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5:16  |  所属小说:这个宗门太离谱

方岩失踪的第三天,陈旭终于从沈云舒嘴里撬出了一句话。

不是完整的解释。是一句话。

“方岩接的任务,和域外信号有关。”

陈旭坐在传功室的椅子上,面前的光屏还亮着,上面是他这两天查到的所有关于一级任务的信息——加起来不超过三行。一级任务的内容不公开,接取记录不公开,执行进度不公开。任务大厅的登记弟子说,一级任务的档案只有师傅和沈云舒能看。他去问师傅,师傅说“方岩没事”。他去问小爱,小爱说“方岩的生命体征正常”。他去问周锐,周锐说“方岩走之前把他那门高炮的螺栓全部检查了一遍,扭矩全部校准,然后说‘师兄,我出去一趟’”。

周锐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扭矩扳手,表情像在回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他以前出门从来不说。这次说了。说明他知道这次出门和以前不一样。”

陈旭问哪里不一样。

周锐想了想。“他说‘师兄’的时候,没有笑。”

这句话比任何情报都让陈旭不安。方岩是那种即使被罚写五千字检讨、在食堂门口念了三天、周婶一个月没给他打肉,也能笑出来的人。他不笑的时候,事情就大了。

但现在沈云舒说,任务和域外信号有关。

陈旭靠在椅背上,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域外信号。他在玄天宗待了快两个月,从来没听过这个词。小爱的数据库里没有相关信息,藏经阁的基础层没有相关典籍,连老孙头被问起的时候都只是摇了摇头——不是不知道,是不说。

“域外信号是什么?”他问。

沈云舒站在传功室门口,背对着光屏的蓝光。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但陈旭注意到她回答之前有一个极短的停顿。不是小爱那种“在组织语言”的停顿,是“在判断要不要说”的停顿。

“宗门机密。”她说。

陈旭等着她往下说。他发现和沈云舒对话有一个技巧:她说“宗门机密”的时候,如果你追问,她可能会告诉你更多。如果她不打算说,她会直接说“权限不足”然后走掉。她没有走,说明她在等下一个问题。

“方岩为什么会被选去执行这个任务?”

沈云舒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的精神力精度。”

陈旭愣了一下。方岩的精神力精度,他记得是三级——不算低,但在玄天宗绝对不算顶尖。周锐精度三阶,沈云舒精度多少他不知道但肯定比方岩高。为什么是方岩?

“域外信号的频率极低,强度极弱。大多数修士的神识本感知不到。”沈云舒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方岩的精度虽然只有三阶,但他的精度分布和别人不一样。他的精度集中在低频段。整个玄天宗,只有他的神识能稳定捕捉到那个信号。”

陈旭想起方岩修自动炒菜锅的时候说的话——“有一路信号延迟了零点三拍,我就觉得不对劲。”零点三拍。大多数人连零点五拍都感觉不到。方岩能感觉到零点三拍,而且他觉得“不对劲”就要修好。

“所以他不是去打架的。”陈旭说。

“他是去听的。”

“去哪里听?”

沈云舒转过身,看着光屏上的数据流。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玄天宗外。信号源的方向。”

陈旭没有继续追问信号源在哪。他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云舒没有回答。

传功室里安静了很久。光屏上的数据流无声地滚动,小爱的声音没有响起——她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安静,安静到让人忘记她在听。

然后沈云舒说了一句陈旭没想到的话。

“你担心他。”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和她说话的一贯风格一样。

“嗯。”

沈云舒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数据点。然后她从袖子里抽出平板,在上面点了几下,递给陈旭。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不是玄天宗的地图,是一片陈旭完全不认识的山脉。山脉深处有一个红点,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方岩,最后传回信号时间:昨亥时。信号内容:正常。”

陈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昨亥时。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时辰。十个时辰没有更新信号。

“信号是定时传回的?”他问。

“每六个时辰一次。”

“上一次应该是什么时候?”

“今寅时。”

寅时。已经过了四个时辰。晚了四个时辰。

沈云舒把平板收回去。“方岩的信号从来没有晚过。他当兵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说几点联络就几点联络,误差不超过一盏茶。”

陈旭第一次听说方岩当过兵。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但沈云舒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师姐。”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方岩的信号一直不恢复,宗门会派人去找他吗?”

沉默。然后沈云舒说了一句让陈旭一整夜没睡着的话。

“一级任务的执行者如果失联,宗门会派另一个人去确认状态。不是救援,是确认。”她偏过头,侧脸在门缝的蓝光里像一张剪影,“确认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救援。”

陈旭想问“派谁去确认”,但沈云舒已经走了。灰袍下摆在门缝里一闪,和往常一样脆。

他坐在传功室的椅子上,盯着光屏上方岩最后传回的那行字。“正常。”方岩写报告永远这么简短。修好炒菜锅的报告是“已修好”,修好灵导板虚焊的报告是“已修复”,被罚写检讨的时候写了五千字,但每一段都在凑字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深刻认识到我的错误,我不应该把高炮放平,更不应该对着食堂,尤其不应该在周婶端红烧肉出来的时候……”

他能把检讨写成流水账,把故障报告写成电报。但他从来没有晚过联络。

陈旭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青石地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小爱。”

“在。”

“方岩最后传回的信号,除了‘正常’,还有什么?”

小爱沉默了一拍。陈旭已经学会分辨小爱的沉默了。一拍的停顿是检索数据。超过一拍的沉默,是她在判断要不要把数据说出来。

“信号末尾有零点三秒的异常波动。”

“什么波动?”

“不是他发的。是信号传输过程中被叠加进去的。”小爱的语速慢了下来,像在逐帧回放一段录音,“频率极低,强度极弱。和方岩去监听的域外信号——同一个频段。”

陈旭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

“所以他在听信号的时候,信号也在听他。”

小爱没有回答。有时候不回答就是回答。

陈旭推开门,走进回廊。天已经黑了,廊柱的影子在月光里投在青石地面上,一条一条,像某种他看不懂的符文阵列。后山的方向没有试炮的声音——周锐今天没有练炮。演武场空无一人。食堂的灯还亮着,周婶在厨房里忙活,蒸汽从窗口飘出来,带着红烧肉的香味。

不是周四。但周婶在做红烧肉。

陈旭站在回廊里,看着食堂的灯光。方岩说过,周婶的红烧肉,周四限量,来晚了就没了。但今天不是周四。周婶在做红烧肉。

他忽然想起方岩出发前那天的晚饭。方岩吃了三碗米饭,两盘红烧肉,走的时候把碗筷送到回收处,对周婶说了一句“今天做得比周四还好吃”。周婶说“你周四早点回来,我给你留”。方岩说“好”。

那是三天前。

陈旭没有去食堂。他沿着回廊走回宿舍,推开门,在床上躺下来。房梁上的符文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和每一天晚上一样。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找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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