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六傍晚,临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兰亭阁”灯火辉煌。
沈家在这里包下了整个宴会厅,为“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苏晚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认亲宴。
临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商界名流、政界要员、文化界知名人士,甚至连几家主流媒体都派了记者来。
沈建国是临城有名的房地产商,身家数十亿。他的女儿认亲宴,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
宴会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鲜花拱门、红地毯,到处都透着“有钱”两个字。
苏晚晚穿着一袭香槟色的定制礼服裙,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脖子上戴着沈母李玉芬送的钻石项链,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大方、光彩照人。
她挽着沈建国的手,在宾客间穿梭,笑容得体,举止优雅,活脱脱一个豪门千金的范本。
“沈总,您这女儿真是太好了,又漂亮又有气质。”
“不愧是沈家的血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听说晚晚钢琴弹得好,舞也跳得好,真是个才女啊。”
沈建国笑得合不拢嘴,李玉芬更是骄傲得不行,拉着苏晚晚的手到处展示。
“我们家晚晚啊,从小就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前在苏家那种环境里都能出落得这么优秀,可见我们沈家的基因有多好。”
这话说得巧妙——既夸了苏晚晚,又暗示了“基因决定论”,顺便踩了一脚沈清辞(不是沈家的基因,所以不行)。
宾客们纷纷附和。
苏晚晚适时地低下头,做出一个羞涩的表情:“妈妈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看看,多谦虚。”李玉芬更骄傲了。
就在宴会进行到高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沈清辞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用一木簪子挽在脑后——那是她前世用惯了的发式,到了这个世界也没有改变。
没有礼服,没有珠宝,没有任何装饰。
但当她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她的穿着,而是因为她的气度。
她走路的姿态太特别了。
每一步都不快不慢,像是踩着一个看不见的节拍。脊背挺直,肩线舒展,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这不是“走路”,这是“行仪”。
是前世宫廷礼仪中,经过千锤百炼才能养成的、最高等级的仪态。
在这种仪态面前,宴会厅里所有人的举止,都显得——粗糙。
苏晚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精心准备的礼服、发型、妆容,在沈清辞走进来的那一刻,突然变得像是……用力过猛。
就像一幅工笔画,旁边放了一幅水墨留白。
工笔画再精致,也敌不过水墨留白的意境深远。
“这位是……”有宾客小声问。
“哦,那个就是沈家之前的养女,假千金。”有人回答。
“假千金?怎么气质这么好?”
“是啊,你看她走路的样子,比那些专门学过礼仪的还要优雅。”
“这气质,说是公主我都信。”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多。
苏晚晚攥紧了手中的香槟杯,指节发白。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笑着迎上去:“清辞姐姐,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的声音温柔亲切,像是在迎接一个重要的客人。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答应了,自然会来。”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苏晚晚挽住她的胳膊,动作亲昵得像是最好的姐妹,“这位是王伯伯,这位是李叔叔……”
沈清辞任由她拉着,面色平静。
她知道苏晚晚在做什么——这是在向所有人展示“正宫娘娘的风度”。
你看,我多善良,多大气,对一个假千金都这么好。
沈清辞不拆穿,也不配合。
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每一个和她对视的宾客,都会不自觉地移开目光——不是因为她眼神凌厉,而是因为她的目光太沉静了,沉静到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一种上位者的目光。
不是“我是有钱人”的炫耀,而是“我见过更大的世面”的从容。
宴会厅的角落里,一个男人独自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目光淡淡地扫过整个宴会厅。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五官深邃,眉骨高挺,下颌线条锋利。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但气质比杂志上的模特多了一层冷意。
不是“生人勿近”的那种冷,而是“万物不入眼”的那种淡。
陆沉渊。
陆氏集团掌门人,临城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最年轻的商业帝国掌控者。
他今年二十八岁,身家据说已经超过五百亿。陆氏集团涉足地产、金融、文化娱乐等多个领域,是娱乐圈最大的资本方之一。
他不喜欢这种宴会,但沈建国是他的商业伙伴之一,面子不能不给。
所以他来了,坐在角落里,打算待够一个小时就走。
“陆总,您不去跟沈总打个招呼?”助理在旁边小声问。
“不急。”陆沉渊淡淡地说,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宴会厅里游移。
然后——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走了进来。
陆沉渊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到——
那个女孩走进宴会厅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气场都变了。
不是因为她多漂亮——虽然她确实长得很好看,骨相极佳,眉目清冷——而是因为她的气度。
他见过无数美女。娱乐圈的女明星、豪门的名媛、超模、网红……各种各样的漂亮女人,他见得多了。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这个人,不像是属于这个时代的。
她走路的样子,她站立的姿态,她微微抬眸时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古典的、沉淀的、历经岁月打磨的美。
像是从一幅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又像是一座沉睡千年的古墓里,挖出来的绝世珍宝。
陆沉渊放下了酒杯。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锁定在那个女孩身上,一瞬不瞬。
“陆总?”助理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位是……沈家的养女,沈清辞。”
“沈清辞。”陆沉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杯酒的味道。
“是的,就是最近被认回苏家的那个假千金。据说成绩很差,性格懦弱,被沈家赶出去之后——”
“够了。”陆沉渊打断了他,声音平淡但不容置疑,“我不需要别人告诉我她是什么样的人。”
助理闭嘴了。
陆沉渊靠在沙发背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看着沈清辞在宴会厅里从容应对所有人的目光,看着她被苏晚晚拉着到处介绍,看着她面色平静如水、不卑不亢。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细节——
苏晚晚挽着沈清辞的胳膊,表面上亲昵,但实际上手指暗暗用力,掐住了沈清辞的手臂。
这个动作很隐蔽,除了陆沉渊这种善于观察的人,没人能看到。
但沈清辞的反应更有意思——
她没有甩开苏晚晚的手,也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她只是不动声色地转了一下手腕,一股巧劲将苏晚晚的手指弹开了。
动作之小、之快,快到苏晚晚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手指突然一麻,就松开了。
陆沉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他低声说。
这是他在整个宴会上,说的第一句有温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