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太阳能小灯在堂屋里洒下柔和的光,姥姥已经收拾完晚饭的碗筷,坐在炕边缝补着旧布片,林雯则靠在窗边,依旧习惯性地留意着屋外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屋外一片漆黑,只有风刮过院墙的轻响,远处偶尔飘来丧尸低沉的嘶吼,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祖孙俩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夜晚,屋内的安宁与屋外的凶险格格不入,却又成了她们复一的常。
突然,一阵极轻、极细碎的响动,从屋后的方向传了过来。
不是丧尸那种沉重、僵硬的拖拽脚步声,也不是外人试探着触碰陷阱的窸窣声,而是一种带着慌乱的、闷闷的抓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着屋后那道隐蔽小门的木板,一下又一下,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却格外扎耳。
林雯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原本放松的身子猛地坐直,抬手示意姥姥别出声。
姥姥手里的针线顿住,抬头看向她,眼里瞬间染上警惕,放下手里的活,轻轻凑了过来。
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屋后的动静。
那抓挠声停了片刻,紧接着,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哽咽的呜咽声,细弱得像蚊子哼,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断断续续的,不仔细听本察觉不到。
是狗叫?
林雯心里一怔,压着心跳,又凝神听了好一会儿。
没错,是狗叫声,只是声音太弱了,沙哑又涩,夹杂着细微的颤抖,完全没有平里土狗的洪亮,反倒满是无助和恐惧,时不时轻轻叫一声,又像是怕引来什么危险,刻意压抑着,只发出细碎的哼唧声。
她第一反应就是置之不理。
末世之下,人心险恶,连活人都不敢轻易相信,更何况是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野狗。万一这只是个诱饵,引她们开门,背后藏着觊觎物资的恶人;又或者这狗身上带着伤、带着病毒,贸然开门,只会给自己和姥姥招来无妄之灾。
她们费尽心思筑牢防线,守住这方安稳,绝不能因为一点莫名的动静,就贸然暴露后门,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林雯拉着姥姥,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管,就当没听见。
可那微弱的狗叫声,并没有就此停下,反而因为久等不到回应,变得愈发急促,呜咽声越来越频繁,虽然依旧压着音量,可再这样下去,一旦声音变大,传到外面游荡的丧尸耳朵里,或是被附近残存的恶人听见,势必会引来注意,暴露她们家的位置,到时候麻烦只会更大。
想到这里,林雯心里一阵纠结。
她不怕别的,就怕这小小的狗叫声,惹来祸端,毁了她和姥姥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
沉默片刻,她终究还是松了口,起身拿起放在门边磨得锋利的柴刀,紧紧攥在手里,压低声音对姥姥说:“姥姥,您在屋里等着,别出声,我去后门看看,要是有不对劲,我立刻锁门回来。”
姥姥不放心,伸手拉住她的衣角,眼里满是担忧,却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只能轻轻点头,压低声音叮嘱:“千万小心,不对劲就赶紧回来,别硬来。”
林雯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穿过堂屋,绕到屋后的走廊,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动静。
屋后的小门被杂乱的树枝遮挡着,平里几乎不会有人发现,那微弱的狗叫声,正是从门后传来的,听得愈发清晰,满是可怜。
她站在门内,屏住呼吸,先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细碎的呜咽声不停传来。
犹豫再三,林雯缓缓握住门后的锁扣,一点点、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窄窄的门缝,手里的柴刀时刻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身影,就猛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踉跄着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细软的呜咽。
林雯下意识地握紧柴刀,低头看去,瞬间愣住了。
哪里是什么恶人诱饵,分明是一只小小的土狗。
看上去也就两三个月大,浑身都是脏兮兮的黄毛,原本柔软的皮毛沾满了灰尘、泥土,还有涸的污渍,一缕缕凝结成块,乱糟糟地贴在身上,瘦得皮包骨头,连站都站不稳,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里满是恐惧,浑身瑟瑟发抖,缩在墙角里,抬头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再叫,只是小声地哼唧着,眼神里全是无助。
它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净的地方,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毛色,四肢微微颤抖,看起来又冷又怕,显然是流浪了许久,受尽了惊吓,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才拼尽全力扒着门求救。
林雯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看着眼前这只可怜巴巴的小土狗,攥着柴刀的手,也慢慢松了下来。
不是危险,只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小狗。
她低头看着这只瑟瑟发抖、满眼求生欲的小土狗,心里软成一片。
身后的姥姥也轻轻走了过来,看到这只脏乎乎的小狗,眼里瞬间泛起心疼,轻声叹道:“可怜见的,怕是在外面吓破了胆,才找到这儿来的。”
林雯没说话,只是缓缓关上后门,重新锁好,遮挡好门外的树枝,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危险。
灯光下,小土狗缩在墙角,依旧在发抖,却没有要跑的意思,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她们,眼里的恐惧,渐渐褪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