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3:53  |  所属小说:系统要我恋爱,我却用它搞革命

拂晓时分,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大炎的号角就响了。

这次的号角声和前几天不一样。之前几次进攻前,号角声是单个的、短促的——一声长,一声短,交替吹奏,那是草原骑兵发起冲锋前的号令。但这一次,号角声连绵不绝,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大地深处翻涌上来的闷雷,一声接着一声,把整片旷野都震得微微发颤。那是草原各部在会战前才会吹响的总攻号,每一个音阶都代表一个部落的旗号应和——东路的扎萨克部、西路的土默特部、中路的三殿下亲率的主力骑兵——两万大军在曙光中缓缓展开,铺成一面巨大的扇形,把北境城从三面合围在中间。只留了北面不围,那是围三缺一的老战术——给守军留一条退路,防止他们在绝境中死战到底。按照草原人的经验,只要留一条活路,守军在城破之前就会从北门逃跑,到时候骑兵在旷野上追溃兵,比攻城省力得多。

陈渊站在城楼上,透过望远镜看着大炎军队的部署。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围三缺一,兵力分配大约是南面主力八千,东西两面各五千,北面只放了少量游骑。这是经典的攻城部署,欺负的是守军兵少,不得不在三面同时分配兵力。他放下望远镜,在战况记录册上写了一行字:总攻。预计全天激战。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城墙上所有人——赵勇、周铁柱、沈鸢、张三、所有的老兵、护卫队员、民兵、女兵——用他从昨晚到现在最大的音量喊了三句话。

“今天会很漫长。从拂晓打到天黑,大炎不会退。我们的任务不是全歼他们——是活着。活到天黑。活到明天天亮。活到楚云飞切断他们的粮道。每多活一个时辰,他们就多饿一个时辰。拖到他们饿不动了,我们就赢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城墙上安静得连风声都停了。三百人站直了身体,握紧了武器。三百双眼睛穿过晨雾和硝烟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你说,我们做。

第一波总攻在卯时三刻开始。大炎这次的进攻方式跟之前完全不同。他们不再小股试探,不再分批次投入,而是三面同时冲锋,每一面都配了四辆盾车和至少十架云梯。盾车的挡板比前一天更高更厚,蒙了双层浸水牛皮,重型弩的箭矢射上去只能穿透第一层,钉在第二层上就被卡住了。云梯上装了铁钩的加强版,铁钩比前一天的大了整整一圈,咬合力足以承受三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同时攀爬的重量。更麻烦的是,每一面城墙的进攻部队都配了一支工兵队——这些工兵不拿弯刀,只拿铁锹和木板,专门负责在盾车的掩护下清理壕沟和铁蒺藜。他们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最外层的深壕被木板铺平了不到半个时辰,第二层的陷马坑被碎石填满了一大半,城墙上射下去的弩箭大部分被盾车挡住,重型弩虽然能穿透盾车,但只有六具,火力密度本覆盖不了三面同时推进的工兵。

赵勇在城墙上指挥弓弩手轮换射击,嗓子已经喊哑了。他指挥一个射手瞄准盾车边缘露头的工兵,射手扣动弩机,弩箭擦着盾车边缘飞过去,射翻了一个正在铺木板的工兵,但马上就有另一个工兵从盾车后面跑出来接着铺。张三在垛口后面不断地往下扔石头,胳膊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但还是咬着牙一块接一块地砸。一块石头砸中了一架正在架设的云梯,云梯上的铁钩还没来得及扣住垛口,就被砸得歪倒下去,上面挂着的两个工兵惨叫着摔进了壕沟。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铺平壕沟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守军伤的速度。

巳时,第一条云梯成功搭上了东面城墙。铁钩死死扣住垛口,三个大炎兵同时攀上云梯,为首的一个人嘴里咬着弯刀,双手抓着梯子的侧杆往上爬,速度极快。周铁柱抓起一块碎石狠狠砸下去,砸中了第二个人的肩膀,但第一个人已经一个翻身跳上了垛口。周铁柱毫不迟疑地跨步上前,一刀砍过去,刀势又快又狠,直接把他劈下了城墙。但就这么一个间隙,第三条、第四条云梯相继搭上了垛口。更多的敌兵从云梯上涌了上来。城墙上变成了短兵相接的屠场——铁矛和弯刀在狭窄的垛口间碰撞,矛尖捅穿了甲,弯刀砍裂了盾牌,嘶吼声和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铁柱一边砍人一边吼:“老弟兄们,顶住!不要让狗的站稳脚跟!一丈城墙都不能丢!丢了就是全城陪葬!”他的砍刀已经砍缺了好几个口子,刀刃上挂着碎肉和血污,但他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一个老兵被砍倒在他脚边,临死前还死死攥着他的刀,把刀往敌人的方向推。周铁柱眼眶一热,但没时间去扶,只能跨过尸体继续往前顶。

西面,沈鸢的三百女兵用弩箭压制了云梯方向的敌人,但她们的箭囊快空了。开战前每人配了四十支箭,打到巳时三刻,平均消耗已经超过三十支,补给队跟不上消耗速度。沈鸢让人把多余的箭集中到射术最好的五十个射手手里,其余人拔出匕首准备近身格斗。她自己仍然站在垛口最前沿,长剑已经崩了三个口子,剑尖也断了半寸,但她出剑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一个翻上垛口的大炎兵被她一剑刺穿了咽喉,整个人往后仰倒,挂在云梯上滑了下去,带倒了后面两个人。

“东面要撑不住了!”周平冲过来对着她喊,“统领,周校尉那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还在打!”

沈鸢转头看了一眼东面城墙,周铁柱的身影还在,但他的身边已经倒下了一半的兄弟。她咬了咬牙,正要点五十个人去支援东面,忽然听到城墙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渊把最后一批预备队拉上来了。

这些人是矿工、铁匠、食堂厨子、扫盲班的教书先生——所有还能走得动路的人,每个人都发了一杆铁矛。他们的队列不齐,步伐不一,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那是一种被到绝境之后迸发出的决绝——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句话写在每一张被煤灰和汗渍涂满的脸上:这里是我们的城。谁也别想拿走。铁匠铺的老铁匠走在最前面,他腰上还围着打铁用的皮围裙,围裙上的铁锈和煤灰厚得结了块,手里握着一杆铁矛,矛尖是他昨晚亲手打的。他一边爬城墙一边对着身边的人说:“不要怕。城破了,铁匠铺就没了。铁匠铺没了,我打的铁就没人用了。为了铁匠铺,拼了。”

陈渊站在城楼高处,用望远镜持续观察着敌军的攻势。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但捏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兵力的消耗速度和敌军的投入节奏,每一组数字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能这么拼消耗。他的人少,大炎兵多,拼消耗的结果一定是大炎先把他的人耗光。他需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伤。

他收起望远镜,大步走下城楼,进了城门内侧的石屋。片刻后,他推着一辆改装过的手推车出来,车上绑着一个比昨天大了一倍的陶罐。陶罐里装的不是焦炭粉和硝石的混合物——是楚云飞留下的那批边军专用火油。这种火油原本是用来烧敌军攻城器械的,楚云飞走之前留下了两桶,说“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就用”。陈渊一直没舍得用,因为火油的燃烧温度和附着性比焦炭罐强得多,但存量有限,只能用在最关键的节点上。

现在就是最关键的节点。

他把手推车推到城墙内侧的坡道口,叫了四个民兵过来。这四个民兵都是矿工出身,推矿车的好手,今天已经推了两次焦炭罐,对这套流程熟悉得很。为首的一个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嘴一笑:“大人,又烧盾车?今天这个罐子比昨天大了不少啊。”

“不是烧盾车。”陈渊指着西面城墙下那片正在加速通过壕沟填平区域的密集步兵群——那是大炎西面进攻部队的主力集结区,至少两千人正在盾车的掩护下快速向城墙脚推进,准备接应云梯部队。他们的队形密集而紧凑,是典型的攻城冲锋队形,最适合集中伤,“推下去以后尽量往人堆里滚。火油罐落地即燃,不需要引信,撞碎了就着。推完就跑,不准回头看。跑慢了会被火卷进去。”

四个民兵同时咽了口唾沫。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没有人退缩。陈渊亲手把火油罐推上了城墙坡道,四个民兵一起发力,把沉重的推车推到了垛口边缘。下面是黑压压的大炎步兵,正扛着云梯和撞锤往城墙涌。他们的盔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一群密密麻麻的铁蚂蚁。

“推!”

沉重的陶罐翻过垛口,翻滚着坠下城墙。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城墙下的一辆破损盾车残骸上,陶罐应声碎裂,黑色的火油瞬间溅满了方圆十丈的地面。飞溅的油滴落在大炎步兵的铠甲上、盾牌上、云梯的木杆上,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身上突然变重了、变滑了。紧接着,城墙上扔下了一支火把。

火焰不是燃起来的——是炸开的。

一朵巨大的火球从城墙下膨胀开来,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黑色的浓烟翻涌而上,把整段城墙照得刺目的亮。火油溅到哪里,哪里就烧起来,在人体上、在木头上、在铁甲上,所有沾了火油的东西都在瞬间被点燃。大炎步兵在火海中惨叫着四散奔逃,但他们挤得太密了,本跑不开——前排的人想往前跑,后排的人想往后退,整个人群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踩踏、挤压成了一团混乱的漩涡。云梯被烧得噼啪作响,铁钩在高温下变形松脱,整架云梯带着燃烧的木杆轰然倒塌。燃烧的士兵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火焰,但火油黏稠而顽固,越滚越烧,越烧越痛,惨叫声和皮肉烧焦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幅人间的景象。

一个火人从城墙跑出来,跑了几步就栽倒在地,再也没有动静。另一个大炎兵在火里疯狂地抓挠自己的铠甲,想把着了火的甲片撕下来,但火油的黏附力让他怎么也撕不掉,最终被火焰吞没。

陈渊站在城楼上,用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火焰的蔓延范围和敌军的伤亡密度。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但他的手指在战况记录册上飞速移动——火油罐效能:单罐伤范围约十丈半径,附着燃烧持续约一刻钟,敌军西面集结区被完全瓦解,伤亡估算三百以上。建议:北面囤积的火油仍有半桶,可用于东面城墙紧急支援。备注:火油存量为一次性资源,不可补充,后续防御仍需依靠焦炭罐和铁蒺藜。他抬起头,对传令兵说:“告诉周校尉,西面的火攻暂时瓦解了敌军集结。让他把伤员抬下去,能动的重新编队。东面我马上派人支援。另外通知沈队长,她的弩手从现在起不要齐射,改精确点射,优先射工兵和云梯手,节省箭矢。”

传令兵飞奔而去。陈渊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越过燃烧的火海,投向远方那面巨大的狼头旗。旗杆下,那个骑黑马、红羽的身影仍然稳稳地坐着,没有动。他也没有退。

今之战,还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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