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乐晴看着门口那位锦衣公子,脑子里快速检索原身的记忆。
江云峥。
这个名字确实存在。
三年前,原身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和江家老太太定下的娃娃亲。那时候江家还只是个普通商贾,李家也还没没落到这步田地。两家门当户对,又是老交情,便随口定下了这门亲事。
后来原身母亲病故,李家嫡母当家,原身成了没人管的小庶女。江家那边,据说生意越做越大,已经跻身京城富商之列。
这门亲事,自然就没人提了。
原身偶尔想起,也只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一场。
李乐晴没想到,现在会有人来提。
“乐晴妹妹?”江云峥见她发呆,又唤了一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不记得我了?”
李乐晴收回思绪,看着他。
长得确实不错,眉眼温润,气质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公子哥。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像是随时准备包容你的所有任性。
要是原身本人,这会儿大概已经红了脸。
但李乐晴不是原身。
她是见过世面的。
这种眼神,她在太多人脸上见过——那些想用最小的成本获取最大利益的人,都是这副表情。
“记得。”她开口,语气平淡,“江公子有事?”
江云峥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他走上前两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乐晴妹妹,这几年……你受苦了。”
李乐晴没说话。
江云峥继续道:“我听说你落水的事,心里着急,便赶紧过来看看。这些年我一直想来找你,只是家中事务繁杂,实在脱不开身……”
他说着,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从洗得发白的衣裙,到桌上那两个冷馒头,最后落在她脸上。
“没想到,你竟然过成这样。”
语气里带着心疼,心疼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
李乐晴看着他表演。
这演技,放在现代,至少能拿个最佳男配角提名。
“江公子,”她打断他,“有话直说。”
江云峥又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记忆里怯懦害羞的小姑娘,会变得这么……直接。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乐晴妹妹,我今天是来提亲的。”
翠儿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李乐晴面不改色。
“提亲?”
“是。”江云峥点头,“三年前定下的婚事,我一直记在心里。只是家中长辈说,要等我立业之后再成家。如今我在江家的生意上也算站稳了脚跟,便想着……”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来接你。”
翠儿的眼眶已经红了。
李乐晴看着他,忽然问:“江家现在的生意,做得挺大?”
江云峥一怔,继而露出一点矜持的笑意。
“托祖上福荫,还算过得去。京城的绸缎庄、钱庄、粮铺,都有江家的份子。”
“那江公子的婚事,”李乐晴继续问,“府上长辈怎么说?”
江云峥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自然。
“长辈自然也是同意的。”他说,“毕竟当年是老太太亲自定的亲,不好反悔。”
李乐晴点点头。
她明白了。
“不好反悔”,意思就是本来想反悔,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不想反悔了。
她想了想,又问:“江公子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江云峥的笑容彻底僵住。
“乐晴妹妹这话……”
“比如,”李乐晴看着他,目光平静,“生意上遇到了难处,需要一个助力?”
江云峥的脸色变了。
李乐晴继续道:“或者,得罪了什么人,需要找个靠山?”
江云峥的脸色更难看了。
“又或者,”李乐晴歪了歪头,“有人给你指了条路,让你来李家提亲,娶一个不得宠的小庶女?”
江云峥后退一步,脸上的温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的狼狈。
“你……你怎么……”
李乐晴没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看了这么久,”她说,“不出来吗?”
翠儿愣住了。
江云峥愣住了。
窗外静了一息。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青鸾姑娘果然敏锐。”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月白长袍,眉眼温润,唇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北辰夜。
江云峥的脸色彻底白了。
“宸……宸王殿下?”
北辰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李乐晴面前,低头看着她。
“怎么发现的?”
“屋顶上的瓦片响了一下。”李乐晴说,“你那个暗卫,脚底下功夫不到家。”
北辰夜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屋顶的方向。
“听见了?”
屋顶上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属下知错。”
北辰夜收回目光,看着李乐晴,笑了。
“回头我让他加练。”
李乐晴点头:“应该的。”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完全把江云峥当成了空气。
江云峥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他以为可以轻易拿捏的小庶女,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而她背后站着的这个人——
宸王。
京城最不能惹的人之一。
“王、王爷……”他开口,声音都在抖,“草民不知王爷在此,草民这就告退……”
“别急。”
北辰夜终于转过头看他。
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只蚂蚁。
“你刚才说,要娶青鸾姑娘?”
江云峥额头沁出冷汗。
“草民……草民只是……”
“只是什么?”
江云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北辰夜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步伐从容,但每走一步,江云峥的脸色就白一分。
“三年前定下的亲事,”北辰夜说,“三年不闻不问。如今忽然跑来提亲,说是‘记在心里’?”
他笑了笑,笑容温和,但江云峥只觉得后背发凉。
“本王倒是好奇,”北辰夜继续道,“是谁让你来的?”
江云峥的嘴唇在抖。
“没、没有人……”
“没有人?”北辰夜微微偏头,“那你自己想起来的?”
“是、是……”
北辰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那本王就当你自己想起来的。”
他转身,走回李乐晴身边。
“青鸾姑娘,”他说,“这人是你未婚夫?”
李乐晴想了想:“名义上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乐晴看向江云峥。
江云峥对上她的目光,心里一紧。
这目光……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发毛。
“江公子,”李乐晴开口,“你说你是来提亲的,那聘礼带了吗?”
江云峥一愣。
“聘、聘礼?”
“对啊。”李乐晴点头,“提亲不带聘礼,你空手套白狼?”
江云峥的脸涨红了。
“我……我今只是先来看看,聘礼随后……”
“随后?”李乐晴打断他,“那你看看,看完了吗?”
江云峥张了张嘴。
“看完了就走吧。”李乐晴摆摆手,“等带了聘礼再来。”
江云峥愣住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结束。
他下意识看向北辰夜。
北辰夜站在李乐晴身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阻止的意思。
江云峥咬了咬牙,躬身行礼。
“草民告退。”
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
房间里安静下来。
翠儿还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乐晴看了她一眼。
“翠儿,去泡壶茶。”
翠儿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去。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李乐晴和北辰夜。
“坐。”李乐晴指了指凳子。
北辰夜看了一眼那张破旧的凳子,没坐。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这院子,”他说,“比我想的还破。”
李乐晴没理他。
“你那个暗卫,”她说,“叫什么?”
“夜七。”
“夜七,脚底下功夫不行。”
“我知道。”北辰夜回头看她,“所以让他加练。”
李乐晴点点头,不再说话。
北辰夜看着她,忽然问:“你就不好奇,江云峥为什么来?”
李乐晴抬眼看他。
“你知道?”
“知道。”
“那你来说。”
北辰夜笑了。
他走回来,在凳子上坐下——那破旧的凳子在他身下咯吱响了一声,但这位王爷面不改色。
“江家最近遇到点麻烦。”他说,“生意上的。有人在搞他们。”
“谁?”
“不知道。”北辰夜说,“但搞他们的人,路子很野,手眼通天。江家扛不住了,想找个靠山。”
李乐晴懂了。
“李家的靠山是谁?”
北辰夜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你说呢?”
李乐晴沉默了一息。
“有人让他们来找我?”她说,“一个不得宠的小庶女,能给江家当靠山?”
“如果是小庶女,当然不能。”北辰夜说,“但如果这个小庶女身后站着宸王,那就能了。”
李乐晴看着他。
“你安排的?”
北辰夜摇头。
“不是我。”他说,“但有人在替我做这件事。”
李乐晴挑眉。
北辰夜解释道:“我的人在查,是谁把消息透给江家的。现在只知道,有人想让江云峥来提亲,然后——”
他顿了顿,看着李乐晴。
“然后让你成为江家的人。”
李乐晴明白了。
“这样我就没法给你活了。”
“对。”北辰夜点头,“一个已婚妇人,总不能天天往外跑,接人放火的买卖。”
李乐晴想了想。
“对方知道我的身份?”
“未必知道全部。”北辰夜说,“但至少知道,你对我有用。”
李乐晴沉默了。
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想把她从北辰夜身边弄走。
这就有意思了。
“你怎么想?”北辰夜问。
李乐晴抬眼看他。
“什么怎么想?”
“江云峥。”北辰夜说,“你真打算让他拿聘礼来?”
李乐晴没回答,反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北辰夜看着她,目光幽深。
“我希望你——”
他顿住,似乎在斟酌措辞。
李乐晴等着。
“我希望你,”北辰夜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李乐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北辰夜站起身,低头看着她,“你是我的人,不是我的工具。你想嫁人,我不拦着。你想人,我递刀。你想留下,我欢迎。你想走——”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走也行,把年薪退回来。”
李乐晴:“……”
前面还挺感人的,后面这就原形毕露了。
“放心,”她说,“十万两,我不会退的。”
北辰夜笑了。
“那就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对了。”
李乐晴抬头。
北辰夜回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个江云峥,”他说,“长得还挺好看。”
李乐晴:“……”
“你觉得呢?”
李乐晴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在问什么。
这是……吃醋?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没你好看。”
北辰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愉悦。
“这还差不多。”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院子里。
李乐晴坐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男人,真是……
——
当天晚上,李乐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白天的事。
江云峥来提亲,背后有人指使。
那个“有人”,想把她从北辰夜身边弄走。
为什么?
因为她对北辰夜有用。
什么用?
人。
有人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是北辰夜的专属手,想斩断北辰夜的一只臂膀。
这个人会是谁?
周延的同党?
北辰夜的其他政敌?
还是——
她忽然想起北辰夜说过的话。
“周延死了,还会有下一个周延。”
兵部侍郎只是一个棋子。
背后还有更大的棋手。
而她,阴差阳错,被卷进了这盘棋里。
李乐晴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早知道就不接那一单了。
一万两,换一堆麻烦。
但转念一想,一万两呢。
值了。
她闭上眼睛,决定不想了。
反正现在有年薪十万两,有靠山,有吃有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谁想搞她,她就搞谁。
很简单。
——
三天后。
李乐晴正在院子里练功——这具身体太弱,她每天都要抽时间训练,把力量和敏捷度一点点练回来——翠儿跑进来,脸色古怪。
“三小姐,那个……那个江公子又来了。”
李乐晴收势,接过帕子擦汗。
“带聘礼了?”
翠儿的脸色更古怪了。
“带、带了。”
李乐晴挑眉。
还真带了?
她走到前院,看见江云峥站在那里。
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抬着七八口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是绸缎、首饰、银锭,满满当当。
江云峥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乐晴妹妹!”
李乐晴看着他,又看看那些箱子。
“江公子,这是?”
江云峥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乐晴妹妹,那天是我唐突了。”他说,“回去之后,我仔细想了你说的话。你说得对,提亲不带聘礼,是我不对。”
他指着那些箱子。
“这是聘礼。绸缎一百匹,首饰十套,白银一千两。不算多,但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乐晴看着那些东西,没说话。
江云峥继续道:“乐晴妹妹,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信我。但我真的是认真的。当年老太太定下这门亲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要娶的人。”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
“这些年我没来,是我的错。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翠儿在旁边听得眼圈都红了。
李乐晴却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江公子,”她说,“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江云峥的脸色僵了一瞬。
“没、没人教……”
“你上次来的时候,”李乐晴打断他,“说话没这么利索。”
江云峥张了张嘴。
李乐晴继续道:“还有这些聘礼。一千两白银,对江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你上次来的时候,连一百两的银票都舍不得带。这次忽然大方起来,为什么?”
江云峥的脸色变了。
“乐晴妹妹,你……”
“让我猜猜。”李乐晴说,“有人给你出了主意,让你一定要娶到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花多少钱。事成之后,会给你更大的好处。”
江云峥后退一步,额头上沁出冷汗。
李乐晴看着他,忽然笑了。
“江公子,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江云峥愣了一下。
“你……你不是李府的三小姐吗?”
李乐晴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江云峥被她看得发毛。
“乐晴妹妹,你到底……”
“我过人。”李乐晴说。
江云峥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李乐晴往前走了一步,“最近死的那个周延,你知道吧?”
江云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
李乐晴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所以,你现在还想娶我吗?”
江云峥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就跑。
连聘礼都不要了。
翠儿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三、三小姐……您刚才说的,是真的?”
李乐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翠儿咽了口唾沫。
她想起这段时间三小姐的变化,想起那些突然出现的银子,想起王爷对三小姐的态度……
她不敢再想了。
李乐晴没理她,走到那些箱子面前,随手翻了翻。
绸缎,好的。
首饰,真的。
白银,足色的。
她回头看向院门外。
江云峥已经跑得没影了。
“翠儿。”
“奴、奴婢在。”
“把这些箱子搬进去。”
翠儿愣住了。
“啊?”
“聘礼,”李乐晴说,“既然送了,就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翠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默默开始搬箱子。
——
当天晚上,北辰夜又来了。
他站在那些箱子面前,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李乐晴。
“你把人家吓跑了?”
“嗯。”
“然后收了聘礼?”
“嗯。”
北辰夜笑了。
“有点意思。”他说,“现在江云峥回去,怎么交代?”
李乐晴想了想。
“那是他的事。”
北辰夜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你这样,”他说,“以后没人敢娶你了。”
李乐晴抬眼看他。
“你不是说,我想嫁人就嫁人,想人就人?”
北辰夜一愣。
“我是说过……”
“那不就结了。”李乐晴说,“没人敢娶,我就不嫁。反正你有年薪。”
北辰夜被她噎住。
半晌,他笑了,笑得很无奈。
“行。”他说,“你赢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对了。”
李乐晴抬头。
北辰夜没有回头。
“那个江云峥,”他说,“他背后的人,我查到了。”
李乐晴挑眉。
“谁?”
北辰夜回过头,看着她,目光幽深。
“一个你认识的人。”
李乐晴愣了一下。
她认识的人?
她穿越过来才一个月,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翠儿、周老三、北辰夜、还有……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李婉茹?”
北辰夜点头。
“是她。”
李乐晴沉默了。
李婉茹。
李府的嫡次女,原身的“好二姐”。
她居然……
“她怎么认识江云峥?”李乐晴问。
“不认识。”北辰夜说,“但她认识江家的人。准确说,她认识江云峥的妹妹。”
李乐晴懂了。
闺中密友。
姐妹情深。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北辰夜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真不知道?”
李乐晴想了想,摇头。
她确实不知道。
她和李婉茹的交集,就是那天的几句对话,和一泼茶水。
难道就因为那几句话,李婉茹就要搞她?
北辰夜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不止是你。”
“什么意思?”
“李婉茹的目标,不是你。”北辰夜说,“是我。”
李乐晴挑眉。
北辰夜继续道:“有人告诉她,只要能让你嫁出去,就能得到我。”
李乐晴愣了一下。
“得到你?”
“准确说,”北辰夜顿了顿,“嫁给我。”
李乐晴沉默了。
这剧情,有点离谱。
但又有点合理。
李婉茹是嫡女,长得不错,家世也算可以。想嫁入王府,是正常的。
但宸王这个病秧子闲王,按理说不是热门人选。李婉茹为什么会盯上他?
除非……
“她知道你的底细?”李乐晴问。
北辰夜摇头。
“她不知道。”他说,“但她背后的人知道。”
李乐晴明白了。
又是那个“幕后黑手”。
周延的死,让那个人注意到了北辰夜。
那个人想搞清楚,北辰夜到底是什么人。
于是,他通过李婉茹,想把她这个“宸王身边的人”弄走。
顺便,让李婉茹嫁进王府,成为一颗棋子。
一箭双雕。
“那个人是谁?”李乐晴问。
北辰夜沉默了一息。
“现在还不知道。”他说,“但快了。”
他看着李乐晴,目光认真。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说。”
“第一,留在李府,继续当你的小庶女,应付李婉茹的刁难。”
“第二呢?”
“第二,”北辰夜说,“跟我回王府。”
李乐晴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让我继续留在李府,方便接单吗?”
“那是之前。”北辰夜说,“现在情况变了。”
他顿了顿,又道:“李婉茹既然敢动你,就不会只动一次。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李乐晴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
关心?
她忽然有点不适应。
做了十五年手,从来没人对她说过“不放心”这三个字。
“你认真的?”她问。
北辰夜点头。
“认真的。”
李乐晴想了想。
留在李府,确实麻烦。
李婉茹会继续搞事,嫡母会继续克扣月钱,那些下人也会继续势利眼。
虽然她不怕这些,但应付起来很烦。
去王府,清静。
有吃有喝有人伺候,还能专心赚钱。
好像没什么好犹豫的。
“行。”她说。
北辰夜挑眉。
“这么痛快?”
“嗯。”
“不问问去了之后住哪儿?吃什么?有什么规矩?”
李乐晴看着他。
“你会亏待我?”
北辰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会。”
“那不就结了。”
北辰夜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李乐晴,”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乐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月光下这个男人,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
三天后。
李乐晴搬进了宸王府。
翠儿跟着她一起,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三小姐!这是王府啊!咱们真的住进来了?!”
李乐晴看着她上蹿下跳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冷静点。”
“冷静不了!”翠儿抱着柱子,眼睛发光,“这是王府!王爷!天潢贵胄!三小姐您是怎么认识王爷的?!”
李乐晴想了想。
“做买卖认识的。”
翠儿愣了一下。
“什么买卖?”
“人放火的买卖。”
翠儿的脸白了。
她忽然想起来,她好像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李乐晴没理她,推开房间的门。
是一个小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着几枝翠竹,有石桌石凳。房间收拾得净净,床铺柔软,桌椅崭新。
比她那个破院子好一万倍。
她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现代的时候。
那时候她住在城市最高端的公寓里,三百平,落地窗,每天有人打扫。但她从来不觉得那里是家。
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现在这个小小的院子,却让她有了一点奇怪的感觉。
像是……
可以放松的地方。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没睁眼。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
“还满意吗?”
是北辰夜的声音。
李乐晴睁开眼。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还行。”她说。
北辰夜笑了。
“还行?”他说,“我让人收拾了三天,就换来一句还行?”
李乐晴看着他。
“你想听什么?”
北辰夜想了想。
“比如,王爷真好,王爷真贴心,王爷天下第一好。”
李乐晴沉默了一息。
“王爷真好。”
北辰夜挑眉。
“王爷真贴心。”
北辰夜的眼睛亮了。
“王爷——”
“够了够了。”北辰夜打断她,笑得眼睛都弯了,“再说下去,我怕我当真。”
李乐晴看着他笑,忽然也笑了。
穿越一个月。
第一次笑得这么真心。
北辰夜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那个,”他说,“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
李乐晴挑眉。
“什么饭局?”
“鸿门宴。”北辰夜说,“有人想见你。”
“谁?”
北辰夜看着她,目光幽深。
“那个想让我死的人。”
李乐晴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站起来。
“走吧。”
北辰夜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李乐晴说,“早见早完事。”
北辰夜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李乐晴,”他说,“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特别?”
李乐晴想了想。
“没有。”
“那我现在说了。”
李乐晴看着他,忽然问:“所以,特别的人,年薪可以涨吗?”
北辰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走,”他说,“吃饭去。”
——
夜色降临。
宸王府的马车驶出大门,消失在京城的街巷里。
马车里,李乐晴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想见你的人,”她问,“是谁?”
北辰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我大哥。”
李乐晴转头看他。
“太子?”
“嗯。”
李乐晴沉默了。
太子要见北辰夜。
还点名要见她。
这饭局,果然不是什么好饭局。
“他为什么想见我?”
北辰夜睁开眼,看着她。
“因为,”他说,“周延是他的人。”
李乐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延是太子的人。
她了周延。
太子想见她。
这顿饭——
她看着北辰夜。
北辰夜也在看她。
“怕吗?”他问。
李乐晴想了想。
“怕什么?”
“怕死。”
李乐晴笑了。
“我这行十五年,”她说,“每天都在怕死。但怕归怕,活还是要的。”
北辰夜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好,”他说,“今晚,咱们一起活。”
马车继续前行。
夜色越来越深。
前方灯火通明处,是太子的东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