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民警扫了一眼现场，三个男人围着一个趴在地上的男人，旁边是卷帘门半开的店铺，一切都很清楚，没有什么需要猜测的地方。
“谁报的警？”
老民警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是我，警官。”
许林举起手，往前走了两步。
“什么情况？”
许林指了指地上那个男人：“这个人，凌晨三点在我店铺门口撬锁，被我发现了。
我这边两个朋友帮我一起把他控制住了。
控制他的过程中，我发现他手机里有很多偷拍照片和视频，受害人不只一个。”
老民警的目光在许林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到地上的男人身上，又看了看大刘和阿彪。
“你们都是这店铺的？”
“我是老板。”
许林转头朝大刘和阿彪扬了扬下巴，“他俩是我朋友，今晚正好在附近，我叫过来帮忙的。”
大刘在旁边憨厚地笑了笑：
“警官好，我们是过来帮忙的，见义勇为。”
老民警看着面前这两个跟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两人，愣了愣。
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年轻的民警蹲下来，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男人。
那人脸贴着地面，偏过头不看任何人，但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起来。”
年轻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顺势铐上了手铐。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手机呢？”
许林从兜里掏出那部手机，递过去。
“这是他的。指纹解锁，我打开看了一眼相册，里面内容你们自己看吧。”
老民警接过手机，翻了一下相册。
他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那种表情很难形容，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见惯了人间百态之后的、压抑着的沉重。
他快速翻了十几张，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手心里，看了一眼年轻的同事。
“小周，你先带人上车。”
年轻民警应了一声，押着那个男人走向警车。
那个男人低着头，帽衫的帽子已经没了，露出一头油腻的头发，走路的时候有点瘸，大概是刚才被阿彪绊倒时摔的。
老民警转过身，看着许林。
“你店铺里有监控吗？”
“有。”
许林指了指门头上方的摄像头，“不过被他弄坏了。
他应该是先破坏了摄像头才开始撬门的，手法很专业。”
老民警抬头看了看那个摄像头，又看了看卷帘门锁孔周围那些细小的划痕，点了点头。
这时候，卷帘门的小门又动了。
秦婉清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刚才一直站在门口听着外面的动静，大概是听到警车的声音，知道安全了，才敢出来。
她还是那副样子，脸色白得吓人，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膀上。
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怯怯的、躲闪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神。
她的眼神变坚定了。
“警官……”
她走到老民警面前，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虽然还是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是被他跟踪的受害者。
他跟踪我已经快一个月了，我之前报过案。”
老民警看了她一眼：
“你之前报过案？哪个派出所？”
秦婉清报了辖区派出所的名字，又把之前报警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警察查了监控但没找到人，物业的摄像头坏了，那个人很谨慎，一直没有留下明确的线索。
老民警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问：
“你认识他吗？”
秦婉清看了一眼已经被塞进警车里的那个男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不认识。但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怀疑他跟我的工作有关系。
我之前在一家金融公司上班，两个月前公司楼下就经常有一个这样的人，站在那里盯着我看。
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我就被公司辞退了，然后跟踪就开始了。”
老民警停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
“我不知道。”
“但是时间线对得上。”
许林站在一旁，听到这里，脑子里的一些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
两个月前出现在公司楼下。
一个月前开始跟踪。
一周前她被辞退。
然后跟踪的强度明显增加了，甚至开始试图撬门。
如果这个人不是随机挑选目标的变态，而是有明确目的的呢？
他没有急着说出来。这些事情应该留给警察去查。
又过了几分钟，第二辆警车到了。
这次下来的人更多 有技术队的，拎着箱子去检查卷帘门上的痕迹；还有一个女警，专门过来陪秦婉清。
秦婉清被女警带到警车上做详细笔录。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许林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谢谢”，但声音太小，被夜风吹散了。
许林朝她点了点头。
而老民警把许林叫到一边，问了几个关键问题：什么时候发现这个人的？怎么控制的？有没有使用过度的武力？
许林一一回答，语气平静，把大刘和阿彪描述成“正好在附近吃夜宵、接到电话就赶过来帮忙的朋友”。
老民警听完，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朋友，挺够意思的。半夜三点，一个电话就过来。”
许林笑了笑。
“哈哈，都是过命的交情。”
老民警没再追问，合上本子，说了句“回头可能还需要你来所里做个详细笔录”，就转身上了车。
警车发动，红蓝灯重新亮起来，缓缓驶出了这条街道。
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像两条红色的蛇钻进黑暗里。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许林、大刘、阿彪三个人，站在店铺门口。
路灯还是那盏路灯，昏黄的光铺在地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的画。
阿彪从兜里掏出烟，给许林递了一，又给大刘递了一。
三个人默默地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在路灯下慢慢散开，像三细小的烟囱。
“许哥……”
大刘吐出一口烟，“那孙子手机里那些视频，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许林的声音很平静。
“不止几个女的。”
“我知道。”
大刘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叼在嘴里，用力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这种人，进去了也好。省得在外面祸害人。”
许林把烟灰弹掉，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清晨特有的凉意。
远处的天边，从深蓝色慢慢变成了灰蓝色，又灰蓝色慢慢透出一丝浅浅的白。
天快亮了。
许林转过身，看着大刘和阿彪。
“今晚辛苦你们了。红包的事，我等会发给候哥，夸赞你们几句，然后让他发给你们。”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大刘摆了摆手：“许哥你太客气了，这点小事……”
“一码归一码。”
许林打断他，“你们出了力，就该拿报酬。别跟我客气。”
大刘和阿彪对视了一眼，没再推辞。
“那行，许哥，我们先撤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大刘把烟头掐灭，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阿彪拍了拍许林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很实在。
“许哥，你这个人，能处。”
许林笑了一下，没接话。
大刘和阿彪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他们的脚步声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大概是事情办完了，心情也放松了。
许林站在店铺门口，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头在垃圾桶上拧了两圈，确认灭了，才扔进去。
他走到卷帘门前，弯腰钻进去，把小门从里面锁上。
店铺里还留着秦婉清待过的痕迹 沙发上她坐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凹陷，茶几上放着她从包里拿出来的一包纸巾，折叠床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没有动过。
她一整晚都没睡。
许林把折叠床收起来，在办公椅上坐下，靠了一会儿。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手机里的画面。
那些偷拍的照片。那些视频。
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也许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的女人们。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灯管，灯管有些老化了，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光线微微颤动。
许林掏出手机，给侯哥发了一条消息。
[许林：侯哥，人抓住了。你那两个兄弟很顶用，我转你一些给他们发红包，你帮我给他们一下。]
发完，他又加了一句。
[许林：今晚的事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侯哥就回了。
[侯哥：人没事就行。红包就算了，我叫他们来的，我来发就行。
喝酒的事我记着了，你别想赖。]
[许林：那怎么能行，一码归一码。喝酒那事赖不了，放心吧。]
他发完信息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店铺外面，天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