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副官那浑厚有力的声音刚一落下,他身后的两名内卫警卫员便上前一步。
动作齐整地一把掀开了那块盖在巨大托盘上的大红绸缎。
那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厚厚两沓大团结,足足有两千块之多,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旁边是足赤的大黄鱼金条,整整十,金光闪闪。
而在金条旁边,是一个黑丝绒盒子,里面放着那一对水头绝佳老坑帝王绿翡翠手镯。
那莹润的光泽,只要稍微懂点行的人都知道,这绝对是传家宝级别的稀世珍品。
当然,最要命的还是那张盖着鲜红房管局公章的房契。
内城二环内,紧挨着什刹海的三进大四合院。
那可是多少人祖宗十八代拼了命都住不进去的地方。
这张纸,简直重若千钧,价值连城。
疯了!围观的人群彻底疯了!
这种只存在于评书和画报里的豪横排场。
居然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破旧的东直门胡同里。
相比之下,刚才顾霆甩给王淑芬的那五百块钱彩礼。
不仅寒酸,简直就是个让人笑掉大牙的笑话。
姜德茂盯着那一盘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稀世珍宝,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嗓子眼。
他哆嗦着伸出那双枯瘦的双手,就要扑上去接那个托盘。
“哎呀!哎呀呀!顾二爷真是太客气了,太讲究了!”
“这等丰厚的聘礼,我们姜家就厚颜收下了!”
“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天天烧香二爷和我们宛宛百年好合,早生……”
“慢着。”顾行舟瞥了一眼姜德茂的贪婪嘴脸。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的人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这是给我太太姜宛的私人聘礼,是顾家给她一个人的体面。至于你们姜家?”
顾行舟微微倾身,嘴角勾起冷笑,气场全开:
“我听说,就在三天前,你们已经用两千块钱买断了姜宛在你们姜家所有的命和恩。”
“既然你们自己把路绝了,已经毫无瓜葛。”
“姜老先生现在把手伸得这么长,是真不怕我让人剁了它去喂狗吗?”
这句话里透着的凛冽气,吓得姜德茂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他原本就强撑着的身体再也受不住这等惊吓,双腿一软。
竟然毫无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布满尘土的地上,灰头土脸,狼狈到了极点。
周围的人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看向姜德茂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教训完姜家那厚颜的渣爹,顾行舟重新转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姜宛。
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在触及到她时,语气柔和了几分:
“拿去,自己收好!我的东西,除了你,谁也别想碰!”
姜宛听着这霸道至极却又护短到骨子里的话,强忍着想要上扬的唇角。
心里不由得给这个男人点了个大大的赞。
真不愧是未来能只手遮天的隐形大佬!
她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冲着顾行舟俏皮地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
随后坦然地让副官把托盘放到了身后的防弹车里。
“谢谢顾先生,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绝不便宜那些外人!”
一直攥着衣角的姜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牙齿都快把嘴唇咬出血来了。
她看着姜宛不仅穿着那身旗袍艳压全场。
现在居然连原本属于她的豪门聘礼也把她踩在了烂泥底!
不!她绝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是重生的,她才是有大气运的真命天女!
她还有王淑芬倾尽全家之力给她准备的丰厚嫁妆。
只要她把那两口装满了名贵衣料和四大件票据的大红皮箱打开。
顾霆就会知道,她姜丽才是这姜家最受宠的明珠,是有雄厚资本的!
“聘礼再多又怎么样!姜宛,你少在这里得意忘形!”
“你还不是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要像个要饭的乞丐一样空着两只手进顾家的大门!”
姜丽指着院子中央自己那两个醒目的大红皮箱,歇斯底里地吼道:
“霆哥!各位街坊四邻!你们大家伙都睁大眼睛看看!这才是我们姜家嫁正牌女儿的排场!”
她越说越兴奋:
“我妈早就在这两个箱子里,给我装满了京市第一百货最好看的的确良布匹、还有四床崭新的大红棉被!”
“更别提里面还有上海牌的手表和飞鸽自行车的票据!这些都是我姜家世世代代的底蕴!”
“我就算聘礼拿得比她少我的嫁妆也是这四九城里独一份的!我绝不会输给她!”
姜丽满眼疯狂地看向身旁已经被顾行舟吓成鹌鹑的顾霆:
“霆哥,你快打开看看啊!你亲自看看我对顾家有多么重视,我可是带着半副身家来嫁你的!”
听到这话,原本一直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的顾霆,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他现在正缺钱花,如果有这么多实打实的好东西能倒贴进门。
那他娶这个泼妇也不算太亏,好歹能捞点真金白银的实惠。
“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打开看看吧,也让大家开开眼。”
顾霆搓了搓有些出汗的手掌,强撑着大少爷的面子,大步走了过去。
王淑芬这会儿也从姜德茂跌倒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急于在顾家面前挽回她作为丈母娘的尊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昂首挺地走到大红皮箱前,双手分别抓住了那两个擦得锃亮的黄铜锁扣。
“丽丽说得太对了!我们姜家可是世代大儒的书香门第!”
“对宝贝女儿的陪嫁那是绝对的丰厚,绝不掺假!大家可都睁大眼睛看好了,可别眨眼!”
姜宛悠闲地站在顾行舟身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微笑。
她双手优雅地环在前,静静地欣赏着这场由她亲手导演出即将上演的年度大戏。
“咔哒!咔哒!”
原本被锁死坚固无比的锁扣,在姜宛悄无声息地提前解除了空间禁制后,被王淑芬极其轻而易举地弹开。
王淑芬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得意忘形的笑容。
双手用力一掀,将两个大红皮箱的盖子同时向后掀开!
想象中那些光鲜亮丽的的确良面料和闪闪发光的上海手表并没有出现。
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在整个院子里轰然炸开,向四周疯狂弥漫。
“呕——!”
距离箱子最近,正准备探头过去看宝贝的顾霆首当其冲。
被这股极其浓烈且令人作呕的恶臭直接熏得眼睛发直,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低头往箱子里一看,只见那铺着大红双喜字剪纸的箱底。
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七只因为高温已经开始腐烂发胀,流着黑色脓水的硕大死老鼠。
死老鼠的旁边,只有一堆黑乎乎发着恶心霉斑的破旧黑棉絮,以及一堆流着绿幽幽酸水的发臭烂白菜叶子。
“啊——这、这是死老鼠!!呕——!!”
顾霆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凄厉惨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脆弱的神经和胃部痉挛。
他转过头,呕吐物全部吐在了姜丽那件她大红色的的确良布拉吉连衣裙上。
“啊!我的嫁妆!我的裙子啊!!!”姜丽顿时发出了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