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色乌云被暴力撕裂。
百丈长的黑色蛟龙虚影,盘踞在太岳山脉边缘的天穹之上。冰冷的金色竖瞳锁定黑风谷。
倾盆大雨在半空中突兀地悬停。随后逆流而上,被一股狂暴无比的吸力强行卷入黑压压的云层。
空气彻底凝固。重力瞬间暴增了十倍不止。
刚才还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筑基期内门执事,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他脚下的飞剑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灵光彻底熄灭。
“三阶大妖!黑渊墨蛟!”
执事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双腿一软,直接从半空中坠落,重重摔在泥水里。腿骨折断的声音清脆刺耳。
墨蛟虚影没有张开血盆大口。它只是冷冷地瞥了下方一眼。
金色竖瞳中,射出一道漆黑如墨的毁灭光柱。直径超过十丈。
光柱无声无息地抹平了庚字营所在的整片左翼阵地。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传出。
被光柱扫中的外门杂役、一阶妖兽、残肢断臂、泥水沼泽,乃至地下的坚硬岩石。在零点一息之内,全数气化。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百米的绝对光滑的深坑。边缘呈现出被恐怖高温熔化的琉璃结晶状。
陆远在光柱落下的前一瞬,双腿肌肉膨胀到极限,向后飞扑出去。
狂暴的高温热浪擦着他的后背狠狠扫过。灰色的杂役道袍瞬间化为灰烬。
他暗青色的后背皮膜上,烫出了一大片焦黑的燎泡。钻心的剧痛顺着脊椎神经,直冲大脑皮层。
他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借着热浪冲击波的力道,在烂泥地里连续翻滚了二十多米。一头撞进一堆恶臭的妖兽残骸之中。
这就是三阶大妖的力量。实力堪比人类修仙者的金丹期老祖。
在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他引以为傲的11.5体质和刚刚变异的《青元庚金剑诀》,苍白得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不能暴露。绝对不能引起天穹之上的注意。
陆远将呼吸彻底切断。心跳频率被强行压制到一分钟不足十次。
他像一具早就死透的冰冷尸体,深埋在嗜血狂猪破烂的内脏下面。任由冰冷的雨水和腥臭的妖兽血液浇灌满身。
丹田内那股狂暴的暗金色真气,被他死死压缩成一个小点,封锁在气海最深处。不外泄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天上的墨蛟虚影缓缓转移了视线。
它看向黑风谷防线的深处。青云门的内门主峰驻地。
那里,七道璀璨夺目的通天剑光拔地而起。七名金丹期长老同时破关而出,迎击这尊突如其来的妖族王者。
“孽畜!敢犯我青云!”
裹挟着浑厚真元的怒喝声响彻云霄。剑光与黑色的妖气在云层上方剧烈碰撞。
苍穹被强行撕裂出无数道刺目的空间裂缝。雷霆狂舞。狂风化作无形的利刃,在地面上犁出纵横交错的恐怖深沟。
黑风谷彻底沦为真正的绞肉机。
妖兽群失去了高阶妖王的血脉压制,被天上的恐怖威压得彻底陷入疯狂。它们不再冲击残破的防线,而是开始互相撕咬,大口吞食地上的同类尸体和人类修士。
陆远压在身上的狂猪尸体被猛地掀开。
一头双头风狼张开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长满倒刺的猩红舌头,直接卷向陆远满是血污的脸。
它闻到了新鲜血肉诱人的气味。
陆远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森寒机。
他没有挺身而起。右手并拢成手刀,自下而上,闪电般刺入风狼柔软的下颚。
指尖的庚金剑气吞吐了半寸。
“哧!”
暗金色的剑芒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风狼的头骨。将其大脑内部的软组织绞成一团烂泥。
风狼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直。两颗丑陋的头颅同时耷拉下来,重重砸在泥水里。
陆远一脚踹开沉重的狼尸。从泥潭里一跃而起。
防线已经不复存在。漫山遍野都是互相残的疯癫妖兽和绝望逃亡的人类杂役。
他必须离开这片修罗场。留在这里,随时会被金丹期老祖斗法的余波碾成漫天齑粉。
他锁定了一个绝佳的方位。黑风谷右翼边缘的一条狭窄峡谷。那是通往太岳山脉深处死地的绝路,但地形极度复杂,最适合隐蔽潜行。
陆远化作一道灰色的幽灵。在妖兽群厮的缝隙中来回穿梭。
脚下的烂泥深及小腿。每一次拔腿都会带起沉闷的泥水声。
前方。三头体型大如磨盘的人面蜘蛛挡住了去路。八条长满黑毛的节肢在岩石上摩擦出刺耳的锐鸣。惨白的鬼脸花纹上,八只绿豆大小的复眼死死盯住陆远。
蜘蛛腹部鼓胀。三张白色的大网裹挟着惨绿色的毒液,当头罩下。
陆远不躲不避。
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脚下猛地发力,迎着毒液蛛网正面撞了上去。
“嘶啦!”
坚韧如精钢丝的蛛网,在触碰到陆远暗青色皮膜的瞬间,被那层隐而不发的庚金剑气直接切割成无数碎片。毒液落在皮膜上,只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连表皮都没能腐蚀穿透。
他像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黄油。瞬间撕裂了人面蜘蛛的包围圈。
左右双手同时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两头蜘蛛锋利的毒牙。
腰部发力拧转。恐怖的物理爆发力顺着双臂倾泻而出。
两颗巨大的蜘蛛头颅被他硬生生撞在一起。绿色的毒血和白色的粘液四下飞溅。
剩下的一头人面蜘蛛发出一声尖厉的嘶鸣。转身挥舞着节肢想逃。
陆远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截残破铁剑。右腿宛若攻城锤般抽出。
铁剑化作一道流光。从人面蜘蛛的尾部射入。从头部穿出。将它死死钉在不远处的黑色玄武岩壁上。百足剧烈抽搐,流出一地绿水。
没有片刻停顿。陆远踩着妖兽的尸骨继续向前狂奔。
周围的厮声渐渐变弱。他已经强行冲出了兽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雨势减缓。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冰冷细雨。
峡谷入口就在前方不足百米处。两侧是陡峭高耸的黑色悬崖。崖壁上挂满了一种名为“泣血藤”的剧毒植物。
“前面那个杂役!站住!”
一声气急败坏的厉喝从左侧的灌木林里传出。
五个身穿青云门内门服饰的精锐弟子,互相搀扶着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轻重不一的撕裂伤。
为首的一个剑修,脸色惨白。右臂齐断裂,切口处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半边道袍。
他们的身后。林木成片倒折。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形似猎豹的二阶妖兽“暗鳞豹”,正迈着优雅而残忍的步伐,一点点近。
内门剑修看清了陆远身上残存的灰色杂役服布料。眼中爆发出求生的狂热。
他用仅剩的左手挥舞着长剑。声嘶力竭地大声命令。
“你是哪个营的杂役!马上滚过来!给本师兄挡住那头暗鳞豹!只要你能拖住它十息,本师兄以家族名义保你进入内门!”
裸的道德绑架。外加一张苍白无力的空头支票。
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之中。用底层杂役的命换上层内门弟子的命,在他们看来天经地义。
陆远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看着这五个颐指气使、满脸求生欲的内门弟子。他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
十息?一息他都不给。
他转过身。不仅没有上前阻挡妖兽。反而脚下生风,直接冲向峡谷入口。
“混账东西!竟敢违抗内门指令!”断臂剑修勃然大怒,五官扭曲。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散发着微弱青光的符箓。狠狠拍在大腿上。
神行符。
断臂剑修的速度瞬间暴涨。化作一道青烟。竟然绕过了暗鳞豹的捕范围。直奔陆远后背追去。
他的目标本不是陆远。而是想利用陆远作为活体诱饵,转移暗鳞豹的仇恨视线。
“低贱的杂碎!去死吧!”
断臂剑修追到陆远身后不足五步。左手长剑猛地向前递出。剑锋裹挟着一缕风系真气,直指陆远的后心死。
他要把陆远死死钉在泥地上。让暗鳞豹停下来吃个饱。
陆远的后背宛若长了眼睛。
他在高速狂奔中。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诡异方式,猛地向右侧一扭。
长剑擦着他的肋骨刺了一个空。
借着转身的惯性。陆远的右腿在烂泥地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左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攥住了断臂剑修握剑的左腕。
暗青色的指骨猛然收拢。
“喀啦!”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长剑脱手掉落在泥水里。
断臂剑修发出猪般的凄惨尖叫。他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个灰袍杂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波动。只有看着一具死物般的极度冷漠。
“你……”
陆远没有给他废话的机会。右手并指成刀,一记掌刃重重切在断臂剑修的膝盖窝上。
双膝半月板彻底粉碎。剑修惨嚎着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陆远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暗鳞豹已经带着一阵腥风扑了上来。它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直接咬住了断臂剑修的喉咙,将其狠狠扑倒在地。
颈动脉破裂。温热的鲜血狂飙而出,洒在另外四个内门弟子的脸上。
剩下的四个弟子吓得肝胆欲裂。转身连滚带爬地想跑。
陆远脚尖点地。地上的无主长剑倒飞入手中。
他手腕一抖。长剑化作四道肉眼难辨的寒光。
“哧哧哧哧!”
四名内门弟子的小腿脚筋被精准无误地挑断。扑通几声,全数栽倒在烂泥里。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整个谷口。
暗鳞豹咬断剑修的脖子后。抬起硕大的头颅。猩红的兽瞳盯上了满地乱爬、失去反抗能力的活人。
对妖兽而言。失去逃跑能力的猎物才是最美味的盛宴。
陆远随手扔掉长剑。没有理会身后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咀嚼声。
他迈开大步。走进了阴暗湿的黑色峡谷。
猎物和诱饵的身份。在一念之间完成互换。他从来不介意借刀人。
峡谷内部极度狭窄。最宽处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
两侧的黑色崖壁高耸入云。将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视线变得极度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不是战场上的血腥味。不是烂泥发酵的臭味。
而是一种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古檀香。
陆远的脚步瞬间放缓。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悄然绷紧。丹田深处那股庚金真气在经脉中蓄势待发。
在这种刚刚经历过兽席卷的绝地,出现檀香味。比天穹上出现三阶大妖还要透着诡异。
他贴着陡峭的岩壁,向峡谷最深处走去。
前方出现了一个天然开凿的岩洞。
岩洞入口处。用铁钩挂着一盏散发着微弱黄光的白纸灯笼。
灯笼在冷风中摇曳不定。将洞口的人影拉得斜长。
陆远停在洞外十步。双眼微眯。
地脉感知全开。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向洞内探查。
“不用白费力气了。老夫这里布了锁脉绝灵阵。你的感知探不进来。”
一个苍老、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的声音,从岩洞最深处传出。
陆远瞳孔骤缩。
他的最大底牌之一。满级挖矿特性带来的地脉感知。竟然被洞里的人一眼看穿了。
“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热茶吧。外面的血水,太腥了。”
苍老的声音再次平稳地响起。
一盏白玉雕琢的茶杯。从黑暗的岩洞深处缓缓飘出。稳稳停在陆远面前半空中的位置。
茶杯里。碧绿的茶水冒着腾腾热气。
陆远没有伸手接茶。他的右手手指微微颤动。暗金色的锋利剑芒在指尖若隐若现。
转身逃?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布下隔绝大阵。能一眼看穿他的底牌。修为绝对在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恐怖的结丹期老怪。
本逃不掉。
陆远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指尖的致命剑气。
他迈开脚步。越过那盏白纸灯笼。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岩洞。
岩洞内部出奇的宽敞、燥。
中央摆放着一张紫檀木雕刻的棋盘。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机四伏。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捏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老者的面容普通到了极点。扔在凡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那种。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气息。却像一座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陆远站在棋盘三步之外。微微躬身,低垂视线。
“外门杂役弟子陆远。见过前辈。”
老者没有抬头。他将手里捏了许久的黑子,重重拍在棋盘的天元位置。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空旷的岩洞内来荡。
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两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光。死死盯住陆远。
“外门杂役弟子?四系伪灵?”
老者瘪的嘴唇向两边扯开。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小子。你身上的味道。瞒得过天穹上的那头蠢蛟。瞒得过青云门的那些废物。但瞒不过老夫。”
老者伸出一形如枯槁的手指。直直指着陆远的心口。
“你刚才人时动用的。本不是正宗的道家功法。”
“那是绝迹八百年的魔道第一炼体禁术……《龙象霸体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