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表白后的第一天，陈小北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觉，结果他睡得比任何时候都香。早上闹钟响了三遍才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赵宇飞已经晨跑回来了，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兄弟，你昨晚打呼噜了。”赵宇飞擦着汗说。
“我不打呼噜。”
“你打了。而且声音很大，像在锯木头。”小林从床上探出头，“但我没忍心叫醒你，因为你在笑。”
陈小北愣了一下：“我在笑？”
“笑着打呼噜。”小林说，“我第一次见这种人。”
陈小北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有点酸，像是笑了一整晚的痕迹。他想起昨天在琴房里的对话——苏念清说“我愿意跟你试试”，然后打了他一下，然后两个人像傻子一样面对面笑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没有新消息。他发了一条：“早安。”
苏念清秒回了一个小猫伸懒腰的表情包，然后说：“今天下午琴房？”
陈小北：“老时间。”
苏念清：“好。”
简短的对话，但陈小北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把那两个字——“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觉得这个字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
上午的课是经济学原理。王教授在讲台上讲供需曲线，陈小北在底下记笔记，记着记着，笔尖就自动写出了一个“苏”字。他吓了一跳，赶紧划掉，重新写公式。划掉的地方隐约还能看出一个“苏”字，他脆把那页纸撕了重写。
坐在旁边的赵宇飞瞥了一眼，小声说：“兄弟，你的手有自己的想法。”
陈小北没理他，但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
下课铃响，陈小北收拾东西准备走。李浩然从前面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嘲讽，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陈小北，”他说，“论坛上那些帖子，不是我发的。”
陈小北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但我还是想说。”李浩然顿了顿，“我是不喜欢你，但我不会用那种下作的手段。我要是想骂你，我当面骂。”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宇飞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头：“他这是唱的哪出？洗白？”
“不知道。”陈小北说，“但他说得对。他骂人从来都是当面骂，不发匿名帖。”
“那你的意思是，帖子不是他发的？”
“不是他。”
“那是谁？沈泽阳？”
陈小北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但他没有证据。图书馆四楼的研究生自习室需要刷卡进入，而沈泽阳虽然是大一新生，但他有特殊权限——他是学生会的荣誉顾问，有一张能刷开大部分门禁的卡。
这些都是赵宇飞查到的。但仅凭门禁记录，不能证明发帖的就是沈泽阳。
“我需要证据。”陈小北说。
“怎么找？”
“钓鱼。”
赵宇飞眼睛一亮：“你是说……”
“嗯。”陈小北压低声音，“既然他想黑我，那就让他黑。但这次，我要让他自己跳出来。”
下午琴房，苏念清比陈小北先到。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衬衫，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侧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陈小北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钢琴前弹一首没听过的曲子，旋律很慢，像是在叙述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站在门口听完，才走进去。
“新曲子？”他问。
“嗯，德彪西的《月光》。”苏念清说，“很适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听。”
“刚才不是一个人，还有我。”
“你又不是人。”
陈小北愣了一下，苏念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解释：“我是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两个人——不对，我是说……”
她越解释越乱，最后放弃了，低头翻谱子，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陈小北忍住笑，坐到她旁边：“你刚才说的‘愿意跟我试试’，还算数吗？”
苏念清头都没抬：“算。”
“那就好。我怕你睡一觉就反悔了。”
“我又不是你，记性那么差。”
“我记性哪里差了？”
“你上次把饭卡掉汤里的事，才过了多久？”
“……那是我手滑，不是记性差。”
苏念清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陈小北，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狡辩的时候，眉毛会皱成八字形。”
陈小北下意识地摸了摸眉毛。
“现在就是。”苏念清笑了。
陈小北把手放下来，也笑了。两个人坐在琴凳上，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谁都没有挪开。
练完琴，两人走出学院楼。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叶子开始落了，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陈小北，论坛上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苏念清问。
“我已经有办法了。”陈小北说，“但需要你配合。”
苏念清停下脚步，看着他：“怎么配合？”
陈小北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苏念清听完，皱起眉头：“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会。只要他出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苏念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配合你。”
“你不问细节？”
“你做事，我放心。”苏念清说，“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陈小北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她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人。
回到宿舍，陈小北开始布置“钓鱼”的饵。
他让赵宇飞在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陈小北和苏念清周末一起去了青城，有人拍到照片了》。
帖子里放了几张照片——不是真的偷拍照，而是陈小北和苏念清在青城河边散步时用手机拍的，角度看起来像是“路人偷拍”，其实是白薇站在远处用长焦拍的。
赵宇飞用了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发帖，IP经过代理，查不到来源。
帖子最后写了一句：“听说他们下周还要一起去爬山，有人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吗？想蹲点拍更多。”
这是诱饵。
如果有人真的想搞陈小北，看到这个帖子，一定会想办法获取更多信息——比如他们爬山的准确时间和地点。而一旦对方主动来问，就会留下痕迹。
赵宇飞发完帖子，搓了搓手：“兄弟，你这招够损的。”
“钓鱼而已。”陈小北说，“愿者上钩。”
帖子发出去之后的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两个小时，还是没有。陈小北坐在桌前，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三个小时后，一条私信发到了赵宇飞的账号上。
“我知道他们爬山的安排。你给我五千块，我把详细信息发给你。”
赵宇飞截图发给陈小北：“上钩了。”
陈小北看着那条私信，心跳加速。他让赵宇飞回复：“先给信息，后付钱。”
对方犹豫了十分钟，发来一段文字：“周六早上八点，青城山后山入口。他们约了当地一个向导，会从后山上，避开游客。”
这些信息是假的——陈小北本没有计划下周去青城，更没有什么向导。这是他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
“问他怎么知道的。”陈小北说。
赵宇飞打字过去。对方回复：“我有内线。”
“什么内线？”
对方沉默了。
陈小北知道，再问下去对方就不会回复了。他让赵宇飞发了一条消息：“五千块太贵了，两千。你先发证据证明你有内线，我就付钱。”
对方发来一张截图——是陈小北和苏念清的聊天记录片段，内容是关于“下周要不要再去一次青城”的对话。陈小北看了一眼那个截图，后背一凉。
这是他跟苏念清的私聊记录。除了他们俩，只有一个人能看到——那个在他手机上装了东西的人。
他立刻检查自己的手机。翻了一遍设置、应用权限、后台进程，什么都没发现。赵宇飞拿过去也查了一遍，摇头：“没有木马，没有监控软件。”
“那截图是怎么来的？”
赵宇飞想了想，脸色变了：“不是你手机的问题。是她的。”
陈小北的心猛地一沉。苏念清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苏念清的号码。响了两声，她接了。
“苏念清，你听我说。”陈小北压低声音，“你的手机可能被人监控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动，我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苏念清说了一个字：“好。”
陈小北冲出宿舍，一路跑到女生宿舍楼下。苏念清已经站在楼下等他了，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给我看看你的手机。”陈小北说。
苏念清把手机递给他。陈小北翻了一遍设置——应用的权限、未知来源的安装包、后台运行的进程。他不太懂这些，但赵宇飞远程指导他。
“看‘设备管理’那一栏。”赵宇飞在电话里说。
陈小北点进去，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配置文件，名字是一串乱码。
“就是这个。”赵宇飞说，“远程管理软件。有人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你手机上安装了这个。你所有收到和发出的消息，对方都能看到。”
苏念清的脸色白了一下。
“能删掉吗？”陈小北问。
“能。但删了对方就会知道你们发现了。”赵宇飞说，“我建议先留着，别打草惊蛇。你们重要的消息别在手机上发，当面说。”
陈小北挂了电话，看着苏念清。
“谁能在你手机上装这个？”他问。
苏念清想了想，脸色越来越白：“我的手机从来没离开过我。除了……上周我去做手机保养，在学校的维修店放了一下午。”
“维修店？”
“对。学校里的那家‘迅捷数码’。”
陈小北记下了这个名字。他送苏念清回宿舍，上楼前，苏念清拉住了他的袖子。
“陈小北，你怕不怕？”她问。
“怕什么？”
“怕这个人。他能在我的手机上装东西，说明他离我们很近。”苏念清的声音很轻，“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
陈小北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不怕。”他说，“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怕我们真的在一起。”
苏念清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凉凉的，但没有抽走。
“你回去早点休息。”她说，“明天琴房见。”
“好。”
苏念清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陈小北，你说的‘慢慢来’，还算数吗？”
“算。”
“那就好。”她笑了笑，消失在楼道里。
陈小北站在楼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很久。
他拿出手机，给赵宇飞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迅捷数码’的背景。”
赵宇飞秒回：“已经在查了。这家店是去年开的，老板是个年轻人，跟学生会的人很熟。”
“跟谁熟？”
“具体名单在查。明天给你。”
陈小北把手机放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很凉，梧桐叶沙沙作响。
他转身往宿舍走，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钓鱼的饵已经放下，鱼已经咬了钩。
现在，只等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