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一早,王恪去国子监。
出了谢府后门,他特意放慢脚步,往四周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总觉得,人群里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回头几次,什么都没发现。
谢婉今天没来送他。谢道清说让她在家守着,哪儿都不许去。
王恪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进了明伦堂,萧昭业已经坐在老地方。他今天没摇折扇,脸上也没了惯常的笑,看见王恪进来,冲他招了招手。
王恪走过去坐下。
萧昭业压低声音说:“昨晚谢府的事,我听说了。”
王恪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萧昭业说:“建康城里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王恪的眼神有些复杂:
“有人想动谢家。不是冲谢道清,是冲她手里的东西。”
王恪没说话。
萧昭业说:“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王恪说:“不知道。”
萧昭业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都往肚子里咽,早晚把自己憋死。”
他站起身,拍了拍王恪的肩膀:
“今晚小心点。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他就走了。
王恪坐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转着。
萧昭业说的是真的,还是在试探?
---
中午,王恪没去吃饭。
庾信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又没吃饭?”
王恪接过点心,咬了一口,没说话。
庾信说:“萧昭业跟你说了什么?”
王恪说:“他说有人想动谢家。”
庾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他说的是真的。”
王恪看向他。
庾信说:
“萧使君的人昨晚撤了,但没走远。我的人看见他们还在城外扎营。”
王恪心头一震。
庾信说:
“他们想要那把钥匙。你最好告诉谢道清,把东西藏好。”
王恪说:“已经藏好了。”
庾信点点头,没再问。
---
傍晚,王恪回到谢府。
院子里很安静,谢道清站在海棠树下,看着满地的落花。谢婉蹲在旁边,不知在捡什么东西。
看见王恪进来,谢道清抬起头:
“没事吧?”
王恪说:“没事。”
谢道清点点头,没再说话。
王恪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落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今晚可能会出事。”
谢道清说:“我知道。”
王恪说:“那你还这么镇定?”
谢道清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该来的,躲不掉。”
---
夜里,王恪没睡。
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那两把钥匙和那卷竹简,就贴在他口,凉凉的。
远处传来打更声。二更了。
忽然,一阵喧哗声从外面传来。
“开门!”
“谢家的人听着!把东西交出来!”
王恪心头一紧,推门冲出去。
谢道清已经站在院子里,手里空空,脸色平静得可怕。谢婉躲在她身后,脸色发白。
门被撞开了。
几十个人冲进来,举着火把,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劲装,腰间别着刀。
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谢道清身上:
“谢姑娘,东西呢?”
谢道清说:“什么东西?”
那人笑了:“别装糊涂。那把钥匙。”
谢道清说:“不在我这儿。”
那人说:“那在哪儿?”
谢道清没说话。
那人一挥手,几个人围了上来。
王恪冲过去,挡在谢道清前面。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冒牌货?”
王恪心头一震。
那人说: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不是琅琊王氏的人。你是个冒牌货。”
谢道清的脸色变了。
那人说:
“谢姑娘,你护着一个冒牌货,值得吗?”
谢道清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恪挡在她前面,也没动。
双方对峙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人回头看去。
一个人骑马冲进来,身后跟着几十个兵卒。
那人看见来人,脸色变了。
庾信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使君的人,也敢在谢府撒野?”
那人说:“庾公子,这是我们的事——”
庾信打断他:
“谢府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一挥手,那些兵卒围了上来。
那人咬了咬牙,带着人退了。
庾信跳下马,走到王恪面前:
“没事吧?”
王恪摇摇头。
庾信看向谢道清。
谢道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谢谢。”
庾信说:
“不用谢我。谢他就行。”
他指了指王恪。
谢道清看了王恪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屋。
---
那些人退走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恪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被撞破的门,踩烂的花圃,还有几把丢下的刀。月光照在上面,惨白惨白的。
庾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还会来的。”
王恪说:“我知道。”
庾信说:“你打算怎么办?”
王恪想了想,说:
“让他们来。”
庾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他转身要走。
王恪忽然叫住他:
“庾信。”
庾信回头。
王恪说:
“你为什么帮我们?”
庾信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认真:
“因为你是朋友。”
说完,他就走了。
王恪站在院子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海棠花落了一地。
他站在落花里,久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他忽然想起谢道清那句话:“该来的,躲不掉。”
那就让它们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钥匙,凉凉的。
但他心里,却热热的。
---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