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两辆黑色越野车在城郊公路上飞驰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拐下主路，驶入一条偏僻的林间岔道。
道路越来越颠簸，两侧的树木也越发茂密高大，遮天蔽。车厢里依旧沉默，只有学员们随着车身晃动而发出的轻微衣物摩擦声和呼吸声。
叶傲天始终闭目养神，但天赋感知一直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戒，留意着周围的一切。他能感觉到，车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除了赵刚等少数几人还算镇定，大部分学员脸上都露出了紧张和不安。未知的目的地，封闭的车厢，冷漠的押送人员，这一切都让这次“训练营”之旅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色彩。
又行驶了大约半小时，越野车猛地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下车！”
前面副驾驶的疤脸男子冷喝一声。
车门滑开，刺目的阳光和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了进来。学员们眯着眼睛，陆续下车。
眼前是一片被高大铁网围起来的开阔谷地。谷地深处，依稀可见几栋灰扑扑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方形建筑，棱角分明，透着冷硬的工业感。更远处，似乎有障碍场、模拟建筑和靶场的轮廓。天空湛蓝，但谷地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波动——是大型防护屏障。
这里，就是训练营了。与世隔绝，戒备森严。
“所有人，行李放下！列队！”疤脸男子跳下车，背着手，站在众人面前，目光如剃刀般刮过每一张脸。“我是你们第一阶段的教官，姓雷。你们可以叫我雷教官，或者，叫我‘活阎王’。”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人心头一凛。
“在这里，没有学生，没有世家子弟，没有天才废物之分！只有编号，只有实力，只有服从！”雷教官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是来受训的，不是来度假的！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你们过去的身份、荣耀、甚至那点可怜的自尊，都给我扔到臭水沟里去！听明白没有？！”
“明白！”稀稀落落的回应。
“没吃饭吗？！大点声！听明白没有？！”雷教官怒吼。
“明白！！”这一次，声音整齐了不少，带着被震慑后的条件反射。
“很好。”雷教官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看来还有点救。现在，背上你们的行李，绕营地外围，跑十圈！看到那条白线了吗？沿着线跑！最后三名，今晚没饭吃！开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营地外围果然有一条醒目的白色石灰线，沿着铁网内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这一圈下来，起码有五公里！十圈就是五十公里！还背着行李！
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几个体能看起来稍弱的学员脸色都白了。
“还愣着什么？！等我请你们吗？！跑！”雷教官厉喝。
没有人敢再犹豫。萧猛第一个抓起行李，低吼一声“跟上！”，带着他那伙人率先冲了出去。赵刚等人也咬牙跟上。其他人纷纷背起行李，撒腿开跑。
叶傲天背上背包，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后段。他的背包不算重，但五十公里负重跑，对F级1.8的身体素质来说，绝对是严峻考验。他必须合理分配体力。
跑步开始。队伍很快拉开了距离。
萧猛那伙人实力最强，一马当先，很快就把大部队甩开一截。赵刚等人居中。叶傲天和一些实力较弱的学员落在后面。
第一圈，还能坚持。
第二圈，开始有人喘粗气，速度减慢。
第三圈，队伍彻底分散。萧猛等人已经遥遥领先，开始套圈。落在最后的是三个气息最弱的学员，其中一个女生已经脸色煞白，步伐踉跄。
叶傲天调整着呼吸，保持着匀速。天赋在“节能模式”下缓缓运转，吸收着空气中微薄的能量，同时也在极其细微地调整着他肌肉的发力节奏，试图以最小的消耗维持奔跑。效果很微弱，但积少成多。
他能感觉到，跑步带来的疲劳和酸堆积，似乎被天赋缓慢地“吸”走了一丝丝，虽然比不上专门的恢复药剂，但确实让他比同水平的人坚持得更久一点。
第五圈，落在最后的女生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抱着小腿，表情痛苦，似乎是抽筋了。另外两个落后的男生也几乎到了极限，速度比走快不了多少。
叶傲天从他们身边跑过，脚步不停。不是他冷血，而是训练营第一天，规则不明，贸然帮助他人，可能引火烧身，甚至被判定违规。雷教官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无处不在。
第七圈，叶傲天开始感到肺部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汗水早已浸透了作战服。他前面的学员又少了几个，有的蹲在路边呕，有的直接瘫倒在地，放弃了。
但他还在跑。速度很慢，但步伐没有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每一次抬腿，都感觉肌肉在尖叫抗议。
“坚持……不能停……”他在心里默念。这不仅是为了晚饭，更是为了不在一开始就掉队，不给人留下“废物”的印象。
第八圈，第九圈……
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全凭一股韧劲在支撑。天赋的“节能模式”已经被迫关闭，身体本能地开始全力汲取能量维持运转，消耗急剧增大。
终于，看到了终点线——也是起点线。雷教官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个学员挣扎着跑过。
萧猛那伙人早已完成，坐在不远处阴凉地休息，神色轻松，甚至带着戏谑看着后面狼狈的学员。萧焰更是对着叶傲天露出毫不掩饰的嘲笑。
赵刚等人也陆续完成，虽然疲惫，但还能站着。
叶傲天用尽最后力气，冲过白线，然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勉强用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
在他身后，又有两个学员几乎同时瘫倒在线外。还有一个，距离终点还有几十米，正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
“时间到！”雷教官瞥了一眼计时器，冷声道，“最后三人，T-033，T-041，T-044，今晚禁食。其他人，原地休息五分钟。然后，领取你们的营房号和装备。”
那三个没能按时完成的学员，面如死灰，其中一个女生更是低声抽泣起来。
没有人说话。残酷的规则，从一开始就撕下了温情的面纱。
五分钟休息时间，没人敢真的放松。都在抓紧时间平复呼吸，恢复体力。
叶傲天慢慢直起身，感受着身体的酸软和空乏。他默默计算着，十圈负重跑，他大概用了两个半小时，在完成的人里，是垫底的水平。但，他完成了。
这就够了。
休息结束，雷教官领着众人走向最近的一栋灰色建筑。门口有士兵把守，验证身份牌后放行。
建筑内部很空旷，像个大型仓库。一侧堆放着一个个墨绿色的背囊，另一侧是成排的铁皮柜。
“每人一个背囊，一套作训服，一套洗漱用品，一个制式水壶，一份基础急救包。背囊和作训服上有你们的编号，自己找。铁皮柜是你们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钥匙自己保管，丢失不补。营房在后面那栋楼，四人一间，按编号分配。给你们二十分钟，放好东西，换好衣服，到这里。迟到者，加跑十圈。”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在堆积如山的背囊中翻找自己的编号。
叶傲天很快找到了编号T-047的背囊，很沉。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套粗糙但结实的丛林迷彩作训服，一双高帮军靴，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品，一个铝制水壶，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印着红十字的简易急救包。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他拎着背囊，找到编号T-047的铁皮柜，用钥匙打开。柜子不大，里面空空荡荡。他将自己带来的背包里大部分东西（现金、压缩饼、手电等）转移进去，锁好。只留下身份牌、水壶和急救包随身携带。
然后，他快速换上作训服和军靴。衣服有点大，靴子有点硬，但还算合脚。
换好衣服，他将换下的衣物塞进背囊，和其他学员一起，重新回到仓库中央。
雷教官背着手，看着焕然一新（虽然很多人衣服不合身、脸色疲惫）的学员队伍，微微点头。
“现在，看起来有点样子了。”他冷冷道，“记住你们现在的样子。等训练结束，我希望你们还能站着走出这里，而不是躺着，或者爬着。”
“接下来，宣布几条铁律！”
“第一，绝对服从教官命令！任何质疑、拖延、阳奉阴违，视同！”
“第二，严禁私斗！但有矛盾，可以申请‘擂台挑战’，需双方自愿，有教官监督。私下动手，无论对错，双方重罚！”
“第三，训练营内，禁止使用私人通讯设备，禁止与外界私自联系！一经发现，立即除名！”
“第四，所有训练内容、营地信息，严禁外泄！违者，以危害超凡者安全条例论处！”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在这里，实力说话！积分说话！你们的每一分表现，都会被记录，转化为积分。积分可以兑换修炼资源、装备、甚至特殊指导。积分垫底者，每周淘汰末位三人！”
“淘汰，意味着你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归零！听清楚没有？！”
“清楚！！”这一次，回应声整齐而响亮，带着被规则激发的紧张和斗志。
积分淘汰制！每周淘汰末位三人！
这意味着，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竞争从第一天就进入白热化！
不少学员脸色更加凝重，尤其是那些实力偏弱的。萧猛等人则眼神更加炽热，充满了自信和侵略性。
“很好。”雷教官似乎对众人的反应还算满意，“现在，带你们去营房。放下行李，简单整理。一小时后，训练场，进行基础体能和天赋适应性测试。这将决定你们的初始积分。别给我丢人！”
队伍被一名士兵带着，走向后面的营房楼。
营房是简单的上下铺铁床，四人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条件比想象中好点，但也仅限于此。
叶傲天的室友，按照编号，是T-045，T-046，以及T-048。
当他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是T-045，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削、看起来有些文弱的男生，正坐在下铺，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的背囊，动作很轻。
另一个是T-046，一个身材中等、剃着板寸、皮肤黝黑、眼神里带着一股野性和桀骜的少年。他正大咧咧地躺在对面下铺，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看到叶傲天进来，只是斜眼瞥了一下，就重新看向天花板，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T-048还没到。
叶傲天对两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默默走到分配给自己的床铺（靠窗的上铺），将背囊放好。
“你……你好，我叫周文，编号045。”眼镜男生有些紧张地主动开口，推了推眼镜，“你……你是叶傲天吧？我听说过你。”
看来论坛的事，传播得挺广。
“嗯，我是。”叶傲天简单回应。
“F级能通过负重跑，很厉害了。”周文小声说，似乎想表达善意。
“运气。”叶傲天不想多谈。
“切，负重跑算什么。”对面下铺的板寸少年忽然嗤笑一声，坐起身，目光带着审视和不屑扫过叶傲天，“F级1.8，初始积分肯定是垫底。能不能熬过第一周淘汰都难说。我劝你，早点想想后路，别到时候哭鼻子。”
这少年编号046，名叫韩烈，E级中阶，天赋是“动态视觉强化”，据说反应速度极快，擅长捕捉破绽，性格火爆直接。
“不劳费心。”叶傲天语气平淡。
“嘿，还挺硬气。”韩烈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行，那我等着看。别第一周就被刷下去，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这时，门被推开，最后一个室友T-048走了进来。
这是个看起来有些沉默阴郁的男生，个子不高，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怎么敢看人。他低声报了编号“048，李默”，就快速走到自己床铺（叶傲天对面的上铺），放下东西，背对着众人开始整理，一言不发。
四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周文胆小谨慎，韩烈桀骜直接，李默阴郁沉默，叶傲天自己则是低调戒备。
典型的临时组合，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摩擦。
叶傲天没在意。他来这里是训练变强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室友不拖后腿就行。
简单收拾了一下，他拿出水壶喝了几口水，然后坐在床边，闭目养神，同时默默运转天赋，加速恢复体力。刚才的负重跑消耗太大，一小时后还有测试，必须尽快调整状态。
韩烈看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又嗤笑一声，但也懒得再说什么，躺回去继续晃荡他的腿。
周文则有些坐立不安，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李默始终背对着大家，仿佛不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小时后，尖锐的哨声在营地上空响起。
“所有人！训练场！三十秒！迟到加罚！”
雷教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冰冷无情。
四人立刻起身，冲出营房。
训练营的第一天，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