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六辆挂着军牌的红旗轿车,平稳地驶入了京市戒备最为森严的顾家大院。
这片坐落在四九城核心地带的建筑群,每一块青砖黛瓦都透着百年的威严与权势。
轿车在主宅那宽阔的汉白玉台阶前稳稳停下。
警卫员动作迅速地拉开车门,顾行舟坐在特制的轮椅上,由副官赵铁军推着下了车。
姜宛紧随其后,她身着那袭正红色的真丝软缎旗袍。
她身姿窈窕,步伐从容,那股子清冷矜贵的气质,丝毫不见所谓的“乡下粗鄙”之气。
主宅正厅内,早已经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能坐在这里的,皆是军政两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坐在正中央太师椅上的,正是顾家真正的定海神针——顾老爷子。
他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睛在看到姜宛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好!好一个钟灵毓秀的丫头!”
顾老爷子拄着紫檀木拐杖,激动地连说了两个好字。
他早就在暗中调查过姜宛在姜家的遭遇,深知这个被亲生父母嫌弃的真千金受了多少苦。
如今亲眼见到她不仅没有半分怯懦,反而落落大方,心中的满意更是达到了极点。
“老二眼光毒辣,这门亲事,结得好!”
顾老爷子爽朗的笑声在正厅内回荡,他一挥手,大声道:
“今天是我顾家二房大喜的子,绝不能委屈了我的好儿媳!”
“传我的话,主宅开席,我要亲自为行舟和宛宛主婚!”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众人交头接耳,震惊不已。
谁不知道顾老爷子一向深居简出,能让他亲自开口主婚,这是何等的荣耀!
然而,人群中却有几道充满敌意和嫉妒的目光钉在姜宛身上。
坐在左侧太师椅上的,是顾霆的父母,也就是顾家长房顾建国和妻子赵秀梅。
顾建国脸色铁青,他那个不成器的嫡长子顾霆今天也结婚。
娶的还是姜家那个从小娇养长大的假千金姜丽。
可老爷子不仅对大房的婚事不闻不问,甚至嫌顾霆败坏门风。
直接把大房的婚宴打发到了破败偏僻的西偏院去办,这让大房在满京市的权贵面前脸面扫地。
赵秀梅更是绞紧了手中的丝帕,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原本还指望着姜宛这个乡下土包子能在主宅出洋相,好衬托出她儿媳妇姜丽的高贵。
谁曾想,姜宛这一出场。
直接用美貌和气场镇住了所有人,甚至还得到了老爷子的亲自撑腰!
“哼,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指不定肚子里装的全是草包。”
顾大伯母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对身边坐着的一个年轻女孩煽风点火。
年轻女孩名叫林晚秋,是军区文工团的台柱子。
也是从小在军区大院里跟着顾行舟屁股后面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今天穿着一身掐腰的小白裙,打扮得清纯可人,眼睛里藏着浓浓的嫉妒与不甘。
她暗恋顾行舟多年,自恃才貌双全,觉得只有自己这种文艺骨才配得上这位清冷矜贵的二爷。
如今凭空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村姑姜宛,直接飞上枝头成了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她嫉妒得简直要发狂,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林晚秋端起一杯红酒,摇曳生姿地走到姜宛和顾行舟面前。
她先是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轮椅上闭目养神的顾行舟。
随后转过头,用一种看似热络实则居高临下的语气对姜宛说道:
“姜宛妹妹是吧?我叫林晚秋,和行舟哥哥是一起长大的。”
“听说妹妹一直在乡下种地,前不久才被接回京市。”
“这顾家大院规矩多,往来寒暄的也都是些文雅之士。”
“妹妹若是听不懂大家聊的诗词歌赋,可千万别强撑着!”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我这个人文工团出身,多少还懂些文学造诣!”
“免得妹妹一张嘴,闹了笑话,丢的可是行舟哥哥的脸。”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少看热闹的军政家属纷纷停下了交谈,竖起耳朵等着看姜宛的笑话。
毕竟姜宛乡下长大的背景是板上钉钉的。
一个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村姑,面对文工团高材生的刁难,怕是只能涨红着脸掉眼泪了。
可姜宛漫不经心地端起桌上的一杯清茶,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汝窑茶盏的边缘。
她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抬起那双桃花眼,目光落在林晚秋那张故作清纯的脸上:
“林小姐说自己懂文学?那可真是巧了。”
“既然林小姐如此好为人师,不知可曾读过《庄子·秋水》?”
林晚秋一愣,显然没料到一个乡下丫头会突然抛出这种古籍。
她强撑着笑容,巴巴地回答:
“自……自然是读过的!这么有名的篇章,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姜宛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既然读过,那就好办了。《秋水》中有云:”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我本以为林小姐这般打扮,该是个知书达理的,却不曾想也是个只能看到巴掌大天空的井底之蛙。”
“你凭什么觉得,我这双拿过锄头的手,就翻不得四书五经?”
“你又凭什么认定,你那点浅薄的卖弄,就能在顾家大院里充当文学泰斗了?”
姜宛顿了顿,一步步近林晚秋:
“还有,林小姐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顾行舟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
“按辈分,你该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顾太太’或者‘二嫂’。”
“行舟哥哥’这种让人听了反胃的酸腐称呼,林小姐以后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毕竟,做人总该要点脸面的,你说对吗?”
这一番引经据典,夹枪带棒的话语,砸在林晚秋的脸上。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噗嗤笑声。
林晚秋一个只会唱歌跳舞的文工团演员,肚子里哪有那么多墨水。
哪里招架得住这种满级双料博士的降维打击?
她那张涂着进口粉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粗鲁!居然骂我是老鼠!”
林晚秋眼眶一红,委屈巴巴地看向轮椅上的顾行舟,试图寻求庇护:
“行舟哥哥,你看她!她不仅欺负我,她还败坏你的名声!”
一直闭目养神的顾行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姜宛,这女人简直是个宝藏。
骂起人来不仅不用半个脏字,文采斐然,甚至还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摧枯拉朽的极致爽。
她那副毒舌护食的小模样,怎么看怎么顺眼。
顾行舟修长有力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我太太说的话,你们是没听见,还是听不懂?”
他微微倾身,目光刮过林晚秋的脸庞,语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顾太太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我的意思。”
“我顾行舟的妻子,想骂谁就骂谁。”
“如果林小姐觉得受了委屈,顾家大门敞开着,慢走,不送!”
“还有最后一次警告你,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你叫我那个越界的称呼。”
“我已经结婚了,我的温柔,只给我太太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