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萧焰和他表哥一进门，原本有些嘈杂的餐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认出了他们，尤其是萧焰表哥那极具辨识度的身形和气势，让很多正在吃饭的学生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或者偷偷用余光瞟向门口。
萧焰显然很享受这种“净街虎”般的效果。他下巴微抬，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在收拾旁边一桌碗筷的叶傲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径直走了过去。
叶傲天背对着他们，但天赋的感知已经将两人的位置、动作甚至情绪波动都清晰地反馈回来。萧焰的怨毒和得意，他表哥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不动声色地将碗筷叠好，端起托盘，准备转身回后厨。
“哟，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励志典型’叶傲天同学吗？”萧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刻意拔高，让整个餐厅都能听见，“怎么，在学校餐厅端盘子洗碗呢？论坛上不是很多人给你捐款了吗？两万都看不上，还以为你找到什么好出路了，原来还是这个啊。”
话语里的讽刺和恶意毫不掩饰。
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有好奇，有担忧，有幸灾乐祸。
叶傲天转过身，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标准的服务性微笑：“萧焰同学，来吃饭？有预约吗？没有的话可能要稍等一下，现在客满。”
他直接忽略了萧焰的嘲讽，把话题拉回“顾客”和“服务员”的身份上。
萧焰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吃什么饭！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叶傲天眨眨眼，依旧礼貌，“现在是工作时间，如果是私事，可以等我下班。或者，您可以先找个位置坐下，点些东西，边吃边等？我们餐厅的招牌红烧肉不错。”
“你！”萧焰被叶傲天这副油盐不进、公事公办的态度气得够呛。他今天带表哥来，就是要在公开场合，用绝对的实力压服叶傲天，把之前丢的面子找回来！可叶傲天本不接茬，反而把他当成普通顾客对待，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小子，挺能装啊。”这时，萧焰的表哥，那个高壮寸头男开口了。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叶傲天，“我表弟跟你说话，你就这态度？一个端盘子的，架子倒不小。”
叶傲天看向他，脸上笑容不变：“这位先生，请问您和萧焰同学是一起的吗？如果是，也请先找位置坐下。现在是营业高峰，请不要堵塞通道，影响其他客人用餐。谢谢配合。”
依旧是标准的服务用语，无可挑剔，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疏离和“请遵守公共秩序”的意思，让寸头男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小子，滑不溜手。
“少他妈废话！”萧焰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着叶傲天鼻子，“叶傲天，别给脸不要脸！昨天给你钱你不要，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论坛那帖子，你立刻去删了，再发个道歉声明，承认是你自己炒作卖惨！还有，以后在学校，见到我绕道走！听见没有！”
餐厅里一片哗然。这是裸的威胁了。
王明经理听到动静，从后厨快步走出来，看到这架势，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打圆场：“萧焰同学，这位……先生，有话好好说，别激动。小叶是我们这的员工，现在是工作时间，有什么事等他下班再说行吗？”
“你算什么东西？滚开！”萧焰正在气头上，毫不客气地呵斥。
王明脸色一僵，但顾及萧家的势力，还是忍着气：“萧焰同学，这里是学校餐厅，请你注意影响……”
“影响？我跟一个服务员说话，有什么影响？”萧焰冷笑，看向叶傲天，“叶傲天，我只问你最后一次，答不答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傲天身上。
叶傲天沉默了几秒，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托盘，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那台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
“萧焰同学，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叶傲天举起手机，屏幕对着萧焰，语气平静，“威胁、侮辱、扰乱公共秩序。需要我放一遍给你听吗？或者，直接发给教务处，或者……异管局？”
萧焰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叶傲天这么阴，居然录音！
“你他妈敢录音？！”萧焰又惊又怒，下意识就想冲上去抢手机。
但他表哥，寸头男，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眼神锐利地盯着叶傲天的手机，又看看叶傲天平静的脸，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有意思。”寸头男松开萧焰，上前一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叶傲天，“小子，反应挺快，胆子也不小。我叫萧猛，萧焰的表哥，武道社副社长。听说你昨天在擂台上，让我表弟出了点丑？”
他话里听不出太多怒气，反而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物品。
“切磋而已，难免有失手。”叶傲天不卑不亢。
“失手？”萧猛笑了，“能让一个C级在众目睽睽下‘失手’成那样，你这也算独一份了。我很好奇，你一个F级，是怎么做到的？”
来了。这才是正题。萧焰是来找茬泄愤，萧猛更多是好奇和试探。
“运气好，加上萧焰同学可能状态不佳。”叶傲天滴水不漏。
“状态不佳？”萧猛摇摇头，“我表弟虽然不成器，但基础还是有的。C级打F级，状态再差也不该是那个结果。除非……”他目光如电，仿佛要将叶傲天看穿，“你隐藏了实力，或者，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段。”
餐厅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萧猛学长说笑了，测试仪做不了假，F级0.5。”叶傲天摊手，“至于特别手段……您是指，在擂台上努力躲避，算特别手段吗？”
“牙尖嘴利。”萧猛也不生气，反而点点头，“行，既然你不承认，那我换个方式。我表弟觉得昨天切磋不尽兴，想再跟你‘请教’一次。这次，我做裁判，保证绝对公平。地点就在这儿，餐厅外面空地，简单直接。怎么样，敢不敢？”
这才是招！绕来绕去，还是要动手！而且由萧猛这个明显更强的人做“裁判”，说是公平，但谁知道会不会偏袒？而且餐厅外面空地，没有擂台能量屏障，万一“失手”……
叶傲天心里冷笑。他就知道，最终还是要落到拳头上。
“抱歉，现在是工作时间，而且我昨天受伤了，需要休养。”叶傲天拒绝，“如果萧焰同学真想切磋，可以按学校正规流程申请，等我有时间，身体恢复了再说。”
“少找借口！”萧焰忍不住又叫起来，“我看你就是怕了！”
“我怕不怕，不需要向你证明。”叶傲天语气转冷，“萧焰同学，如果你不是来吃饭的，请离开，不要影响我们营业。否则，我只能叫保安，或者报警了。”
他再次举起手机，意思很明显：录音为证，你们是来闹事的。
萧猛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想到叶傲天这么难缠，软硬不吃，而且每次都能用最“合理”的方式把话堵回来。动手？在餐厅里众目睽睽下，对方只是个“服务员”，还有录音，师出无名，影响太坏。不动手？今天岂不是白来了？表弟的脸往哪搁？
他目光扫过餐厅，忽然，停在角落一桌客人身上。那一桌坐着几个穿着打扮比较社会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声交谈，面前摆着几瓶啤酒。
萧猛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他没有再叶傲天，反而拍了拍萧焰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叶傲天笑了笑：“行，既然你在工作，那我们也不强人所难。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服务员，给我们找个位置，我们要吃饭。”
嗯？萧焰一愣，不解地看着表哥。
叶傲天也是一怔，但随即点头：“好的，两位这边请。”他引着两人来到一个靠窗的四人卡座。
萧猛大马金刀地坐下，拿起菜单，随手点了几个最贵的招牌菜，又要了一打啤酒。萧焰虽然不解，但也跟着坐下，阴沉地盯着叶傲天。
叶傲天记下菜单，转身去后厨下单。他能感觉到，萧猛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带着一种猎手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王经理，那桌点的菜。”叶傲天将单子递给王明。
王明看着单子，又看看外面那桌，忧心忡忡：“小叶，他们这是想嘛？点这么多，还喝酒……恐怕没安好心。要不，你从后门先走？我来应付。”
“没事，王经理。他们不敢在餐厅里明着动手。”叶傲天摇摇头，“而且，我一走，他们更有理由闹事了。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菜很快上齐。萧猛和萧焰还真的吃了起来，推杯换盏，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客人频频侧目。
叶傲天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忙碌，但一直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那桌。
酒过三巡，萧猛似乎有些“醉意”，说话声音更大了些。他忽然拿起一个空啤酒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对正在不远处收拾桌子的叶傲天喊道：“服务员！过来！”
叶傲天走过去：“先生，有什么需要？”
萧猛指着桌上的空瓶子：“这瓶子，你们怎么处理的？”
“回收，或者当垃圾处理。”叶傲天回答。
“哦。”萧猛点点头，忽然拿起瓶子，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手指看似不经意地在瓶口轻轻一弹。
“啪！”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但叶傲天的天赋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就在萧猛手指弹在瓶口的瞬间，一股凝练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灵能，如同细针般刺入玻璃内部，在瓶身某个极其脆弱的应力点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查、但结构致命的裂痕！
做完这一切，萧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随手将瓶子递给叶傲天：“那麻烦你收一下吧。小心点，别打碎了。”
他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满是戏谑和挑衅。
萧焰也明白了表哥的用意，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叶傲天看着那个瓶子。在普通人眼里，它完好无损。但在他的感知中，那瓶子内部已经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网络，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只要他接过来，稍微用点力，或者温度、湿度有一点变化，甚至只是拿着走几步产生的轻微震动，都可能让瓶子瞬间碎裂！
而一旦瓶子在他手里碎了，萧猛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他“毛手毛脚摔坏东西”，甚至诬陷他“故意损坏顾客物品”，借题发挥，要求赔偿、道歉，甚至动手“教训”！
阴险！
而且，这种手段极其隐蔽。瓶子是萧猛“不小心”弄出裂痕的，表面无痕，查无可查。就算事后检测出是内伤，也可以推给产品质量或者之前就有暗伤。
这是他接一个烫手山芋，或者说，一个一触即碎的“炸弹”！
餐厅里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都看了过来。
王明经理也紧张地看着。
叶傲天沉默着，看着萧猛递过来的瓶子，又看看萧猛那戏谑的笑容和萧焰阴冷的目光。
接，大概率会碎，落入圈套。
不接，就是“服务态度不好”，对方同样可以发难。
两难。
但叶傲天脸上却没有露出萧猛期待的惊慌或为难。他甚至笑了笑，伸手，去接那个瓶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瓶身的瞬间，他体内那一直缓慢运转的天赋，骤然切换模式！
不是“节能”，也不是大范围汲取，而是将所有的“吸力”和“感知”，极度压缩、凝聚，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触须”，顺着瓶口，瞬间“钻”入了瓶子内部那布满裂痕的玻璃结构中！
这不是要吸收什么，而是要——感知、分析、稳住！
在天赋那独特的、对能量和物质细微结构有着诡异感知力的“扫描”下，瓶子内部那密密麻麻、即将崩溃的裂痕网络，如同三维透视图般呈现在叶傲天“眼”中。每一道裂痕的走向、深度、关键连接点，都清晰无比！
同时，他将“吸力”控制到极致，均匀地、温柔地“附着”在每一道裂痕的内壁上，不是破坏，而是形成一种极其微弱的、向内“包裹”和“稳定”的力场！
就像用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即将坍塌的积木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外人毫无所觉。
叶傲天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瓶身。
预想中的碎裂声，没有响起。
瓶子完好无损地躺在了他手中。
萧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萧焰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他刚才那一下“暗劲”，足以让这种普通玻璃瓶在十秒内自行崩碎！就算不碎，也脆弱得像层纸，一碰就破！这小子怎么拿得这么稳？
叶傲天握着瓶子，感受着天赋“托住”那些裂痕带来的持续消耗，表情平静地对萧猛点了点头：“谢谢。还有其他需要吗？”
萧猛盯着叶傲天的手，又看看他的脸，眼神中的玩味渐渐被一丝凝重取代。他刚才那一手，看似随意，实则需要对灵能极强的控制力和对物质结构的了解。他自信，就算是同级的武者，也未必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住这个“暗雷”。
但这个叶傲天……他明明没感觉到多强的灵能波动，他是怎么做到的？
“没了。”萧猛缓缓摇头，深深地看了叶傲天一眼。
叶傲天不再多说，拿着瓶子，转身走向后厨。他的步伐稳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维持瓶子不碎，对精神和天赋的负担有多大。短短十几步路，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直到走进后厨，将瓶子轻轻放入专门的回收筐，他才松了口气，撤去了天赋的维持。
几乎在他撤去力量的下一秒——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冰裂般的细响，从回收筐里传来。
那个啤酒瓶，悄无声息地自行碎裂成了几十块大小均匀的碎片，但碎裂的过程极其“温和”，没有飞溅，没有大的声响，就像它本来就是一堆积木，被轻轻推倒散开一样。
后厨一个正在洗菜的大妈听到声音，看了一眼，“咦”了一声：“这瓶子怎么自己碎了？质量真差。”也没在意，继续忙活。
叶傲天看着那一堆碎片，眼神微冷。
好狠的手段。如果刚才这瓶子是在他手里，或者靠近客人的地方碎裂，玻璃飞溅，后果不堪设想。
萧猛……这个人，比萧焰危险得多。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心机和手段。
他擦掉额头的汗，定了定神，重新走出后厨。
卡座上，萧猛和萧焰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萧猛正在低声对萧焰说着什么，萧焰脸色变幻，不时看向叶傲天，眼神惊疑不定。
见到叶傲天出来，萧猛抬起头，对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探究和忌惮。
叶傲天对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去忙自己的。
接下来，萧猛和萧焰没再搞什么小动作，安静地吃完饭，结了账（倒是没赖账），然后起身离开。
走到餐厅门口时，萧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叶傲天一眼，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了过来：
“叶傲天，我记住你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搂着还有些不甘的萧焰的肩膀，大步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的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议论声嗡嗡响起。
王明经理走过来，心有余悸：“可算走了……小叶，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王经理。”叶傲天摇摇头，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深邃。
萧猛最后那句话，不是威胁，更像是……宣战。
或者说，是认可了他这个“对手”的身份。
麻烦，果然升级了。
而且，萧猛那隐蔽的暗劲手法，也让叶傲天警醒。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不止是简单的能量对轰，还有各种阴损诡异的技巧。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不仅仅是天赋等级，还有实战经验和应对各种手段的能力。
“看来，异管局的课程，得抓紧了。”叶傲天心里暗道。
他摸了摸口袋里苏清影给的信号器，又想起昨晚那个“影爪”。
树欲静而风不止。
既然躲不过，那就……
迎着风，往上爬吧。
他转身，继续收拾桌子，动作稳健，眼神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