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0:52  |  所属小说:社畜世子:摆摊定天下

刘福被杖责发卖的消息像一阵秋风扫过永安侯府,卷起的不仅是落叶般的恐慌,更彻底改变了府里盘错节的权力格局。那些往里对沈昭这个落魄世子视而不见的管事们,如今远远望见他的青衫一角,便如同惊弓之鸟般敛声屏气。原本斑驳的清风苑院墙,一夜之间便有泥瓦匠带着新砖灰浆细细修补;阶前枯萎的兰草被连拔去,换上了从暖房里精心挑选的四季青;就连廊下那几盏蒙尘的旧灯笼,也悄无声息地换成了簇新的绛色宫灯,入夜后烛火摇曳,映得朱漆廊柱都添了几分暖意。

小平跟在沈昭身后,腰间的荷包随着脚步轻快地晃动,往里微驼的背脊挺得笔直。他时不时偷眼打量着四周焕然一新的景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自家主子扬眉吐气,做下人的腰杆自然也跟着硬了三分。

然而在这满府的趋炎附势中,周账房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总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鼻梁上架着副磨得发亮的铜框眼镜,每辰时准时出现在账房,酉时准点离去。遇见下人依旧是颔首示意,碰见主子也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唯独看向沈昭时,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会悄然浮起一丝不同于往的神采——那不是畏惧,也非谄媚,倒像是匠人在璞玉中窥见了灵光的欣赏。

这午后,周账房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来到清风苑。窗棂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他银白的发梢染上一层柔光。“世子爷,”他将账册轻轻放在紫檀木桌上,声音平稳如旧,“您要的府中产业明细,老朽已重新核校完毕,凡需留意之处皆用朱笔标注了。”

沈昭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封面时微微一顿——这本账册竟用细麻线重新装订过,边角还细心地包了浆,比府中任何一本典籍都要规整。他翻开内页,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寻常账房只会记录产业名称与收支数目,周账房却在每处田庄后附了舆图,标注着水源走向与土壤肥瘦;每间铺面都记着周边三家同行的月利对比,甚至连租户三代以内有无劣迹都查得一清二楚。最令人惊叹的是末页那篇《三年损益预估》,用蝇头小楷分析着漕运变化对南货铺子的影响,字里行间透着超越时代的商业远见。

“周先生这哪里是记账,”沈昭合上账册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分明是在为侯府绘制财源舆图。”他抬眼看向老人,语气郑重如磐石落地:“我想请您执掌府中总账房,统管内外账目,月钱从二十两增至四十两。”

周账房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沫在碧色茶汤里漾开细小的涟漪。他放下杯子,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世子爷,老朽今年已五十三了,眼花手抖的,怕是担不起这千斤重担……”

“先生十二年前接管账房时,府中库房尚有白银七万两,”沈昭打断他,目光如炬穿透时光,“如今却只剩三万两不到。这不是您算错了账,是历任主子没人肯听您的金玉良言。”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新栽的海棠,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现在我想听,您还愿不愿意说?”

周账房沉默了。阳光从他稀疏的发间漏下,在账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缓缓摘下眼镜,露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用袖口一角细细擦拭着镜片,动作慢得像是在擦拭一段尘封的记忆。良久,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竟比少年人还要清亮:“世子爷既不嫌弃老朽迂腐,这把老骨头,便再为侯府熬几年灯油。”

沈昭亲自为他续上热茶,茶烟袅袅中,周账房忽然问道:“世子爷打算从何处着手?”

“先理旧账,再开新源。”沈昭靠在圈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府中进项就像这桌角的残烛,单靠省俭只能苟延残喘,唯有添柴加火才能照亮前路。”

周账房眉头微蹙,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可侯府产业就那些——城东的绸缎庄租金三年未涨,西郊的庄子遭了蝗灾,南货铺被漕帮盘剥得厉害……还能从哪里开源?”

沈昭忽然转过头,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他眼中,漾起细碎的金芒。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轻声问道:“周先生可曾喝过茶?”

周账房愣住了,铜框眼镜后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这位素来沉稳的世子爷,怎么突然问起这街头小贩才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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