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地下溶洞。黑冥石床。
暗青色的手指精准地刺入左侧膛。皮肉翻卷。没有鲜血溢出。
锋利的庚金剑气包裹着指尖,化作一把微型手术刀。陆远的手指在跳动的心脏外膜上刮擦。令人牙酸的“喀啦”声在死寂的溶洞里回荡。
一滴粘稠的、散发着刺鼻尸臭的黑色毒液,被剑气硬生生从心脉上挑了出来。
盘绕在右臂上的暗金色魔藤纹身瞬间活了过来。
藤蔓顺着小臂游走到指尖。漆黑的微型龙头张开满是锯齿的嘴。一口将那滴毒液吞入腹中。
魔藤表面闪过一道乌光。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无声的饱嗝,重新化作纹身蛰伏在皮肤下。
陆远拔出手指。运转真气封住口的血洞。
三个月了。
九十个夜的刮骨疗毒。那颗“三尸噬魂丹”的毒性,已经被魔藤吞噬了九成九。只留下最后极其微小的一丝,盘踞在心脉最深处。
这是他留给那个神秘老叟的投名状。解毒太快,只会引来身之祸。
视线右上角。淡蓝色的面板闪烁。
【当前体质:15.5。】
【《青元庚金剑诀》:Lv3(120/5000)。】
【境界:炼气期六层(伪装状态:炼气期三层)。】
陆远站起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抓起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道袍。套在肌肉结实的身体上。
今天,是血色禁地名额确认的最后一天。
推开头顶的伪装泥板。陆远爬出地洞。
百草园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芜。秋风卷起地上的枯草。空气中透着入冬的肃。
他走出阵法光幕。顺着山道走向外门总事阁。
一路上,青云门的氛围与三个月前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狂热与血腥的混合气味。随处可见行色匆匆的内门弟子。他们疯狂地在坊市里抛售材料,换取保命的符箓和丹药。
血色禁地。修仙界炼气期弟子的终极绞肉机。
里面长满了几百年份的珍稀灵草,是炼制筑基丹的唯一原料来源。七大宗门共同把持入口,每十年开启一次。
活着带出灵草的人,直接赐予筑基丹。
这是底层弟子一步登天唯一的路。生还率,不足三成。
总事阁大殿。人声鼎沸。
几百名外门弟子挤在任务接取处。大声喧哗。
陆远低着头。避开人群的推搡。径直走向大殿最深处、挂着“执事专理”牌匾的偏厅。
偏厅门口站着两名炼气期八层的护卫。
“滚出去。这里是执事重地,杂役不得入内。”左边的护卫拔出半截长剑。剑刃反射着大殿里的烛光。
陆远没有说话。
他从袖口里摸出那面刻着“墨”字的黑色令牌。举到护卫眼前。
护卫的视线扫过令牌。
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傲慢化作惊恐。他猛地收回长剑。单膝跪地。
“大人恕罪!弟子有眼无珠!王总管在内堂等候多时了!”
陆远收起令牌。跨过门槛。走入偏厅内堂。
内堂点着昂贵的宁神香。
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中年管事,正躺在铺着灵狐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极品灵茶。
听到脚步声,王管事头也不抬。
“规矩懂吗?想要免除杂役任务,一百块下品灵石。少一个子儿,直接滚去洗一个月的恭桶。”
陆远走到红木书案前。
右手将黑色令牌轻轻放在桌面上。
“啪。”
一声轻响。
王管事不耐烦地睁开眼。目光落在令牌上。
他手里那盏价值连城的玉骨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成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锦缎道袍上。他浑然不觉。
“墨……墨老的令信!”
王管事浑身的肥肉剧烈哆嗦。他连滚带爬地从太师椅上翻下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陆远脚边。
“小人该死!不知特使驾到!墨老有何吩咐?”
陆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掌管数万外门弟子生大权的实权管事。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名额。”陆远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王管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准备好了!小人早就准备好了!”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内堂的暗格。转动墙上的一个香炉机关。
墙壁裂开。露出一个隐秘的保险阵法。
王管事从里面捧出一个沾着涸血迹的储物袋,和一面青色的内门弟子身份玉牌。
恭恭敬敬地递到陆远面前。
“特使。这是一个月前在黑风谷执行任务死掉的内门弟子。名叫厉飞雨。”
王管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讨好。
“他生前是炼气期九层。没有亲属,没有道侣。平时性格孤僻。绝不会有人认出您的破绽。”
陆远接过玉牌。
指尖抚摸着玉牌上“厉飞雨”三个字。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
一个死人的身份。最完美的伪装。
“他的遗物全在储物袋里。包括法器和进入禁地的地图凭证。”王管事继续补充,“带队的金丹长老只认骨龄和修为。您只要不展露筑基期的灵力,绝对能顺利混进去。”
陆远将玉牌挂在腰间。抓起桌上的黑色令牌。
转身向外走去。
“特使慢走!祝特使马到成功!”王管事跪在地上,大声磕头。直到陆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瘫软在地上。后背的衣襟已经彻底湿透。
翌清晨。青云门,升仙广场。
三百名精挑细选的炼气期精英弟子,整整齐齐地列阵在广场中央。
清一色的青色内门道袍。背负长剑。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凌厉的气。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期十层。大部分卡在炼气期十二层大圆满。
这群人里,有一半以上是头顶隐形ID的玩家。
他们把血色禁地当成了一个超级爆装备的大型副本。
陆远穿着那件沾着几点旧血迹的青袍。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他将修为伪装在炼气期九层。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完美扮演着一个靠关系混进队伍、贪生怕死的底层弟子。
“喂。前面那个叫厉飞雨的。”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一只大手重重拍在陆远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足以拍碎普通人的琵琶骨。
陆远顺着力道向前踉跄了两步。转过头。
一个身高九尺、背着一柄门板宽巨剑的光头壮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壮汉头顶的ID叫“狂刀无敌”。
“炼气九层也敢去禁地送死?你这名额是花钱买来的吧?”壮汉冷笑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陆远腰间的储物袋。
“进去之后。把你的储物袋交给我保管。老子罩你。否则,不用遇到妖兽,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裸的敲诈。玩家之间的黑吃黑。
陆远没有反抗。他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多谢师兄提携。师弟进去后,一定唯师兄马首是瞻。”
他低头的一瞬间。视线锁定了壮汉巨剑剑柄上镶嵌的那颗拳头大小的极品火耀石。
那块石头。至少能卖五百块下品灵石。
陆远在心底给这个光头壮汉判了。尸体可以喂魔藤,装备可以卖钱。绝佳的资源包。
“轰——!”
天空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云层破开。一艘长达百丈的巨大白玉飞舟,撕裂气流,缓缓降落在广场上空。
飞舟船头。站着两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修士。
其中一人。鹤发童颜。紫袍随风飘舞。正是当初拿走陆远筑基丹的那个叶长老。此时他已经晋升金丹初期,成为带队长老之一。
“登舟!”
叶长老声音如雷霆。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三百名弟子齐刷刷祭出飞剑。化作漫天流光,跃上白玉飞舟的甲板。
陆远混在人群中。踩着一柄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下品飞剑。摇摇晃晃地飞上甲板。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飞舟发出一声龙鸣般的嗡响。防护光罩升起。
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冲云霄。向着越国边境的建州方向破空而去。
狂风在光罩外呼啸。飞舟在云海中穿梭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正午。
飞舟的速度骤然减缓。开始向下俯冲。
陆远站在甲板边缘。透过光罩向下望去。
前方的天地。彻底变了颜色。
没有蓝天白云。没有青山绿水。
一道高不见顶、长不知几万里的血红色风暴障壁。将整个世界硬生生劈成两半。
风暴内部。翻滚着浓稠如实质的血色迷雾。刺鼻的腥臭味隔着阵法光幕都能闻到。
这就是血色禁地。上古大能留下的独立空间。
飞舟降落在障壁外的一处荒芜平原上。
平原上。已经停泊着六艘造型各异的巨大飞行法器。
巨剑、纸扇、葫芦、战车。
越国七大宗门。全部到齐。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艘完全由森白人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骷髅飞舟。那是魔道第一宗门“血煞宗”的队伍。
骷髅飞舟周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黑色的魔气。
三百名身穿血红色长袍的魔道弟子。静静站在白骨甲板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野兽般的嗜血和疯狂。
陆远的目光扫过血煞宗的队伍。
他的视线。突然停滞。
骷髅飞舟最前方。站在血煞宗带队长老身边的。是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青年。
青年面容妖异。眉心点着一滴殷红的朱砂。双臂环抱在前。
隔着千米远的距离。陆远体内蛰伏的《龙象霸体诀》真气。突然产生了一阵无法控制的剧烈共鸣。
血液在血管中疯狂沸腾。心跳飙升到极限。
那不是恐惧。那是同宗同源的功法。遇到宿敌时的嗜血渴望。
暗金袍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千米平原。越过青云门几百名弟子。
精准无误地锁定在陆远的身上。
青年抬起右手。伸出一手指。指着陆远的方向。
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残忍的笑容。他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陆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视线右上角。猩红色的系统警告框疯狂弹出。占据了全部视野。
【目标锁定:血煞宗圣子!】
【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检测到目标体内运转完整版《龙象霸体诀》!】
【击该目标。可夺取后续功法传承及本源血脉!】
陆远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缓缓游动的魔藤纹身。
猎物送上门了。
他捏碎了袖口里的一张敛气符。将意彻底埋进骨髓。
禁地大门。开启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