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风吹过街口。
陈岳独自走在路边,身后金澜会所的灯光渐渐远去。
林婉清的哭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也没有回头。
对他而言,林婉清的悔恨来得太晚,也太轻。
前世她亲手参与设局,踩碎他的尊严,间接死母亲。那笔账,不会因为几滴眼泪就一笔勾销。
只是现在,她还不值得陈岳专门停下脚步。
真正该死的人,还在杨家。
手机震动。
唐远山发来消息。
“陈先生,秦家资料已开始整理,预计今晚能送到雷虎手上。古玩街旧物也在装箱,明午后前送抵济世堂。”
陈岳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字。
“好。”
随后,他拨通年轻护士的电话。
“我母亲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护士声音很轻。
“陈先生,您母亲睡得很好。刚才醒了一次,喝了您留下的药液,又睡下了。指标比下午还稳定,唐家安排的人也在外面守着。”
陈岳眼底寒意淡了些。
“有事立刻联系我。”
“好的。”
挂断电话后,陈岳抬头看向夜色。
今晚酒会,不过是顺手清了一个小局。
秦浩不重要。
秦家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家掌握的一部分杨家灰色渠道,会和雷虎、黑狼手里的名单拼在一起。
杨成虎想借地下圈、医院渠道、富二代圈子一层层压他。
那他就一层层拆掉。
等到杨家所有暗线浮出水面,便是清算之时。
另一边。
杨家大宅。
书房里灯光阴沉。
杨成虎看着桌上的几份消息,脸色比夜色还黑。
雷虎跪了。
唐明月当街向陈岳赔罪。
秦浩在金澜会所被废,秦志远和秦德茂不但没敢报复,反而准备把秦家与杨家相关的灰色渠道整理出来,交给陈岳的人。
一夜之间,杨家布出去的几颗棋子,反而成了陈岳撬开杨家暗账的刀。
“废物。”
杨成虎把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管家低着头,不敢说话。
病床上的杨天也被推回了家中临时医疗室,刚刚听完消息,脸色惨白。
“爸,陈岳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怨毒,只剩恐惧。
杨成虎冷冷看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怕了?”
杨天嘴唇发抖。
他怎么可能不怕?
黑狼败了。
雷虎跪了。
秦浩被当众打断双腿。
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一个比一个重,可在陈岳面前全都像纸糊的一样。
杨天终于意识到,那晚在酒店里,陈岳废他双腿时本不是冲动。
陈岳从头到尾都没怕过杨家。
杨成虎眼中意翻涌。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开始拆杨家的。”
管家低声道:“家主,雷虎和秦家那边若真把资料交出去,杨家很多暗仓、货运、盘口和资金往来都会暴露。江家手里还有酒店证据,唐家现在也站在陈岳那边,我们必须尽快处理。”
“我知道。”
杨成虎声音阴沉。
“所以不能再试了。”
管家心头一紧。
“您的意思是……”
书房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不高却极其结实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背心,外面套着旧皮衣,皮肤黝黑,太阳微微鼓起。双手粗大,指节布满老茧,右眉上有一道旧伤,眼神像久经戮的狼。
他手里拎着一用黑布包着的长条物。
每走一步,地板都仿佛微微震动。
杨天看到他,眼神一缩。
“铁……铁山?”
铁山。
江城地下黑拳场三年前的无冕之王。
早年当过雇佣军,后来在东南亚地下拳台打过生死赛,三十七场,三十七胜,其中二十六个对手当场死亡。
回江城后,他曾在地下拳场一晚连废九名拳手,被称为铁拳王。
后来因为出手太重,打死了一个外地老板请来的武者,被迫消失几年。
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
杨成虎之所以敢把铁山当最后一张凡俗底牌,不只是因为铁山能打。
更因为铁山人足够净。
黑狼做事还要带人、清场、处理监控,雷虎更习惯靠地盘和人多压人。铁山不同,他曾在边境雨林里追目标三天三夜,只靠一把军刺和一绳索,把一个被十几名护着的走私头目拖进泥潭割喉。
这种人不讲排场。
也不讲面子。
只要确认目标,就会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让对方断气。
半小时前,他已经在金澜会所外远远看过陈岳一眼。
现在来杨家,不是为了听杨成虎废话。
只是取路线,确认尾款。
杨成虎原本不想这么快动用他。
因为铁山要价高,性子野,而且并不完全受杨家控制。
可现在不一样。
陈岳每多活一天,黑狼、雷虎、秦家这些暗线就会多吐出一批杨家的账。
拖下去,杨家还没等到正面出手,基就会先被挖空。
所以杨成虎必须赌。
赌铁山能在唐家、江家彻底反应过来之前,把陈岳这颗钉子拔掉。
铁山走到杨成虎面前,随手把黑布包丢在桌上。
里面露出一乌黑铁棍。
“杨家主。”
他的声音沙哑。
“人我看过了。”
“五千万,我接了。”
杨成虎看着他。
“我要陈岳死。”
铁山咧嘴一笑。
“听说他废了黑狼,又让雷虎跪了。”
杨成虎眼神一冷。
“你怕?”
铁山摇头。
“黑狼靠刀枪吓人,雷虎靠人多撑场。他们不懂人。”
他抬起右手,慢慢握拳。
指骨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我懂。”
管家忍不住道:“陈岳可能不是普通练家子。”
铁山眼里露出一丝不屑。
“我在边境见过真正的武者,也过所谓外劲高手。”
“普通拳脚对他们没用,可他们一样会流血,一样怕断气。”
他看向杨成虎。
“我要他的路线。”
杨成虎把一张纸推过去。
“陈岳母亲在第一人民医院,他今晚刚从金澜会所出来,多半会回医院或回出租屋。雷虎那边已经被他收了,古玩街不能动。医院有唐家人,也不能在那里动。”
他点了点纸上的一条路。
“这里。”
“老城区回医院的近路,拆迁多年,监控少,晚上没人。”
铁山看了一眼。
“可以。”
杨成虎声音更冷。
“别给他说话机会,别给唐家反应时间。了他,尸体处理净。”
铁山拎起铁棍,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如果他真是武者,五千万不够。”
杨成虎眯眼。
“你要多少?”
铁山笑了笑。
“他身上如果有武者修炼的东西,归我。”
杨成虎沉默片刻。
“可以。”
铁山离开书房。
杨天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又找回一点怨毒。
“爸,铁山一定能了他吧?”
杨成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窗外黑夜。
陈岳已经让杨家失去太多主动权。
这一局,必须结束。
同一时间。
老城区。
陈岳没有打车。
他沿着街边缓步而行。
这条路通向医院后门,也通向他曾经租住的旧小区。
路灯坏了几盏,墙上贴着泛黄的拆迁公告,风一吹,纸角沙沙作响。
前世,他曾无数次走过这条路。
那时他白天,晚上去医院照顾母亲,口袋里只剩几十块钱,连打车都舍不得。
每一次走在这里,他都觉得前路像这片老城区一样黑。
路边那家已经关门的包子铺,他还记得。
前世有好几次,母亲透析后没胃口,只想吃一口热粥。他跑遍附近,只在这家铺子买到临近打烊的白粥。老板见他满脸疲惫,曾多给过一个馒头。
那时他拿着馒头站在路灯下,想哭又不敢哭。
他恨自己没钱。
恨自己无力。
恨自己连母亲一点点安稳都守不住。
如今旧路重走,墙还是那堵墙,灯还是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可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可现在不同。
黑暗不再压着他。
而是他脚下的路。
陈岳走到一处废弃篮球场旁,脚步忽然停住。
前方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皮衣。
乌黑铁棍。
身形不高,却像一块压在路中央的铁。
铁山抬起头,咧嘴笑了。
“陈岳?”
陈岳看着他。
“杨成虎派你来的?”
铁山握住铁棍,活动了一下脖子。
“死人没必要问这么多。”
陈岳目光扫过他。
气血比普通人强。
筋骨打磨过。
过人。
但仍旧只是凡人。
铁山见他不说话,眼神逐渐阴狠。
“听说你很能打。”
“黑狼吓破胆,雷虎跪着叫你陈先生。”
他一步步走来,铁棍在地面拖出刺耳声响。
“可惜,他们不懂。”
“真正人,不需要那么多废话。”
话音未落,铁山脚下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扑来。
铁棍带着沉闷风声,直砸陈岳头颅。
这一棍若落在普通人身上,头骨会当场炸裂。
陈岳站在原地,眼神淡漠。
路边,一截枯树枝被夜风吹落,滚到他脚边。
他弯腰。
捡起树枝。
铁山眼中露出狞笑。
“用树枝挡我的铁棍?”
“你比我想的还狂!”
铁棍压下。
树枝抬起。
夜色里,陈岳的声音平静响起。
“你。”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