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月那一巴掌抽得极狠。
雷虎本就满脸血污,被这一巴掌抽得半边脸迅速肿起,整个人都懵在地上。
周围古玩街众人也懵了。
他们想过唐明月会震怒。
想过唐家保镖会当场把陈岳按在地上。
甚至想过这条街今天要彻底封起来。
可谁都没想到,唐明月第一个打的人,竟然是雷虎。
雷虎捂着脸,声音发颤。
“唐小姐,您……您是不是打错了?闹事的是他,是陈岳啊!”
啪!
又是一巴掌。
唐明月眼神冰冷。
“陈先生的名字,也是你这种东西能乱叫的?”
陈先生。
这三个字一出,整条古玩街像被人按下静音键。
雷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唐明月不是来替他撑腰的。
她在怕。
不只是忌惮,而是发自骨子里的恐惧和敬畏。
唐明月没有再看雷虎,快步走到陈岳面前。
她原本是唐家最受宠的女儿,平里行事脆利落,江城上层圈子里不知多少人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唐小姐。
可此刻,她在陈岳面前停下,深吸一口气,弯腰九十度。
“陈先生,对不起。”
身后十几名唐家保镖也齐齐低头。
“陈先生,对不起!”
声音整齐,传遍整条古玩街。
围观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唐家千金。
带着唐家保镖。
当街向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鞠躬赔罪?
这个陈岳,到底是什么人?
雷虎彻底瘫了。
他刚才还在拿唐家压陈岳,还说唐家一句话能让陈岳母亲换不了药,能让陈岳在江城连床位都找不到。
现在唐明月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陈岳九十度鞠躬。
这哪里是靠山。
这是把他推到断头台前。
陈岳淡淡看着唐明月。
“唐远山让你来的?”
唐明月姿态放得更低。
“是。父亲今早得知您可能去古玩街寻找玉石旧物,担心这边有人不长眼冲撞您,特意让我过来看看。”
她说到这里,眼神冷冷扫过雷虎。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事实上,她接到雷虎电话时,整个人都差点从车上站起来。
昨晚唐远山回家后,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陈岳救了他的命。
第二,唐家上下,从今天开始见陈岳如见他本人。
第三,谁敢借唐家名义得罪陈岳,不用陈岳开口,他亲手打断那人的腿。
唐明月一开始还不完全信。
父亲纵横江城多年,什么时候对一个年轻人如此郑重?
可她后来听周正阳亲口说起医院里那一幕,听见陈岳一眼识破阴煞玉佩,又用几银针稳住一个尿毒症晚期病人的生机,她才真正意识到父亲没有夸张。
那不是普通医生。
更不是普通武者。
那是唐家必须拿命结交的人。
而雷虎这个蠢货,竟然收了杨家的钱,拿唐家当挡箭牌来踩陈岳。
陈岳没有接她的话,只看向雷虎。
“杨家给你三千万?”
雷虎浑身一颤。
唐明月脸色骤冷。
“杨家?”
雷虎嘴唇哆嗦,哪里还敢隐瞒。
“是……是杨家管家联系我的,说陈岳一定会来古玩街找玉石老药,让我借强买强卖拖住他,最好打断腿扣住人。真出了事,就说是古玩街私斗,和杨家没关系。”
唐明月眼中怒意更盛。
“雷虎,你好大的胆子。”
“拿着杨家的钱,打着唐家的旗,想让唐家替你背锅?”
雷虎拼命磕头。
“唐小姐,我鬼迷心窍!我不知道陈先生和唐家……我真的不知道!”
唐明月冷笑。
“你不知道?”
她抬手。
身后一名保镖立刻上前,一脚踩在雷虎小腿上。
咔嚓。
雷虎又是一声惨叫。
唐明月面无表情。
“现在知道了吗?”
雷虎痛得满地打滚,却不敢再喊半句狠话。
陈岳神色平淡。
“够了。”
保镖立刻收脚。
唐明月转身,再次低头。
“陈先生,雷虎虽是古玩街堂口的人,但这些年唐家只是让他维持秩序,收些灰色杂事,从未允许他借唐家名头欺压您。今天这件事,是唐家管束不严。”
“管束不严?”
陈岳看着她。
唐明月心头一紧。
“陈先生若要处置雷虎,唐家绝无二话。”
陈岳没有立刻说话。
他取出那块黑褐色残片。
残片在阳光下依旧不起眼,像一块从泥里捡出的废玉。
可唐明月看见陈岳拿出它,立刻明白这东西一定不普通。
“这条街上,所有类似这种旧玉、残器、埋地古物,今天之内全部送到济世堂。”
陈岳开口。
“真假你们不用管,我自己看。”
唐明月立刻道:“明白。唐家付钱,不让摊主吃亏,也不让人趁机哄抬。”
陈岳点了点头。
“雷虎的命,先留着。”
雷虎猛地抬头,眼里涌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可陈岳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从今天开始,他替我办事。”
“古玩街、地下盘口、杨家的脏账、仓库和人手流向,他去查。”
雷虎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替陈岳办事?
这不是活命。
这是让他反咬杨家。
可他敢拒绝吗?
不敢。
唐明月看了雷虎一眼,冷声道:“听见没有?陈先生留你一命,是给你赎罪的机会。”
雷虎强忍剧痛,连连磕头。
“听见了!听见了!从今天开始,我雷虎这条命就是陈先生的!陈先生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陈岳淡淡道:“我不要废话。”
雷虎一抖。
“三天内,我要杨家通过你们地下圈走过的所有账、所有仓库、所有暗桩名单。”
“少一项。”
陈岳抬眼。
“我亲自来取你的命。”
雷虎浑身发寒。
“是,是!”
唐明月心中也微微震动。
她原本以为陈岳会直接了雷虎立威。
可陈岳没有。
他留雷虎,是为了撬开杨家的地下线。
打雷虎,只是顺手。
真正要收的账,仍旧是杨家。
这种冷静和狠辣,比单纯人更让人心惊。
陈岳收起残片,准备离开。
唐明月连忙跟上半步。
“陈先生,父亲让我转告您,明午后济世堂之约不会变。唐家所有近三年收过的可疑古物都会送去,另外父亲还准备了一批上等玉料和老药,若您需要,唐家愿全部奉上。”
陈岳脚步微顿。
“可以。”
唐明月松了一口气。
能让陈岳收东西,就是唐家的机会。
她又道:“此外,父亲说您母亲那边,唐家已经安排人重新核查所有转院、用药、耗材渠道。杨家若想卡医院外部资源,唐家会先挡住。”
陈岳看了她一眼。
“唐远山很聪明。”
唐明月低头。
“父亲说,陈先生救他一命,唐家做这些是本分。”
陈岳没有再说。
他转身走出古玩街。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再敢把他当成普通大学生。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古玩街众人才像重新恢复呼吸。
唐明月脸上的恭敬缓缓收起,转而变成冰冷。
她看向雷虎。
“把古玩街所有旧玉残器整理出来,送到济世堂。”
“还有,杨家给你的钱,一分不少转出来。”
雷虎脸色惨白。
“唐小姐,那是杨家……”
啪!
唐明月又是一巴掌。
“你还敢提杨家?”
她声音森冷。
“雷虎,你最好记住,今天不是唐家救了你。”
“是陈先生还用得上你。”
“哪天你没用了,或者敢两头下注,不用陈先生动手,我先把你剁了喂狗。”
雷虎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怨言。
唐明月转身看向远处街口。
陈岳已经不见了。
可她脑海里,仍停留着刚才那个年轻人平静的眼神。
他收拾雷虎,像随手踩住一只虫。
他唐家低头,也没有半分得意。
仿佛江城这些豪门、地下堂口和所谓规矩,在他眼里本就不值一提。
唐明月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一夜之间改变了态度。
这种人,不能为敌。
只能跟。
另一边。
陈岳离开古玩街后,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在附近一家无人注意的小茶馆里坐下。
他把法器残片放在掌心。
指尖一缕极淡魔气渗入其中。
嗡。
残片表面的泥垢无声剥落,露出内部一道残缺古纹。
那古纹并不完整,却在吸收一丝血气后微微发亮,像一只沉睡多年的眼睛睁开了一线。
陈岳眼神微动。
“寻灵纹。”
虽然残破得厉害,但确实是低阶寻灵法器的一角。
以此为核心,再辅以几块灵气稍足的玉料,或许能炼成一个简陋的寻灵盘。
这样一来,他寻找古玉、灵材和阵法残件的效率会提升许多。
母亲的病。
聚灵阵。
玉符。
都能往前推一大步。
陈岳收起残片,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岳,听说你最近很威风。”
“今晚七点,金澜会所,同学聚会。”
“你敢来吗?”
短信末尾,没有署名。
可陈岳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谁。
林婉清。
他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前世,这场所谓同学聚会,是林婉清彻底攀上另一个富二代的开始。
也是她在所有老同学面前,把他最后一点尊严踩碎的地方。
那一晚,他因为母亲病情恶化缺钱,被人一杯酒泼在脸上,被着跪下求一份所谓工作。
林婉清站在旁边,挽着那个富二代的手,笑着说他配不上她。
陈岳缓缓合上手机。
这一世。
他会去。
不是为了旧情。
而是有些账,顺路也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