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下来的一周,李知行把自己关在新房子的次卧里,几乎不出来。
李建军一开始还担心,几次推门进去看,只见儿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草稿纸,手里握着笔不停地写写画画。桌上摆着几本从省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一本比一本厚,有的还全是英文。
他看不懂,但那些手稿上的图——电路图、结构图、标注——画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工整。
“你不吃饭啊?”李建军端着碗站在门口。
“放那儿吧。”李知行头都没抬。
“你才九岁,别把自己搞垮了。”
“爸,我没事。你先出去。”
李建军把碗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他是真的担心,但又不敢多问。儿子做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能做的只有做饭、洗衣服、买菜,不让这些琐事打扰到儿子。
第七天,李知行出来了。
眼底下挂着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把一沓厚厚的A4纸递到父亲面前。
“爸,这是完整的专利申请书。你去打印店让人帮忙照着打出来,然后找个专利代理机构,递交申请。”
李建军接过来翻了翻。纸上的字他不认识,图也看不懂,但他看到了封面上那行标题——《一种基于动态均衡控制的电池管理系统及其控制方法》。
“这,这啥意思啊?”李建军问。
“简单说,就是能让电池跑更远、用更久的一种新技术。”李知行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目前市面上的电动自行车、笔记本电脑、手机,电池用一两年就不行了。我这个方案,能把循环寿命提高百分之二十以上,还能降低发热量,提升安全性。”
李建军还是不太懂,但听到“跑更远、用更久”这六个字,大致明白了。
“那这东西能卖钱?”
“不是卖。是授权。”李知行说,“咱们不自己生产,只把专利授权给电池厂商,按每块电池抽成。他们卖得越多,咱们赚得越多。一台设备收几块钱,一年几百万台设备,就是几千万。”
几千万。
李建军咽了口唾沫。
他赚了七百万,已经觉得自己很厉害了。现在儿子告诉他,一个“专利”就能一年赚几千万,还不止一年,年年都有。
“行,我去办。”
李建军没耽误。第二天一大早就抱着那沓手稿去了打印店,请人用电脑打出来、排版、打印装订成册。然后按儿子说的,找了省城最大的一家专利代理机构。
代理机构的专利代理人姓周,是个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翻了一遍李建军带来的材料,表情渐渐从不以为然变成了严肃,又从严肃变成了不可思议。
“这是您写的?”周律师问。
“不是。”李建军摇头。
“那是——”
“是我们公司的技术团队。”李建军背出了儿子教他的那套说辞,“国内顶尖的,但暂时不方便透漏姓名。”
周律师扶了扶眼镜,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技术逻辑清晰,数据支撑完整,从背景技术到技术方案到实施例到权利要求书,一步不落。格式上无可挑剔,内容上也不是那种“花架子专利”,而是一份真正有商业价值的核心技术方案。
“这份专利的质量很高。”周律师放下材料,看着李建军,“实话说,我从业十五年,很少见到这么完整的方案。如果能顺利通过审查,它的保护范围会很广,后续的维权空间也很大。”
李建军不知道“维权空间”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质量很高”。
“那,申请费多少钱?”
“实用新型专利加上发明专利,整套流程下来,大概两三万。”
李建军心里有了底。按儿子的意思,两种都要申请——实用新型专利先拿证书,发明专利慢慢审,走长线。
他签了合同,付了定金。
走出代理机构大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专利申请要等,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这段时间不能等着。
回到家,他把情况跟儿子说了。
“周律师说质量很高。”李建军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得意。
“嗯。”李知行没有特别兴奋,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接下来,咱们需要再忙一阵。”
“忙啥?”
“研发下一个技术。”
李建军愣了一下。
“这一个还没批下来呢,你就搞下一个?”
“等批下来再搞,黄花菜都凉了。”李知行把一盒牛上吸管,咕噜咕噜喝了两口,“技术储备不能断。咱们每半年至少要产出一到两个高质量的专利,形成技术壁垒。到时候那些大公司想绕过咱们的专利,门都没有。他们要么交钱买授权,要么被告得倾家荡产。”
李建军听得心头一震。
他越来越觉得,儿子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行。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一周,李知行又闭关了。
这次比上次时间短,只用了五天。出来的时候,他又递了一沓手稿给父亲。
“这个,去申请专利。”
李建军接过来一看,标题又换了——《一种基于机器视觉的工业检测系统》。他完全看不懂,但没多问。
“还有这个。”李知行又递过来一份文件,“去注册一家新公司,名字叫‘知行科技’,按之前说的办。以后技术专利都放在这家公司名下,和咱们其他业务分开。万一以后出什么事,这层壳能挡一下。”
李建军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他发现儿子的思维越来越缜密,不像是小孩,更像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地想,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知行,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
“你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些东西?”
李建军点了点头。
“爸。”李知行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看着父亲的眼睛,“你信不信,我脑子里真的有一个系统?”
“系统?”
“嗯。一台电脑。一个能帮我计算、帮我分析、帮我查信息的工具。就像——就像那些科技公司研发的人工智能一样。”
李建军沉默了。
他不是不信。的事、征地的事、专利的事,一件一件摆在那里,事实胜于一切。他只是需要时间接受——自己的儿子,真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那你有了这个系统,还能……还能一直是知行吗?”
他问的是:你还是我的儿子吗?
李知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我还是我。只是脑子里的东西变多了。就像你以前用锄头种地,现在用拖拉机种地——你还是你,只是工具升级了。”
李建军听了,眼眶有点红。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给儿子下了碗面条。
有这句“我还是我”,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