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一清晨,临城一中的场上升起了国旗。
这不是例行的升旗仪式。全校两千多名师生站在场上,目光聚焦在主席台上。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红色横幅——“热烈欢送沈清辞同学出征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孙校长站在话筒前,声音洪亮:“老师们,同学们,今天是一个特殊的子。我们临城一中建校六十年,第一次有学生代表中国参加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这位学生,就是高三七班的沈清辞同学!”
掌声如雷。
沈清辞站在主席台一侧,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用木簪子挽着,面色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的事。
“下面,请沈清辞同学发言。”
沈清辞走上主席台,站在话筒前。
台下两千多双眼睛看着她。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会赢的。”
全场安静。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她顿了顿。
“只是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三句话,说完,她微微欠身,转身走下主席台。
全场沉默了三秒。
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火山爆发一样炸开。
“沈清辞!沈清辞!沈清辞!”
不知道谁带头喊起了她的名字,全校两千多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场边上的银杏树都在抖。
沈清辞的步伐没有变慢,也没有变快。她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向教学楼,脊背挺直,步伐从容。
身后,孙校长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这个孩子,”他对旁边的王德厚说,“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特别的学生。”
王德厚点头,眼眶也红了:“不只是学生。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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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临城机场。
国际出发大厅里,沈清辞推着一个借来的行李箱,站在值机柜台前。
来送她的人不多——老王头、孙校长、赵小棠,还有——陆沉渊。
老王头把一个文件袋塞给她:“这里面是IMO的参赛指南、国家队教练的联系方式、还有我给你准备的一些资料。到了那边记得先跟教练报到。”
“好。”
赵小棠扑上来抱住她,眼眶红红的:“姐妹,你一定要拿金牌回来!我要在朋友圈吹一年!”
沈清辞被她抱得微微后仰,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她的背:“好。”
赵小棠松开她,吸了吸鼻子:“你这个人怎么连告别都这么淡定?你能不能有点感情波动?”
沈清辞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伸出手,在赵小棠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谢谢你来送我。”她说。
赵小棠愣住了,然后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呜呜呜你终于有人味儿了——”
沈清辞收回手,转向老王头和孙校长,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标准的前世礼仪。
“王老师,孙校长,多谢你们的栽培。”
老王头的眼眶又红了,别过头去,假装看手机。孙校长连声说:“好好好,去吧去吧,拿个金牌回来。”
最后,她转向陆沉渊。
两个人对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沈清辞问。
陆沉渊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有。”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一枚平安扣。白玉质地,温润细腻,用一红绳穿着。
“戴着。”他说,“保平安。”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枚平安扣。玉质极好,在她前世,这样的玉只有皇室才能用。
“贵重吗?”
“不贵重。心意贵重。”
沈清辞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接过平安扣,戴在了脖子上。
玉贴在口,微凉,但很快被体温捂热。
“多谢。”她说。
“不客气。”陆沉渊看着她,“去吧。赢了回来,我给你庆功。”
沈清辞点头,转身走向安检口。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手,一直握着口的平安扣。
身后,赵小棠哭成了泪人,老王头别着脸假装看风景,孙校长感慨万千。
陆沉渊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后面。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
“走吧。”他对助理说,“订一张去瑞士的机票。”
助理:“……陆总,您不是说‘不送’吗?”
“我没送。我只是——也要去瑞士出差。”
助理沉默了一下:“陆总,我们在瑞士没有业务。”
“现在有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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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沈清辞登上了飞往苏黎世的航班。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跑道。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地面在视野中越来越远,楼房变成积木,山川变成沙盘,最后一切都消失在云层之下。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世,她骑过最快的马,行八百里。她以为那是人类能达到的极限速度。
而现在,她坐在一个铁盒子里,以每小时九百公里的速度穿越云层,去往一个她三个月前本不知道存在的国家。
这个世界,真是太大了。
大到让她前世的二十年,像是一场发生在井底的梦。
她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本IMO真题集,翻开,继续做题。
空姐走过来,微笑着问:“女士,需要什么饮料吗?”
“茶。谢谢。”
空姐端来一杯热茶,顺便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题集,眼睛瞪大了。
“您是去参加IMO的?”
“嗯。”
“天哪!我飞这条航线好几年了,第一次遇到IMO选手!”空姐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您是哪个国家的代表队?”
“中国。”
“加油加油!一定要拿金牌!”空姐握紧拳头,表情比沈清辞还认真。
沈清辞微微点头:“谢谢。”
空姐走后,她继续做题。
窗外,云海翻涌,阳光在云层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
她握着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公式和推导。
字迹工整,笔力遒劲,和她前世写奏章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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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时间早上七点,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
沈清辞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看到一个举着牌子的年轻人——牌子上写着“沈清辞”三个大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五星红旗。
“沈清辞同学?”年轻人迎上来,着一口带着东北味儿的普通话,“我是中国国家队的工作人员,我叫刘阳。欢迎来到瑞士!”
“你好。”沈清辞和他握了握手。
刘阳接过她的行李箱,边走边说:“国家队其他五位队员昨天已经到了,住在市中心的酒店。你是最后一个到的。教练组听说你要来,特别高兴——他们早就想看你的测试报告了。”
“教练组?”
“对。这次的领队是张教授,北大数学系的博导。副领队是李老师,去年IMO中国队的教练。他们对你的评价是——”刘阳想了想,用了两个字,“‘妖孽’。”
沈清辞:“……”
“不是骂人啊!”刘阳连忙解释,“是夸你!他们说你的数学直觉是顶级的,几十年才能出一个的那种。”
“我知道。”沈清辞淡淡地说,“我没有生气。”
刘阳松了口气,带着她上了一辆商务车。
车子驶离机场,进入苏黎世的市区。沈清辞看着窗外的景色——古老的建筑、净的街道、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
这座城市的空气清冷而燥,和临城完全不同。
但和她前世的北方边境,有几分相似。
“冷吗?”刘阳问,“要不要加件衣服?”
“不用。”
车子停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门口。酒店不大,但很精致,门口挂着中国国旗和IMO的会旗。
沈清辞下车,走进大堂。
大堂里坐着几个年轻人,看起来都是高中生年纪,正围在一起看手机。看到沈清辞进来,他们齐刷刷抬起头。
“你就是沈清辞?”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是付宇轩,来自人大附中。今年的国家队队长。”
沈清辞点头:“你好。”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也站起来,笑眯眯地说:“我是林诗语,来自杭州二中。你的测试报告我看了,太牛了!尤其是那道数论题的解法,我们教练都说是教科书级别的。”
“谢谢。”
第三个男生——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圆脸男孩——小声说:“我是孙浩,来自成都七中。你……你真的只学了三个月的数学?”
“嗯。”
孙浩的表情像是吞了一个柠檬。
付宇轩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沈清辞,我知道你很厉害,但IMO和国内考试不一样。国内的题目有套路,IMO的题目需要创造性思维。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沈清辞看着他,平静地说:“不确定。所以我来试试。”
付宇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咱们赛场上见真章。”
“好。”
林诗语凑过来,小声说:“你别介意付宇轩,他就那样,对谁都是一副‘我最强’的样子。但其实他人挺好的,去年IMO他拿了金牌,是中国队分数最高的。”
“我没有介意。”沈清辞说。
她是真的没有介意。前世在朝堂上,比付宇轩傲十倍的人她都见过。傲不是问题——有实力的人,有资格傲。
张教授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沈清辞,眼睛亮了。
“沈清辞!终于见到你了!”他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在握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你的测试报告我看了一百遍!一百遍!你知道你那道数论题的解法有多漂亮吗?我做了三十年数学,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那种方法解丢番图方程!”
沈清辞被他握着手,面色不变:“谢谢张教授。”
“谢什么谢!”张教授松开手,上下打量她,“你身体怎么样?时差倒过来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用。我很好。”
“那就好。”张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下午有个简单的模拟测试,你不用太认真,主要是熟悉一下IMO的题型和节奏。明天开始正式集训。”
“好。”
沈清辞拿到房卡,上楼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窗外能看到苏黎世湖的一角。
她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湖面和雪山。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陆沉渊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三秒后回复:
「好。好好休息。时差要倒。」
「嗯。」
「瑞士冷,多穿点。」
「好。」
「晚饭记得吃。」
沈清辞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叮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不是我家长。」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
「我比家长心。」
沈清辞没有回复,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从行李箱里拿出IMO真题集,坐到书桌前。
窗外是苏黎世的湖光山色,窗内是她和数学的二人世界。
她翻开下一页,拿起笔。
笔尖触纸的沙沙声,和她前世批阅奏章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内容完全不同。
奏章里写的是人心、权谋、利益、生死。
而这里写的是公式、定理、证明、答案。
前者混沌而复杂,后者纯粹而简洁。
她喜欢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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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模拟测试在酒店会议室里进行。
六名国家队队员坐在长桌前,每人面前一份试卷。张教授和李老师坐在旁边,表情严肃。
“这是去年IMO的真题,”张教授说,“时间四个半小时。不用紧张,主要是看看你们的水平。”
沈清辞翻开试卷。
第一题:代数。她看了一眼,拿起笔,十分钟写完。
第二题:几何。十五分钟。
第三题:组合数学。这道题很难——去年IMO的第三题,全球只有不到一半的选手做对。
沈清辞看了题目,微微皱眉。
这道题比她做过的所有IMO题目都要难。它需要的不是知识,而是一种——直觉。一种在看似无关的信息中找到隐藏关联的能力。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模型。
然后她睁开眼睛,开始写。
四十分钟后,她写完了。
她放下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从开考到现在,一小时零五分钟。
张教授走过来,拿起她的试卷,开始看。
第一题,全对。第二题,全对。第三题——
他的表情变了。
从“认真”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解法的?”
沈清辞想了想:“直觉。”
张教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试卷,对其他队员说:“你们不用做了。直接看沈清辞的答案。这个解法——我要发到IMO的裁判组去。”
付宇轩愣住了:“张教授,什么意思?”
“意思是——”张教授深吸一口气,“她的解法比官方答案还要好。这个解法可能会成为今年IMO的参考答案之一。”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叫。
付宇轩看着沈清辞,眼神彻底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佩服”。
林诗语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半天合不上。
孙浩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真的跟她是同龄人吗?”
沈清辞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确实微不足道。
在她看来,解题和前世解一个棋局、破一个阵法、想一条兵法策略,本质上是同一件事——在规则之内,找到最优解。
只是这里的规则更简单、更纯粹。
没有人心的变量,没有利益的博弈,没有生死的抉择。
只有——对与错。
她喜欢这种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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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持续了五天。
每天早上八点开始,下午六点结束。张教授和李老师轮流讲课,讲解IMO的各种题型和解题技巧。
沈清辞每次都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
虽然大部分内容她都已经知道了,但她依然听得很认真——因为她发现,张教授和李老师的思维方式和她很不一样。
前世她学数学(术数)的时候,用的是东方的思维模式——整体、直觉、类比。
而张教授用的是西方的思维模式——分析、逻辑、演绎。
两种思维模式结合起来,让她对数学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就像前世她既学儒家也学兵家一样——不同的视角,看到的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侧面。把它们拼在一起,才能看到全貌。
集训的第三天,张教授在课堂上出了一道极其困难的题目。
六名队员,没有一个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出来。
张教授说:“这道题是我自己出的,难度比IMO最高。能做出来的人,IMO满分没问题。”
沈清辞举手:“我能试试吗?”
“当然。”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然后,她开始写。
整整写了三十分钟,白板被写满了公式和图形。
当她写下最后一个等号的时候,张教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我教了三十年数学,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证明。”
全场掌声。
沈清辞放下记号笔,回到座位上。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这种兴奋,前世只有在她打赢一场硬仗之后才会出现。
而现在,一道数学题就给了她同样的感觉。
这个世界的数学,比战场更纯粹,但同样让人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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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的最后一天,张教授把沈清辞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沈清辞,”他看着她,表情严肃,“我跟你说实话。以你现在的水平,IMO的金牌没有问题。但我想要的不是金牌。”
“那是什么?”
“满分。”张教授的眼睛亮得吓人,“IMO满分。这是中国数学界几十年来的梦想。上一次有中国选手拿到满分,还是二十一年前。如果你能做到——”
他顿了顿。
“你将成为中国数学史上的一个传奇。”
沈清辞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会尽力的。”
“不只是尽力。”张教授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你要相信自己。你有这个实力。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数学选手——不,不是天赋,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什么?”
“我说不清楚。”张教授摇头,“你解题的方式不像是在‘学’,像是在‘回忆’。就像——你本来就知道答案,只是需要把它写出来。”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人的直觉太准了。
“可能只是因为我做得多。”她说。
张教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好。不管怎样——去拿满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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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前一天晚上,沈清辞没有做题。
她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苏黎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湖面上,像是一幅流动的油画。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手机响了。
陆沉渊:「明天比赛了。紧张吗?」
沈清辞:「不紧张。」
陆沉渊:「真的?」
沈清辞想了想,打字:「有一点。」
不是紧张比赛——而是紧张“比赛”这件事本身。
前世她参加过无数场“比试”——文试、武试、殿试、战场上的生死对决。但那些比试,每一场都有 stakes——输了会死,输了会失去权力,输了会让追随她的人失望。
而明天的比赛,输了不会死,不会失去任何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比前世任何一场比试都更在意。
也许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纯粹为了自己而战。
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任何人。
只是想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陆沉渊的消息又来了:
「沈清辞。听我说。」
「不管明天结果如何。你已经是第一了。」
「在我这里。」
沈清辞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
「谢谢。」
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金毛犬趴在草地上晒太阳,配文:“等你回来。”
沈清辞看着这个表情包,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弯起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温度和弧度的笑。
如果赵小棠在场,大概会尖叫着拍照留念。
可惜没有人在场。
只有窗外的月光,和手机屏幕上的金毛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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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
苏黎世会展中心,巨大的比赛大厅里,坐着来自一百多个国家的六百多名选手。
沈清辞坐在中国队的区域,面前摆着试卷。
第一天的比赛,三道题,四个半小时。
她翻开试卷——
第一题:数论。不难。她拿起笔,十五分钟写完。
第二题:代数。也不难。二十分钟。
第三题:几何。这道题——有意思。
她看着图形,脑海中浮现出三条可能的辅助线方案。她选了最优雅的那条,提笔画线,然后开始推导。
四十分钟后,她写完了。
全场第一个交卷。
她站起来,拿着试卷走向裁判台。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六百多名选手和几十名裁判齐刷刷看向她——这个来自中国的、穿着校服的女孩。
她交了卷,转身走出大厅。
身后,议论声如水般涌起。
“她是谁?怎么这么快?”
“中国人。听说是个天才。”
“三十分钟做完三道题?不可能吧?”
“不是三十分钟,是——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那也很快啊!我第一题还没做完呢!”
沈清辞走出会展中心,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苏黎世的空气清冷而新鲜,带着湖水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的平安扣——白玉在阳光下温润生辉。
手机震了。
陆沉渊:「做完了?」
沈清辞抬头,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到了——会展中心对面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正举着手机,朝她微笑。
陆沉渊。
沈清辞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走下台阶,穿过街道,推开咖啡馆的门。
“你怎么来了?”她站在他面前。
“出差。”陆沉渊面不改色。
“你在瑞士没有业务。”
“现在有了。”他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给你点了龙井。”
沈清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坐下来,端起茶杯。
茶是热的,香气清雅,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和那天在隐庐喝的一样。
“陆沉渊。”
“嗯?”
“你说过,不管我做什么选择,你都支持我。”
“是。”
“那如果我说——我想拿满分呢?”
陆沉渊看着她,目光柔和而认真。
“那就去拿。”他说,“我在这儿等你。”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
茶汤清澈,映出她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孩,嘴角带着笑。
不是那种刻意的、社交性质的微笑。
而是一种——被理解、被支持、被在乎之后的、自然而然的、温暖的笑。
“好。”她说。
窗外,苏黎世湖波光粼粼,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阳光下闪耀。
比赛还在继续。
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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