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8:39  |  所属小说:大秦:人在荒岛,开局救了秦始皇

楚军皱眉,抓起用半边椰壳制成的漱口杯,往里扔了两片揉碎的薄荷叶。

“别嚷了。”

他朝声音来处走去,“翻来覆去就这两句,不能换点新鲜的?”

王贲杵在溪边,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确实只会这个。

早年间,关外诸国常讥秦地为蛮荒,并非全无道理——弓马刀剑是够锋利,文辞章句却实在贫瘠。

那些曾在史册留名的谋臣策士,多半是从别国渡来的。

“来,我念,你听。”

蒙毅原本蹲在水边擦脸,闻声猛地站直,从怀中掏出一卷削薄的树皮,又摸出截烧黑的细枝。

楚军清了清嗓子,一句一句缓声道: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明断自天启,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岩洞那头传来击掌之声。

秦始皇不知何时已立在阴影处,嘴角扬起一道弧。

仙家子弟到底是仙家子弟——你听这诗句里透出的气象,仿佛能将大秦的疆土与威仪都熔铸进去,连他的功业也一并照亮了。

“好!”

王贲与蒙毅齐声喝彩。

“好什么?”

楚军瞥向王贲,“你真听懂了?”

“懂……自然是懂的!”

后面的句子,楚军咽了回去。

那些关于骊山陵、海上寻药的词句,若真念全了,只怕眼前这位“陛下”

又要癫狂起来。

他见过太多这般癔症之人,有的自称天帝,有的咬定自己是星宿下凡。

连他自己都收过那般荒唐的简讯:“朕乃始皇,速汇银钱。”

对待这般心魂陷在幻梦里的人,顺着他哄着,总比硬碰硬来得安稳。

“蒙卿,可记下了?”

“一字不差。”

秦始皇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餍足。

昨夜被这青年句句刺得心口发闷,今朝忽得这般褒扬,腔里那股淤堵之气顿时散了大半。

谁不乐意听人颂赞呢?即便这赞许出自一个认定他疯了的人之口。

“走吧,”

楚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今去西岸礁石那儿下竿。”

三人立即应声。

储在石坑里的鱼获其实已够吃许久,少说也有数百斤沉在浅水中摆尾。

但垂钓之趣本不在饱腹——尤其是钩尖传来颤动的那一刹那,从指尖窜上脊背的酥麻战栗,教人成瘾。

从前休假时,楚军常寻处僻静河湾坐上半。

钓起的鱼多半又抛回水里,他要的只是浮标沉落那一刻的悸动。

那时他便想着,哪天定要去海上真正甩一次竿。

如今倒好,整片海都是他的。

岛屿西侧有一片礁岩探入深水,坐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恰好能将钓线抛进墨蓝色的涌流之中。

竹竿随手可得,岸边就有现成的。

树皮浸过石灰水,再反复揉搓成细绳——这是楚军弄出来的钓线。

比不上后世那些精巧玩意儿,好歹能用。

至于钩子更简单。

岛上长着一种带刺的荆棘球,挑硬实的倒刺弯一弯,挂上蚯蚓,坠块石子,往海里一抛就成了。

条件所限,只能凑合。

能钓上东西就该知足。

海浪一层层推过来。

楚军手里的竿子就没停过。

旁边那位急得几乎要把自己的竿子折断。”你这饵料是不是动了手脚?”

他声音发闷,“怎么光见你起竿?”

楚军坐着没动,只慢悠悠抛出一句:“古人有云,愿者上钩。”

“少来这套!”

始皇帝眼神忽然亮了。

“阁下也知晓姜太公?”

“那……《封神榜》可曾听过?”

楚军扯了扯嘴角。

“哪吒闹海总知道吧?”

“额生三目的二郎真君呢?”

“长翅膀的雷震子呢?”

一连串名字抛出来,对面三人全愣住了。

好哇,这还不是?

这些定然都是天庭里的仙家!

若非仙界中人,怎会知晓这些?

始皇帝神色肃然,躬身又问:“还未请教阁下究竟是……”

“重新认识一下。”

楚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诺贝尔奖最年轻的得主,农业学教授,楚军。”

诺贝尔是什么?农业倒是明白,教授又是什么官职?莫非是天庭的仙职?

嘶——

果然不简单。

连蒙毅也在心底倒抽凉气。

这下彻底坐实了。

始皇帝想起前次未完的话头,压低声音问:“先生上回说大秦二世而亡,之后呢?”

楚军摸出一包晒的薯片。

咔嚓咔嚓嚼着,配两口自酿的果酒。

惬意得很。

“之后?项羽和刘邦争天下,刘邦赢了,建立汉朝。”

说起这段历史,楚军倒是记得清楚。

“那刘邦比你也大不了几岁。

大秦亡了三年,他就坐上龙椅了。

原本不过是个管十里地的小亭长,靠着一手笼络人心的本事,硬生生得西楚霸王在乌江边自刎。”

一片死寂。

三人像被冻住了。

这……这真是预知未来?

不是胡诌!

蒙毅手指微微发抖,几乎坐不稳。

照这说法——陛下驾崩后,赵高扶胡亥上位,头一个要铲除的便是蒙氏全族?

王贲喉结滚动。

这些话,究竟该不该信?

世上真有能窥见往后光阴的人?

“再往后呢?”

“汉朝也是个硬骨头。

尤其汉武帝,先废百家独尊儒术,接着启用霍去病,把匈奴打得抬不起头。”

“十七岁领八百轻骑深入大漠,两回军功冠绝全军,封冠军侯。

十九岁指挥河西之战,歼敌近十万,连匈奴祭天的金人都抢了回来,一路打到祁连山。

漠北决战更灭了匈奴左翼七万余人,直到狼居胥山行祭天礼。”

“竟有如此悍将?!”

始皇帝瞳孔骤缩。

冠军侯……这封号当之无愧。

八百骑就敢闯大漠。

何等胆魄?

王贲口起伏。

同为将帅,听见旁人这般战绩,怎能平静?

“此人在何处?老夫定要与他分个高下!”

“省省吧你。”

楚军瞥他一眼。

始皇帝轻咳一声。

“那大汉……想必国祚绵长,传之万世了?”

鱼竿轻轻搁在岸边青石上,水面涟漪尚未散尽。

楚军侧过脸,目光扫过身旁那张写满求知欲的面孔,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万世?老赵啊,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始皇帝没作声。

风吹过芦苇丛,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汉家天下,前后算上,也就四百个春秋。”

楚军重新握住鱼竿,线梢在水面点了点,“之后嘛,又是好大一场热闹。

英雄豪杰,你方唱罢我登场,和咱们眼下这光景,倒有几分相似。”

“曹孟德。”

他忽然吐出这个名字。

始皇帝眉梢微动。

这名字……昨黄昏,楚军对着江水吟诵的诗句里,似乎出现过。

“不说了。”

楚军忽然把鱼竿往地上一撂,溅起几点泥星子。

他抓起手边的陶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先生何故停下?”

蒙毅的声音带着急切。

“那后来呢?”

另一道嗓音更沉。

“莫非……彼时亦有能追及霍骠骑的猛士?”

楚军抹了把嘴角,重新坐直身子。

跟这几块料说话,真费唾沫。”猛士?何止。

那是猛士多如过江之鲫的年月。”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水天相接的灰白线条。”可惜了。

争来斗去,最后摘了桃子的,却是司马家。”

蒙毅吸了口气。”诸葛孔明……此人之智,当真鬼神莫测?”

“人中赤兔,马中吕布!”

王贲一拍大腿,眼睛发亮,“某家倒想会会那吕布!”

楚军刚入口的酒液全喷在了草地上。”咳……咳咳!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你耳朵里塞鱼鳞了?”

王贲挠着头,嘿嘿笑两声。

始皇帝沉默地望着水面。

一场持续数十载的纷争,无数豪杰折戟沉沙,最终竟落入司马氏囊中。

关羽、赵云、张飞……这些名字在他舌尖滚过。

若得此等良将谋臣,何须忧虑疆土不拓?

“再往后呢?”

他问。

楚军脸上的神色淡了下去。

他盯着水面某处,仿佛那里沉着一块冰冷的铁。”西晋,十五个皇帝,一百多年。”

声音低了下去,“然后……胡人来了。

五个大部落,匈奴、鲜卑、羯、羌、氐。

他们管百姓叫……两脚羊。”

“羊?”

王贲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就是能吃的那种。”

楚军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烧抢掠,老弱妇孺,一个都不放过。”

咔嚓。

王贲手里的鱼竿断成了两截。

他站起身,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响。”畜生……一群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始皇帝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凝结起来,比青铜更冷。”匈奴若敢犯境,朕必使其族灭。”

楚袖口擦了擦眼角,动作很快。”历史早就写明白了。

对付这等豺狼,唯有刀剑。

到他们怕,到他们跪,到他们只会围着篝火跳舞唱歌。”

他顿了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之后?”

“之后,便是隋唐了。”

楚军重新拾起断竿,摩挲着断裂处,“隋朝不提也罢,比大秦强些有限。

后来得了天下的,是李唐。

说起唐朝,倒也不算坏。”

“唐朝如何?”

“唐高祖李渊,有四个儿子。”

楚军转过头,目光依次扫过三人,“你们猜,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是哪一个?”

“嫡长为先,自是长子。”

蒙毅不假思索。

楚军缓缓摇头。”是次子,。”

“为何?”

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名不正,言不顺,是么?”

楚军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可那把椅子,从来不是靠名分坐上去的。”

指节叩击着案几的声音停了下来。

身着玄色深衣的男人垂眸凝视着案上的竹简,指尖停留在简牍边缘,许久没有移动。

殿内烛火将他紧锁的眉峰投下浓重的阴影。

“秦王……。”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响起,带着某种研磨砂石般的质感。

他并未抬头,仿佛只是在咀嚼这个名字本身的分量。”麾下聚拢了如云的谋士与猛将。

秦琼,程咬金,尉迟恭……”

他顿了顿,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皆是能搅动风云的人物。

李唐的天下,有他一半的功勋。

那个位置,”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如深潭,“试问天下,有谁不曾肖想?那位秦王心中,当真毫无波澜么?”

“所以,玄武门。”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去,语调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直,“血染宫门,迫父亲,诛兄长。

最终,他踏着至亲的血,坐上了唯一的宝座。”

“悖逆人伦!”

侧旁响起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甲胄随着身体前倾发出冰冷的摩擦声,“此等枭獍之徒,纵然得位,也必是祸乱之源!”

“确实。”

另一人沉声附和,指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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