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雯把翻土的小锄头往边上一放，蹲在刚松好的泥土边，看着这一小块朝阳的菜地，心里还是没底。
前世在学校里待着，后来又直接陷入末世挣扎，正经种地她是一窍不通，土怎么翻、水怎么浇、种子埋多深，全是两眼一抹黑。
她抬头朝廊下喊：“姥姥，您过来一下～”
姥姥正坐在小凳子上摘菜，听见喊声赶紧起身，拍了拍衣角走过来：“咋了雯雯？”
“姥姥，我想在这儿种点菜，以后拍视频也好看，还能自己吃。”林雯指着面前的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可是我不会种，您教教我呗？”
姥姥往手心吐了口唾沫，伸手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搓了搓，慢悠悠开口：
“种地啊，首先看土湿不。你这土太了，得先浇一遍水，等水渗下去、土不粘手了再下种，不然种子容易闷坏。”
林雯赶紧点头，拿小本子记：“先浇水，等土不粘手再种。”
“像小白菜、小油菜、香菜这些快菜，不用挖深坑，就浅浅刨一道小沟，种子撒匀了，上面盖一层薄土，盖住就行，别太厚。”姥姥用手指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厚了芽顶不出来。”
“那番茄、黄瓜呢？”林雯把口袋里的种子包拿出来，“我还买了番茄苗、黄瓜苗、辣椒苗。”
“那得栽窝子。”姥姥比划着，“隔一尺远挖一个小坑，坑里先浇点水，水吃进去再放苗，把埋实，轻轻按一按，再浇一遍定水。刚栽上不能暴晒，晒蔫了就活不成了。”
“那多久浇一次水呀？”
“看天。”姥姥往天上望了一眼，“晴天太阳大，早晚各浇一次，别中午浇，凉水一激，菜就死了。阴雨天就少浇，土不就不浇，浇多了烂。”
林雯听得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那上肥呢？”
姥姥笑了：“你这刚开荒的土，本身就有劲，前两月不用上啥肥，等菜长起来，再用点农家肥。家里那几个桶，我回头给你攒点粪水，兑稀了浇，菜长得又绿又壮。”
说着，姥姥弯腰拿起她的小锄头，手把手教她：“翻土也得翻深一点，底下的硬土块敲碎，土越松，越往下扎。你这劲儿小，慢慢翻，不急。”
林雯跟着姥姥的手势学，一下一下翻着土，鼻尖全是泥土的清香味。
“那葱和蒜呢？我看您院子里一直种。”
“葱蒜最好种。”姥姥指了指墙角，“就栽边上，一行一行排整齐，蒜一瓣一瓣按土里，尖朝上，不用埋太深。葱就栽葱苗，栽上就活，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
林雯心里一下亮堂了，原本一团乱的种田计划，瞬间清晰起来。
她笑着抱住姥姥胳膊：“还是姥姥厉害，我啥都不会，全靠您了。”
“这有啥。”姥姥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乡下人手把手教，啥学不会。你只管折腾，姥姥在旁边给你看着，保证让你这小菜园长得旺。”
林雯心里踏实极了。
正跟着姥姥点种菜籽，院桌上那部老人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姥姥擦了擦手拿起，刚应一声，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语气带着为难：“……是，雯雯是回来了……没受啥气，就是想回来……”
林雯手里的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就知道是谁。
“雯雯，你妈……想跟你说两句。”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泥土，伸手接过电话，直接开了免提，语气冷得像冰：“有事直说。”
妈妈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挤出来，带着几分虚伪的关切：“你这孩子，回老家这么大事都不跟家里说一声？工作好好的辞了，你想什么？是不是在城里闯祸了？”
林雯还没开口，一道更粗粝、更不耐烦的男声猛地了进来，是她爸。
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指责，劈头盖脸就砸过来：
“林雯！我听村里人讲，你天天在家瞎折腾，又拉货又搞装修，还拍什么视频，不伦不类的！谁让你擅自辞掉老师工作的？那工作多体面，说丢就丢，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林雯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恶心和愤怒。
她笑了一声，笑声又冷又刺：
“现在知道管我了？早二十年你们死哪儿去了？”
“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爸！”爸爸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我们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白眼狼！”
“养我？”
林雯猛地提高声音，积压十几年的委屈彻底炸开，字字带血：
“你们也好意思说养我？
生下来一看是女儿，你们脸都黑了。后来怀不上儿子，听的说要把我送走才能生男孩，你们二话不说就把我扔给姥姥，从此跟没我这个女儿一样！
妹妹出生你们自己带，捧在手心里疼；弟弟一出生，全家当祖宗供着。我呢？
我从小到大，家长会你们去过一次吗？我生病发烧是谁半夜背我去诊所？我学费是谁一分一分省出来的？
你们给我买过一件新衣服吗？给过我一次零花钱吗？过年过节想起过我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现在听村里人说我回老家折腾事业，好像能挣钱了，你们一个个全冒出来了！
又是指责我辞职，又是管我瞎折腾，早什么去了？
我死在外面你们都不会多看一眼，现在想来摘桃子了？晚了！”
她爸被戳穿了心思，恼羞成怒地吼：
“我们是你父母！你挣钱了孝敬父母不是应该的？你弟弟马上要上学要花钱，你当姐姐的不该帮衬？”
“帮衬？”林雯气得笑出声，“我从小到大，谁帮衬过我？只有姥姥！
你们的儿子，你们自己疼去，别来沾我！
老师的工作我就是辞了，这破班谁爱上谁上！我以后就在家陪着姥姥，种田过子，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妈妈在旁边尖声话：“你一个女孩子不乖乖上班，以后谁要你？我们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林雯冷冷打断，“为我好就别来烦我。
以后别再打电话过来，我没有爸妈，只有姥姥。
你们的宝贝儿子宝贝女儿，自己好好供着，别来恶心我。”
姥姥在一旁急得拉她胳膊，眼眶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抹眼睛。
林雯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一字一句：
“从今往后，我林雯，跟你们，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说完，她直接按断通话，当着姥姥的面，把爸妈的号码一并拉黑删除，扔在桌上。
院子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林雯转过身，扑进姥姥怀里，声音压抑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姥姥，我只有你了。
谁我都不要，谁我也不认，我就守着你，守着这个家。”
姥姥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老泪纵横：
“好，好……咱谁也不认，就咱祖孙俩过子……”
阳光落在刚播好种的菜地上，泥土带着湿气。
林雯心里最后一点对原生家庭的幻想，彻底破碎。
从此往后，她的世界里，只有姥姥、物资、安全屋，和即将到来的末世。
谁也别想再来拖累她，谁也别想再伤害她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