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5:19  |  所属小说:我是西宫娘娘?

匿名纸条像一细刺,扎进了林晚晚的心里。她不怀疑纸条内容的真实性——至少“有人想搞事”这点是肯定的。在债券发行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本就脆弱的朝廷信用雪上加霜,更会让她好不容易推动的“新政”受挫,顺便打击她刚刚建立的班底。

安德海的调查很快有了初步结果。那个递纸条的小太监确实只是被人用十两银子收买,对方是个蒙着面的陌生人,在宫外一处偏僻茶馆交的“货”,只说把信交给安德海公公,别的什么也不知道。线索到此中断。

董恂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接到安德海密报后,立刻以“偶感风寒”为由,暂停了与海德的正式会面,改为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在总理衙门当差的亲戚(也是董恂暗中发展的眼线),与海德进行单线、不定时的口头信息传递。同时,他梳理了近期接触过债券细节的人员名单,除了海德、安德海、太后和他自己,就只有户部两位负责誊录存档的书吏,以及……内阁递送相关文牍的一位中书舍人。

“那中书舍人姓甚名谁?背景如何?”林晚晚问前来密报的安德海。

“回娘娘,叫沈文清,浙江人,永业十六年进士,一直在内阁做些文书抄录、传递的差事,为人……据说颇为圆滑,与各方关系都不错。尤其与内阁几位老臣,以及……张滋宇张大人的一位门生,走动较近。”安德海低声道。

沈文清?内阁中书?与张滋宇的门生有来往?林晚晚眼神一凝。内阁是机要之地,虽然现在权力不如明朝,但所有重要公文都要经过那里流转。如果消息是从内阁泄露的,那这个沈文清嫌疑很大。

“只是嫌疑,没有实证。”林晚晚沉吟,“而且,就算是他,背后也肯定有人指使。单凭他一个中书,没胆子也没必要搅和进这种事。”

“娘娘说的是。奴才也查了,最近与那几家可能承购债券的洋行走动的官员不少,除了内务府采办上的人(这倒正常),户部几个主事、员外郎也私下和洋行掌柜吃过酒,不过谈的多是茶叶、生丝买卖。倒是……”安德海欲言又止。

“倒是什么?”

“倒是都察院那边,有几位御史,近频频出入‘汇通银号’和‘四明公所’(宁波商人会馆),似乎在打听什么。还有人说,看见张滋宇张大人府上的管家,前几天悄悄去过‘阜康钱庄’(一家山西票号,在京城也有分号)。”

都察院御史?张滋宇的管家?汇通银号、四明公所、阜康钱庄……这些都是京城有实力的民间金融机构,与洋行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打听什么?是单纯关心金融市场,还是……在预谋“做空”?

做空,在这个时代或许没有现代金融那么复杂的衍生工具,但原理相通:如果事先知道某债券(或某项大宗商品)要出事,价值会跌,那么提前以约定价格“借”来(或承诺卖出)该债券,等其价格下跌后再低价买回归还,赚取差价。或者,更简单粗暴的,散布负面消息,打击市场信心,让债券发售失败或价格低迷,同样能达到破坏目的。

“看来,对方是双管齐下啊。”林晚晚冷笑,“一边在朝廷内部找内鬼,窃取机密,甚至可能准备伪造证据构陷董恂;一边在金融市场提前布局,准备在债券发售后兴风作浪,让朝廷赔了夫人又折兵,信誉扫地。”

“娘娘,那咱们……”安德海忧心忡忡。

“将计就计。”林晚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们不是想知道债券细节,想搞破坏吗?那就给他们点‘细节’。”

“娘娘的意思是?”

“董恂那边,让他继续‘病’着,但可以‘不小心’让某个他认为‘可靠’的同僚(比如那个沈文清?)知道,他与海司长的谈判‘遇到重大困难’,海司长对朝廷的还款能力‘表示担忧’,可能会要求提高担保条件,甚至考虑缩减发行规模。另外,还可以‘透露’,因为西山窑厂改革初见成效,朝廷内部有声音主张,与其借外债,不如加大‘官产新营’力度,发内债(向国内富商募款)更稳妥。”林晚晚缓缓说道,这是在抛诱饵,而且是掺了毒药的诱饵。

“这……这是假消息?”安德海一愣。

“半真半假。谈判确有难点,海德有担忧也正常。至于内债,本宫也确实想过,只是时机未到。现在放出去,正好看看,哪些人闻着味儿就扑上来了。”林晚晚道,“如果内鬼和想做空的人信了,他们会怎么反应?”

安德海想了想:“如果觉得债券可能发不成,或者条件会变差,那些提前布局想做空的人,可能就会收手,或者改变策略。如果相信朝廷要转向发内债,他们可能会去打听哪些‘官产’要‘新营’,甚至提前去接触、囤积相关资源,或者……从中作梗?”

“对。这就是本宫要看的。”林晚晚点头,“放出消息后,你给我盯紧几个人:那个沈文清,看他会不会立刻去通风报信;都察院那几个活跃的御史,看他们接下来和哪些钱庄、商人接触;张滋宇府上,还有内务府那边,有什么异常动静。另外,让董红涛派几个机灵的侍卫,便衣盯着‘汇通’、‘四明’、‘阜康’这几处,特别是大额银钱异常流动,或者有官员频繁秘密出入的。”

“嗻!奴才这就去安排!”安德海领命,觉得这事越来越了,跟娘娘斗,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还有,”林晚晚叫住他,“给文博彦递个话,可以开始写文章了。题目就叫……《论信义乃立国之本,斥奸佞损国肥私》。不必指名道姓,就大谈特谈朝廷发行债票(内债外债都可涵盖)乃是为了纾解国难,利国利民,若有小人从中作梗,散布谣言,破坏朝廷信誉,实乃祸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先在国子监和清流圈子里传阅,造起声势。”

这是舆论战,先占领道德制高点,把破坏分子定性为“祸国之贼”,为后续可能的清洗做铺垫。

“奴才明白!”

安排完这些,林晚晚又召见了董恂(秘密的)。董恂这几“卧病”,实则提心吊胆,见太后召见,连忙从后门溜进西宫。

“董卿,这几‘病’得可还安稳?”林晚晚打趣道。

董恂苦笑:“臣惶恐,如坐针毡。幸得娘娘庇护,暂无大碍。”

“嗯,本宫知道你压力大。但危机,也是机遇。”林晚晚正色道,“对方想搞垮你,搞砸债券。那我们就偏要把这事办成,办漂亮!而且要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娘娘但有吩咐,臣万死不辞!”董恂凛然道。

“你的‘病’还得再装几天。但暗中与海司长的沟通不能断,真正的谈判要继续推进,而且要加快!争取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最终条款敲定,最好能赶在年前,就把第一批债票发出去!”林晚晚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们不是想等债券发了再做空吗?我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快速发行,快速募集,等他们想动手时,钱已经进了朝廷的账户,生米煮成熟饭!”

“这……时间会不会太紧?”董恂有些担心。

“所以你要和海司长紧密配合。告诉他,朝廷有决心,有能力保证债票成功,也希望他能发挥影响力,说服几家有实力的大洋行带头认购,稳定市场信心。条件可以适当优惠,比如,承销量大的,可以优先获得未来某些‘官产新营’的洽谈机会。”林晚晚给出甜头,这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用未来的利益,绑定现在的支持。

“臣明白了!臣这就去设法联络海司长!”董恂精神一振。

“记住,所有沟通,必须绝对保密,用你最可靠的人,走最隐秘的渠道。本宫会让董红涛配合你,确保安全。”

“谢娘娘!”

打发走董恂,林晚晚独自坐在书房,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对手在暗处,手段阴险。但她在明处,有权力,有信息优势(虽然可能被泄露),还有穿越者的见识。她不信玩不过这帮老古董。

“做空?金融战?放在现代,你们也就是初级散户的水平。”她心里吐槽,“本宫虽然不是什么金融大鳄,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信息不对称、舆论引导、政策预期管理、快速执行……这套组合拳下来,够你们喝一壶的。”

几天后,放出去的“诱饵”开始见效了。

安德海来报:沈文清“偶然”得知董恂“谈判遇阻、可能转向内债”的消息后,当天下午就“恰好”路过张滋宇一位门生的府邸,进去“讨教文章”,待了足足一个时辰。而那位门生,次便去了“阜康钱庄”。

都察院一位姓钱的御史,近频繁与“汇通银号”的二掌柜私下会面,据偷听到的只言片语,似乎在询问“若朝廷债票有变,银走势如何”,还打听“西山窑厂之外,还有哪些皇产可能发包”。

张滋宇府上的管家,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府里采买最近格外大方,像是要办什么大事。

“看来,鱼开始咬钩了。”林晚晚冷笑,“沈文清这条线,基本可以确定是内鬼,连着他背后张滋宇那条线。都察院那位钱御史,看来是某些利益集团在朝中的代言人,负责打探消息和搅浑水。至于张滋宇管家采买大方……或许只是障眼法,或许是真有什么动作。”

“娘娘,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先把沈文清拿下?”安德海问。

“不急。打草惊蛇。留着他,看看还能钓出什么大鱼。而且,有他这个‘传声筒’在,咱们想让他们知道什么‘假消息’,也方便。”林晚晚摆摆手,“继续盯着,特别是债券真正发行的期临近时,看他们有什么动作。另外,告诉董恂,可以‘病愈’了,开始公开与海司长‘艰难’地敲定最后细节,做戏做全套。”

“嗻!”

又过了几,董恂与海德历经数次“艰难”的密谈(实则进展顺利),最终敲定了首批“大华朝平乱专项债票”的发行条款:总额三十万两,期限三年,年息七厘五(比最初八厘略低),以江海、粤海等五口未来三年关税增额优先担保,由“怡和”、“宝顺”、“旗昌”等五家实力洋行联合承销,朝廷户部与总税司共管账户监督使用。发行,就定在十之后!

消息严格保密,只限于太后、董恂、海德及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对外,董恂和海德依旧在就“一些细节”进行“最后的磋商”,显得并不顺利。

与此同时,文博彦的文章《论信义乃立国之本,斥奸佞损国肥私》开始在清流士子中悄然流传,文中痛斥那些为一己之私,罔顾国难,破坏朝廷筹饷大计的好佞之徒,言辞犀利,激起不少共鸣。朝野间,一种“谁反对筹饷救国,谁就是奸佞”的舆论氛围,正在悄然形成。

十之期,转眼即至。

发行前夜,林晚晚再次密召董恂和海德(后者是化妆成中国商人,由董红涛亲自接进来的)。

“一切可准备妥当?”林晚晚问。

“回娘娘,五家承销洋行已秘密签订协议,备足了银两,只等明开盘。市场对此债票期待颇高,七厘五的息率很有吸引力,加上担保可靠,预计半之内,三十万两份额便会售罄。”海德信心满满。

“京中几大钱庄、银号,可有异常?”林晚晚看向安德海。

“回娘娘,按照您的吩咐,董大人‘病愈’后,有意无意透出‘谈判接近完成,但仍有变数’的风声。那几家被盯着的钱庄,这几确有资金异常调动迹象,似乎有人在囤积银两,但规模不大。沈文清那边,昨又去了张大人门生府上,今那门生便去了‘阜康’,待了很久。都察院钱御史,今一天都在‘汇通’没出来。”安德海禀报。

“看来,他们是得到‘最后谈判、仍有变数’的消息,觉得还有机会,在做最后的准备,想等明开盘,看看风向,再决定是否动手。”林晚晚分析道,“也好,就让他们等着吧。等他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看向海德和董恂:“明,按计划行事。开盘后,以最快速度,完成发售。然后,立刻将成功发售、款项到账的消息,通过可靠渠道放出去,稳定市场,提振信心。本宫要让他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是!”两人齐声应道。

是夜,无月,星稀。紫禁城一片寂静,但许多人的心里,恐怕都翻腾着不同的波澜。

林晚晚站在寝殿窗前,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金融暗战第一回合……”

“本宫倒要看看,明天太阳升起时,是谁哭,是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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