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5:16  |  所属小说:这个宗门太离谱

方岩失联的第十天,玄天宗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阿零在食堂门口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盯着门框上那张新贴的标语——“战争期间,法器不得带入食堂。周锐的高炮除外,因为扛不动。”他的目光在“因为扛不动”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本子,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他现在的通用语已经能写出完整句子了,虽然字迹像刚学写字的幼童。

周婶从厨房探出头。“你站门口什么?进来。”

阿零把本子收起来,走进食堂。他今天没有穿那件从荒古带来的战甲,换了一身灰布道袍——是甲组的人给他的,说是“阵亡将士遗物”。阿零问“阵亡是什么意思”,甲组的人说“就是衣服太多穿不完”。阿零信了。

“周婶,我来帮忙。”他说。

周婶看了他一眼。“会切菜吗?”

“会。”阿零走进厨房,拿起菜刀,对着案板上的萝卜比划了一下。然后他放下刀,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荒古制式,剑身上刻满了符文。

周婶看着那把剑。“你切萝卜用这个?”

“在我们那边,剑就是用来切东西的。”阿零的表情很认真,“战斗用的叫战剑,切菜用的叫菜剑。这把是菜剑。”

周婶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那边的战剑和菜剑,有什么区别?”

“战剑上有血槽,菜剑上没有。因为萝卜不会流血。”

周婶把菜刀递过来。“用这个。我们这边切萝卜不用剑。”

阿零接过菜刀,试着切了几刀。萝卜片厚薄不均,有的像硬币,有的像台阶。周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你以前在荒古,不做饭吧。”

“做。但不用切。”阿零把一片切得特别厚的萝卜拿起来看了看,“我们那边有切菜符。贴上,萝卜自己会分成片。”

周婶沉默了片刻。“那你还说你会切菜?”

“我以为你们这边也有切菜符。”阿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你们明明有自动炒菜锅。”

“自动炒菜锅是方岩改的,不是谁都有的。切菜符这种东西,我们这边没有。”周婶把萝卜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切。刀落得又快又匀,萝卜片薄得透光。

阿零看了一会儿。“周婶,你做菜用刀,不用符。”

“嗯。”

“我们那边用符不用刀。”

“嗯。”

“你们这边用刀不用符。”

“嗯。”

“但你们有自动炒菜锅。”阿零的眉头皱起来,像在解一道非常复杂的题,“所以我们那边是把简单的事交给符,你们这边是把简单的事自己做,把复杂的事交给符。”

周婶停下刀,看了他一眼。“你在荒古是做什么的?”

“斥候。侦察兵。”

“那你观察力确实不错。”

阿零把这个评价记在了本子上。写的是:周婶说我观察力不错。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萝卜。他画萝卜的水平比写字好。

下午,阿零去藏经阁找老孙头。他最近在补这个世界的常识——小爱给他列了一份书单,从《大陆通史》到《五大势力关系简述》到《为什么不要用手拍自动炒菜锅》。他每天看一本,看完就去找老孙头问问题。

今天的问题是:“老孙叔,书上说五大势力之间‘既有又有竞争’,是什么意思?”

老孙头正在整理玉简。他把一卷《筑基期灵气导引基础》回格子里,符文灯从红变绿。

“就是一边吵架一边活。”

阿零在本子上记下来。“和荒古差不多。我们那边也是。但书上还说,邪魔降临之后,五大势力‘实现了空前的团结’。”

“嗯。”

“为什么一定要等邪魔来了才团结?不能提前团结吗?”

老孙头的手停了一下。他把下一卷玉简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阿零。

“你知道你们荒古的宗门,为什么打了上千年内战吗?”

阿零想了想。“因为灵气不够分。”

“如果灵气够分,还会打吗?”

阿零沉默了很久。“可能还是会。因为总会有人觉得自己的那一份不够多。”

老孙头点了点头。“我们这边也一样。不是因为邪魔来了才团结,是因为邪魔来了,大家才发现——原来我们争的那些东西,在真正的麻烦面前,屁都不是。”他把玉简进格子里,“但这话只能跟你说。跟别人说,他们不爱听。”

阿零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写的是:老孙叔说,真正的麻烦来了,人才会团结。然后在旁边画了一顶帽子。老孙头的帽子。

傍晚,阿零回到食堂帮周婶准备晚饭。他切萝卜的水平进步了一点——从台阶变成了斜坡。周婶说再练三天就能切出像样的萝卜片了。

阿零把切好的萝卜放进盆里,忽然问:“周婶,方岩什么时候回来?”

周婶的手没有停。“快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再不回来,他藏在厨房柜子里的那罐陈皮就要被孙果偷光了。”

阿零愣了一下。“孙果为什么要偷陈皮?”

“因为他叔老孙头给了方岩一块八年的陈皮泡水喝。孙果觉得那块陈皮应该是他的。”周婶把炒好的菜盛出来,“叔侄俩为了陈皮斗了八年了。”

阿零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这边的家庭矛盾,和荒古差不多。”

“你们那边也偷陈皮?”

“不偷陈皮。偷灵脉。”阿零想了想,“陈皮比灵脉好。偷灵脉会死人。偷陈皮只会被骂。”

周婶把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放在他面前。“尝尝。按你上次说的,少放了一半盐。”

阿零夹了一块。嚼了嚼。然后他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周婶问。

“好吃。”阿零把第二块咽下去,“但和荒古的味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阿零想了想。“荒古的红烧肉,吃完会想家。这里的红烧肉,吃完会想留在这里。”

周婶没有说话。她把那盘红烧肉往阿零面前推了推。

阿零又夹了一块。

第十五章 搬家

方岩和地底信号聊到第十五天的时候,信号忽然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要求。

不是方岩猜出来的。是小爱分析出来的。

“信号源在最近三天的交互中,反复出现一组特定的序列组合。”小爱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零点三拍,“该组合通常出现在长时间的交互之后,且总是伴随着另一组代表‘方岩’的序列。初步解析含义为——”她停顿了一拍,“‘跟我走’。或者是‘带我走’。”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

方岩看着平板上的波形。“它想出来?”

“无法确定‘出来’的具体含义。但信号源确实表达了某种空间移动的意愿。”

方岩低头看着那块颜色略深的岩石。他的手贴在上面,能感觉到那股低频波动正在等待他的回应。这十几天里,它学会了二十五种基础序列,三百多种组合,创造了十几个新词。它问过老孙头的帽子是什么,问过方岩为什么每天要休息那么久,问过地面上有没有和它一样的存在。现在它问了一个新问题。

“怎么带?”方岩问。

陈旭想了想。地底深处的东西,想要移动。不是信号移动,是它本身想移动。但它的“本身”是什么——是一块岩石,一片矿脉,还是一整个地层?没人知道。

“问它。它想怎么走。”

方岩叩了一组序列。信号回了。波形极长,是小爱记录以来最长的一组。方岩看着那片波形,眉头皱起来。不是看不懂,是在理解。

“它说它以前能动。很久以前。那时候这里没有山,是一片平地。它在地底下走,想去哪就去哪。后来山长起来了,它被压在下面,走不动了。”方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岩石上划着,“它想让我们帮它搬开压着它的东西。”

沈云舒把手贴在地面上,灵气感知从掌心蔓延下去。过了一会儿睁开眼。

“信号源不在岩石里。岩石只是传导介质。真正的信号源在更深的地方。深度超过我能感知的范围。”

“多深?”

沈云舒沉默了一下。“至少三百丈。”

三百丈。那不是搬开几块石头的问题,是搬开一座山的问题。

方岩低头看着岩石。他的手还贴在上面,肿着,缠着绷带。这十几天里他用这只手叩了几千次,每一次都得到了回应。现在回应他的那个存在说:我被压住了,走不动,帮帮我。

“小爱。”

“在。”

“帮我接师傅。”

通讯接通的时候,师傅正在喝茶。茶壶是新的,紫砂,颜色比上一个深。他听完方岩的话,把茶杯放下。

“它想搬家?”

方岩把平板上的波形图传过去。“它说它以前能动。被山压住之后就不能动了。它想出来。”

师傅看着那些波形,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岩以为通讯断了。

“方岩。”

“在。”

“你问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它搬出来之后,想去哪里。”

方岩叩了下去。信号回了。很短。只有一组序列,四个脉冲:长,短,长,长。

方岩看着那组波形,忽然笑了。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

“它说,它想搬到玄天宗。”

师傅的眉毛动了一下。

“为什么?”

方岩又叩了一轮。信号回了。比刚才长一些,但也不复杂。方岩看着波形,笑了。

“它说,因为这边有人跟它说话。”

通讯那头沉默了。然后师傅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就搬。”

挂断通讯之后,方岩把手重新贴在岩石上。他叩了一组序列。不是小爱词典里的任何一组,是他自己编的。短,长,短,长。停顿。长,短,长,短。停顿。短,短,短,长。然后他停下来了。

陈旭看着那组波形。“你说了什么?”

“我告诉它:等我们。我们帮你搬。”

信号没有回。不是沉默,是那股低频波动忽然变了。不是变强,是变柔。从持续的振动变成了一波一波缓慢的起伏,像汐。不是要说话,是在安心地等。

方岩把手从岩石上拿开。十五天来第一次,他的手没有立刻贴回去。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回去找人。搬家。”

三个人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后山的小路在月光里泛着微微的白。方岩走在最前面,道袍破着,袖子少了一只,手指上缠着绷带。但他走得很快。

陈旭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月光照不进那条缝隙,但他知道,在那条缝隙深处,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岩石。岩石上扣着老孙头的帽子。帽檐朝下,像一个人低头听着什么。而岩石深处三百丈,有一个等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正在用它的方式,安安静静地等。

它等了那么久。现在它知道,有人会来。

陈旭转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到宗门已经是深夜。食堂的灯还亮着。方岩推开门的瞬间,周婶正好端着一锅东西从厨房里出来。不是红烧肉。是粽子。

方岩站在门口,道袍破着,袖子少了一只,手指上缠着绷带。他看着那锅粽子,张了张嘴。

“周婶,我回来了。”

周婶把锅放在桌上。她走过来,看了看方岩的手,看了看他少了一只的袖子,看了看他脸上这十几天晒出来的痕迹。然后她说:“洗手。吃粽子。咸的。”

方岩去洗手了。

陈旭站在门口,看着方岩坐在桌边,用缠着绷带的手剥粽子。阿零坐在他对面,正在认真地把一颗红枣从自己的粽子里挑出来——周婶给他包了甜的,他不好意思说其实他也想吃咸的。沈云舒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白粥。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但她坐的位置离方岩最近。周锐从演武场跑过来,手里还拎着扭矩扳手,进门就喊“方岩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方岩把剥好的粽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回来了。明天还要走。”

“去哪?”

“搬家。”

周锐愣了一下。“搬什么家?”

方岩把粽子咽下去。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整个食堂安静下来的话。

“我们宗门,要多个邻居了。”

阿零放下筷子。“什么样的邻居?”

方岩想了想。“不太会说话的那种。但挺有礼貌的。”他把老孙头的帽子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帽子内侧缝着的那块布标在灯光下泛着旧,“它说这顶帽子很好看。想借戴几天。”

老孙头从藏经阁的方向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他站在门口,看着桌上那顶帽子。帽檐上有一小块焦痕,是他第八顶被符文板碎片打穿的帽子。

“借可以。”他说,“记得还。”

方岩咧嘴笑了。

陈旭靠在食堂的门框上,看着这一屋子人。方岩在剥第二个粽子,阿零终于鼓起勇气跟周婶说“我想尝尝咸的”,周锐在检查方岩少了一只袖子的道袍说“这得补”,沈云舒把白粥喝完了站起来去盛第二碗,老孙头把那顶帽子拿起来戴回头上。食堂的灯暖黄暖黄的,蒸汽从厨房里飘出来,裹着粽叶和糯米的香气。

他在这里待了快两个月。修过炒菜锅,修过高炮,修过归档系统,修过飞剑的起床气。现在他们要去帮一个被山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搬家。因为方岩跟它聊了十五天,它说想搬到玄天宗。师傅说,那就搬。

陈旭走进食堂,在方岩旁边坐下来。

“粽子还有吗?”

周婶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放在他面前。“咸的。知道你吃不了甜的。”

陈旭剥开一个。糯米软糯,肉馅咸香,粽叶的味道渗进了每一粒米里。他吃了一口,忽然想起方岩叩的第一下。那块颜色略深的岩石,那个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低频波动,在方岩叩下去的瞬间停了。然后它回来了,用新的方式。

像在学说话。

像在说: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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