习惯。
午饭是她自己让厨房做的，清粥小菜，再加一碟糖醋排骨。
宋闫不在，穆韵晴出门赴宴，宋和之在公司，偌大的宅子里只剩她和佣人。
她胃口小，怕浪费，只让厨子做了两三个爱吃的，匆匆扒完就回房准备午睡。
刚躺下，门就被敲响了。
"叩、叩、叩。"敲门声不疾不徐，极有分寸。
季弥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拢了拢睡乱的卷发，她拉开门，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正好落在来人身上。
她眯了眯眼，一时被晃得有些怔。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黑色燕尾管家制服剪裁合体，领口处的领结打得规整利落，连褶皱都透着一丝不苟的严谨。
与宋闫小麦色的肤色不同，他的皮肤白皙，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玉色，眉眼沉静斯文，黑发梳得一丝不苟，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季弥仰着脸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她见过方知然几次，都是在楼下远远一瞥，或是他恭敬地立在穆韵晴身后。
这还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得能看清他领结上细密的暗纹。
"方、方管家？"她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方知然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却不逾矩："季小姐，抱歉，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季弥摇摇头，"怎么了？"
方知然的视线极轻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听说您午膳用得很少，可是今天的菜品不合胃口？"
季弥赧然，耳尖微微泛红，她垂下眼，盯着自己露在睡裙外的脚踝，"不是……是我一个人吃，胃口本来就小，做那么多菜吃不完，浪费。我就让后厨少做了点。"
方知然听完，点了点头，神情没什么变化："原来如此，那需要为您准备下午茶吗？"
季弥愣了愣，她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方知然的制服上，小小的一团。
她忽然觉得这样站着说话有点傻，于是往旁边让了让，试探着说："方管家……进来说？"
方知然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他微微欠身，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将门轻轻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
季弥心里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