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一觉昏天黑地,再睁眼时,窗外阳光刺眼,已经是下午了。
刚一清醒,鼻尖就先钻进了一阵熟悉的饭香,暖暖的,混着米粥的甜软和小菜的清香,一下子冲淡了夜里残留的血腥味。
林雯撑着发沉的脑袋坐起身,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姥姥。”
她慢慢挪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饭。
粥是温的,菜是清淡可口的,可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进了碗里。
从重生那一刻起的紧绷,末世里时时刻刻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昨夜直面意、亲手人的恐惧与狠绝,担心姥姥出事的慌乱,全都在这一口热饭里再也绷不住。
眼泪越掉越凶,到最后脆哽咽着,肩膀不住地发抖。
姥姥看着她哭成这样,心里像被揪着一样疼,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老人自己也红了眼眶,泪水无声地滑落,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只反复说着:“没事了……都没事了……咱们还活着,就好……”
祖孙俩抱着彼此,在满室饭菜香里,把一夜的惊魂与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那场痛哭过后,所有的惊魂未定都被温热的亲情抚平,门外摆着的两具尸体,成了最震慑人心的警示。接连几天,别说是敢上门挑衅的恶人,就连在院墙附近徘徊窥探的身影都彻底消失,小院彻底回归了前所未有的安稳,子慢悠悠地,重新过上了踏实又细碎的种田做饭常。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青色的微光,林雯就先醒了过来。经过一夜的酣睡,手脚发软、浑身发抖的虚脱感终于散去,她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姥姥,先披上外套走到院子里,仔仔细细检查一圈。
先是绕着院墙走了一圈,陷阱区的绊索、钢丝、尖木刺都完好无损,门外的尸体依旧摆在显眼处,虽已有些不堪,却让整个院落都笼罩在无人敢惹的气场里。她又检查了院门的抵门木、窗户的销,确认所有防护都牢固后,才去翻看墙角的鼠夹、防虫药,把末世里的安全隐患一一排除。
等她做完这一切,姥姥也已经起床,老人惦记着自己的高血压,按时喝了温水,服好常备药,系上洗得净的旧围裙,径直走进了厨房。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姥姥动作娴熟地引火、添柴,铁锅很快温热起来。她舀出提前泡好的大米和小米,熬上一锅软糯的二米粥,又从菜窖里拿出几个圆润的土豆,削皮切块,和囤的腊肉丁一起翻炒,咸香的气味瞬间漫满厨房。
林雯则扛着小锄头,走到屋后自家开辟的小菜地。这片地被她打理得整整齐齐,田垄笔直,土壤松软。前些天种下的小青菜、油麦菜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菠菜长势旺盛,绿油油的叶子挨在一起,小葱、香菜也长得挺拔,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拔掉地里的杂草,松一松表层的土壤,又提着小水桶,一勺一勺给菜苗浇上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珍宝。在这物资匮乏的末世,这片小菜地就是祖孙俩最踏实的底气,能随时吃上新鲜蔬菜,是多少幸存者求都求不来的子。
忙活完菜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林雯拍掉手上的泥土,回到院子里,先是把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用温水洗净,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又将囤在库房的蔬菜、粮食一一整理归类。这天她特意从菜窖抱出一大堆洗净晾的雪里蕻、萝卜、芥菜,摆在屋檐下——趁着天气晴好,正好腌上一坛咸菜,能存好久,往后吃饭也能多些滋味。
姥姥收拾完厨房,也搬着小板凳过来帮忙,祖孙俩坐在院子里,慢慢打理蔬菜。姥姥手把手教她撒盐、揉搓、装坛,一层层压实,封上坛口,动作慢悠悠的,嘴里还念叨着腌菜的诀窍,要控水分、盐量要足,才能放得久不发霉。小黄乖乖趴在脚边,时不时蹭蹭她们的裤腿,阳光落在身上,连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完全看不出外面末世的荒凉,只剩岁月静好。
临近中午,厨房里的饭菜早已备好。浓稠的小米粥、香喷喷的腊肉炒土豆,还有一小碟之前腌好的脆萝卜,简单却满是烟火气。祖孙俩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慢慢吃着午饭,聊着家常,说说菜地里的长势,聊聊刚封坛的咸菜,没有提过那晚的厮,也不去想末世的残酷,只专注于眼前的安稳。
午饭过后,姥姥会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歇一会儿,晒晒太阳,缝补一下破损的衣物、床单。林雯则趁着午后时光,加固院墙,把松动的砖块重新垒好,用铁丝拧紧松动的围栏,再把柴刀、斧头这些工具擦拭净,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居安思危,才能在末世里活得更久。
转眼到了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给小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林雯看着菜窖里囤的新鲜猪肉和自家种的大白菜,心头一动,笑着跟姥姥提议:“姥姥,咱们今晚包饺子吧。”姥姥一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眉眼弯弯,满是笑意,立马起身拍了拍衣角:“好,好,包饺子,咱们雯雯想吃啥馅都成!”
说就,祖孙俩立刻忙活起来。姥姥拿出囤的精面粉,倒入盆中,加温水和面,手掌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光滑劲道,放在盆里醒着。林雯则把新鲜大白菜洗净,剁碎后用纱布裹住,一点点挤多余的水分,再把提前化好的猪肉剁成细腻的肉末,切好鲜嫩的葱姜末,一起放进盆里,撒上盐、生抽,滴入几滴香油,顺着一个方向充分搅拌,鲜香的馅料味道瞬间散开,勾得人食指大动,连趴在一旁的小黄都凑了过来,鼻子不停嗅着,眼巴巴地望着灶台,尾巴不停扫着地面。
面团醒好后,姥姥坐在案板前,熟练地揉面、搓条、切面剂,手掌一按,擀面杖快速滚动,薄薄的饺子皮在她手中旋转,圆润又均匀。林雯则拿起饺子皮,放上满满的馅料,双手一捏一折,一个个白白胖胖、褶皱整齐的饺子就成型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撒了面粉的篦子上,看着就喜人。
土灶里的火烧得旺,锅里的清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热气腾腾。姥姥把饺子一个个下入锅中,用勺子轻轻推动,防止粘黏,饺子在沸水中翻滚,渐渐浮起,皮薄得透亮,包裹着饱满的馅料。没一会儿,浓郁的饺子香就氤氲了整个厨房,暖意裹着香气,驱散了所有的寒凉。
不多时,饺子彻底煮熟,姥姥用漏勺捞出,满满盛了两大碗。林雯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到桌边,鼻尖先被香味包裹,白白的饺子胖乎乎的,表皮劲道,隐约能看见里面翠绿的白菜和的肉馅,香气扑鼻。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吹凉,咬下一小口,滚烫的汤汁瞬间在嘴里散开,鲜香味直击味蕾。猪肉的鲜香混合着白菜的清甜,调味恰到好处,不咸不淡,面皮劲道软糯,馅料鲜嫩多汁,这是末世里许久都尝不到的美味,是乱世中最奢侈的温暖。
连来的紧绷、人后的心悸、担惊受怕的疲惫,在这一口热乎饺子的鲜香里,全都被抚平了。她大口吃着,一口接着一口,明明烫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停下筷子。
姥姥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得香,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不停给她往碗里夹:“慢点儿吃,别烫着,锅里还有呢,管够。”老人自己吃得慢,却一直盯着林雯,满眼都是心疼与欢喜,能在这糟心的世道里,让外孙女吃上一口热饺子,比什么都强。
林雯吃着碗里越堆越多的饺子,眼眶微微发热,嘴里的美味混着心底的暖意,让她格外踏实。这一碗饺子,不仅是食物的美味,更是姥姥沉甸甸的爱,是这末世里,独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温暖。
饭后,林雯把院子里的衣服收好,将腌好的菜坛搬到阴凉的储物间,姥姥则刷洗碗筷,把厨房收拾得净净,灶台擦得锃亮。等天色彻底暗下来,两人关好门窗,熄灭灯火,小院陷入安静,只有小黄偶尔的轻哼声。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没有惊心动魄的掠夺,没有提心吊胆的逃亡,只有小院里的炊烟袅袅、菜畦里的绿意生长、灶台前的饭菜飘香,有腌菜时的细碎忙碌,有包饺子时的温情满满,有一口热饭带来的满心欢喜。
偶尔林雯闲下来,想起那晚亲手人的画面,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涩意,可转头看着姥姥安详的眉眼,闻着屋里残留的饭菜香,摸着手里温热的碗筷,心里就只剩下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