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陈先生。”
“唐某来迟了。”
唐远山微微躬身的动作，像一记无声惊雷，炸得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刚才还等着看陈岳被秦家收拾的同学们，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不认识江城所有大人物。
但唐远山这个名字，没人没听过。
江城顶层豪门唐家的家主。
真正跺一跺脚，能让无数公司和家族跟着震动的人。
这样的人，竟然对陈岳执礼。
而且不是随口客气。
是低头。
是一个长辈、上位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二十二岁年轻人低头。
秦志远脸色瞬间白了。
他本来满腔怒火，恨不得让保镖立刻把陈岳打残。
可唐远山一出现，他所有怒气都像被冰水浇灭，只剩下透骨寒意。
秦家在普通学生眼中算有钱。
可在唐家面前，连真正的豪门门槛都摸不到。
秦家做建材生意，最大几条供货渠道里，就有两条绕不开唐家旗下公司。
唐远山一句话，能让秦家一年利润蒸发大半。
更可怕的是，唐远山此刻不是中立。
他站在陈岳面前。
黄子航脸上的轻浮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外套的陈岳，不是他们这种靠家里酒吧撑场面的二代能随便取笑的人。
杜鹏更是默默把跑车钥匙塞回口袋。
刚才他还晃着钥匙说陈岳越普通越懂差距，现在却连钥匙碰撞的声音都嫌刺耳。
林婉清脸色惨白，身体晃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唐远山低下去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
传言是真的？
唐家真的在向陈岳低头？
那她今晚叫陈岳来，是为了羞辱谁？
唐远山直起身，眼神先扫过地上的秦浩，又扫过破碎的酒柜、倒地的保安和脸色发白的众人。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因为不需要问。
陈岳站着。
秦浩趴着。
这就够了。
“陈先生，可需要唐某处理？”
唐远山问得很轻。
陈岳脚下松开秦浩的手背。
秦浩疼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再骂半句。
他不蠢。
父亲看到唐远山后的反应，已经让他意识到，自己惹到的不是普通穷学生。
陈岳淡淡道：“他刚才说，要让我母亲从医院滚出去。”
一句话。
唐远山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唐明月站在后面，脸色也变了。
古玩街雷虎刚因为提陈岳母亲，被踩碎了手骨。
秦浩竟然也敢说这种话？
秦志远心头猛地一沉，转头怒视秦浩。
“你说了？”
秦浩嘴唇发抖，含糊道：“爸，我……我就是气话……”
啪！
秦志远冲过去，一巴掌抽在秦浩脸上。
秦浩被抽得惨叫一声。
“气话？”
秦志远怒吼。
“你这个废物！谁给你的胆子威胁陈先生的母亲？”
这一下，宴会厅里那些同学彻底看傻了。
刚才秦浩还耀武扬威，张口就要废掉陈岳。
现在他父亲赶来，不但没撑腰，反而当场抽他。
秦浩也懵了。
“爸……”
“闭嘴！”
秦志远一脚踹在秦浩口。
秦浩本就受伤，这一脚踹得他蜷缩起来，疼得连话都说不出。
秦志远转身，对陈岳深深弯腰。
“陈先生，是我教子无方。”
“犬子不知死活，冒犯您和令堂，我秦志远愿意赔罪。您要打要罚，我绝无二话。”
陈岳看着他。
“你认识我？”
秦志远额头冷汗直冒。
“之前不认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
“但唐家主敬您，秦某就该敬您。”
这话很聪明。
他不问陈岳是谁，也不追究儿子为什么被打。
只认唐远山态度。
唐远山看了秦志远一眼，淡淡道：“你倒还没蠢到底。”
秦志远心里一颤。
他知道，唐远山这句话既是在提醒，也是在给他最后机会。
若他还敢护短，秦家今晚就完了。
林婉清站在人群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原本以为秦浩可以把陈岳踩回泥里。
可现在，秦浩像一条死狗趴在地上，秦志远却在向陈岳赔罪。
她之前所有炫耀、所有优越感，都像一个笑话。
更可怕的是，周围同学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刚才那些围在她身边夸她命好、夸她有眼光的人，此刻都下意识和她拉开了距离。
仿佛她不是攀上秦少的幸运女人，而是一个亲手把真龙推开、又抱住烂泥不放的蠢货。
林婉清最受不了这种眼神。
她这几年拼命维持清纯、温柔、懂事的形象，就是为了让所有人觉得她值得被更好的男人选择。
可陈岳一句话、唐远山一个躬身、秦志远一记耳光，就把她所有伪装撕得粉碎。
她忽然想起从前。
陈岳为了给她买一条并不昂贵的手链，连续送了半个月外卖。
她那时嘴上说心疼，转身却嫌手链太便宜，从来没戴过几次。
陈岳在雨夜背她去校医院，她发烧迷迷糊糊，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谢谢，而是埋怨他怎么没打车。
那些被她当成理所当然的付出，此刻忽然变成一记记耳光，抽得她心口发疼。
可她更清楚，自己怀念的不是陈岳曾经的好。
而是陈岳现在展现出来的权势和让豪门低头的能力。
这份认知让她羞耻。
也让她更加不甘。
张曼忍不住小声道：“婉清，你不是说陈岳没背景吗？”
林婉清脸色一白，没法回答。
她也想知道。
陈岳凭什么？
凭什么一夜之间，连唐家都要敬他？
秦志远咬牙，忽然转身。
“来人！”
两个秦家保镖立刻上前。
秦志远指着秦浩。
“打断他的腿。”
秦浩瞳孔骤缩。
“爸！你疯了？我是你儿子！”
秦志远闭了闭眼。
“我就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才给你留一条命。”
说完，他不再看秦浩。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只能咬牙动手。
咔嚓！
一声骨裂。
秦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宴会厅里不少女生吓得捂住嘴，有人甚至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咔嚓！
第二声响起。
秦浩两条腿都被打断，整个人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秦志远脸色发白，却硬是没有回头。
他再次向陈岳躬身。
“陈先生，犬子双腿已断。秦家愿拿出三千万赔罪，并立刻补偿令堂后续所有治疗费用。秦家旗下所有渠道，也会配合唐家保障医院药物和耗材。”
陈岳淡淡道：“我母亲的治疗，不需要你们秦家出钱。”
秦志远心里一紧。
这是不接受赔罪？
唐远山却明白陈岳的意思。
陈岳不是缺钱。
更不可能让一个刚威胁过母亲的人，沾上母亲治疗这条线。
唐远山开口道：“秦志远，钱转到唐家慈善账户，由唐家代为处理。至于药物耗材渠道，你秦家若敢出半点岔子，不用陈先生开口，我先收了秦家。”
秦志远如蒙大赦。
“明白！明白！”
陈岳没有再理秦家父子。
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
那些同学凡是被他目光掠过，都下意识低头。
刚才嘲笑过他的几个人，脸色更是白得像纸。
他们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说陈岳是来求工作的。
说陈岳母亲住院，他没资格逞强。
说秦少一句话能安排他的人生。
现在看来，真正可笑的是他们。
陈岳从头到尾都没把秦浩放在眼里。
所谓秦少，所谓工作，所谓金澜会所，在他面前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许雯雯站在林婉清身后，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敢说。
她最会劝林婉清现实。
可现在，秦浩趴在地上，秦志远弯腰赔罪，唐远山站在陈岳身后。
她忽然发现，自己那点所谓现实，在真正的权势面前廉价得像个笑话。
林婉清忽然向前一步。
她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陈岳……”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林婉清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不知道秦浩会这样。”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来见见同学，想帮你找个实习机会。”
她声音柔弱，像受了极大委屈。
“以前的事，是我不好。可我们毕竟在一起那么久，你就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若换成前世的陈岳，或许还会心痛。
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旧情？
前世她帮赵文龙和杨天设局，将他推入万劫不复时，怎么没想过旧情？
母亲病危，他跪在医院走廊求钱时，她挽着富二代的手，怎么没想过旧情？
陈岳看着林婉清，声音平静。
“你配吗？”
三个字。
林婉清脸色瞬间惨白。
她像被人当众扒掉最后一层遮羞布，整个人摇摇欲坠。
陈岳不再看她，转身向外走去。
唐远山和唐明月立刻跟上。
宴会厅里无人敢拦。
直到陈岳走到门口，秦志远忽然听见他留下一句。
“让他爬出去。”
秦志远一怔，随即立刻明白。
他咬牙看向保镖。
“听见没有？”
“让这个逆子，爬出金澜会所。”
秦浩彻底崩溃。
“爸，不要！这么多同学看着，我会丢尽脸的！”
秦志远怒吼：“你还知道丢脸？”
两个保镖松开手。
秦浩双腿断裂，只能用手撑着满地碎玻璃和酒水，一点点往门口爬。
每爬一步，地上都拖出一道血痕。
全场死寂。
林婉清看着这一幕，手脚冰凉。
她忽然意识到，陈岳真的变了。
变成了她再也碰不到、也再也掌控不了的人。
而她刚才挽着炫耀的秦浩，在陈岳一句话面前，只能像狗一样爬出去。
这一刻，悔意终于像毒蛇一样，咬住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