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野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和混沌里浮沉,每一次试图冲破,都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按回深渊。
就在这绝望的至暗时刻,一点微弱的金光,顽强地在他识海深处亮起。
它无声地流转,勾勒出那枚染血玉佩上星辰符文的轨迹。
《周天星辰诀》 功法自行运转了。
一股微凉、细若游丝的气息,艰难穿透剧痛衰败的身体,精准地汇入早已溃烂不堪的肝脏深处。
这气息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亘古的浩瀚与纯净。
“嗬...” 周野猛地抽了口气,像溺水濒死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沉重的眼皮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还算平整的白色天花板,一老式的长条白炽灯管孤零零地悬着。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水、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股新家具木头和油漆尚未散尽的气味,有点刺鼻。
屋子外面,道士做法事的木鱼声、念咒声隐隐传来。
这不是村西头老屋,是大哥三年前才盖好的新平房。
他正躺在哥嫂的席梦思大床上,身下的柔软多少缓解了骨子里的疼痛。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的本能却已疯狂催动识海里的《周天星辰诀》。
周野强忍着剧痛,艰难地盘腿坐起,闭上眼,按照法诀引导体内那缕微乎其微的气息流转。
不到一分钟,整个人便进入一种奇异的入定状态。
眼皮合着,世界却“亮”了。
他“看”到空气中飘浮着微弱却清凉的绿色气息。
它们正丝丝缕缕地从虚四周汇聚,艰难地渗入体内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丹田。
每一次清凉拂过,都带来短暂的麻痹和一丝微弱的舒缓。
这就是灵气吗?
周野心头掠过一丝狂喜。
只可惜,这副身体实在太残破,像个四处漏风的破筛子,能吸纳的灵气微乎其微。
周野停止打坐,掏出怀里养父留下的《太渊医典》。
指尖抚过泛黄脆弱的纸页,翻开第一页,记载的就是淬体药浴方。
赤血藤、凝霜草、地脉、星纹果...林林总总三十多味药材。
其中几味他认得,都是省城大药房也难寻的珍稀货色,价值连城。
养父一个瞎眼山沟老郎中,几天之内采齐这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爸...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所以提前...” 一个巨大的疑问和更深的愧疚,狠狠攥紧了周野的心脏。
他必须找到那些药材!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周野下意识想摸电话,问问大哥收拾父亲遗物时有没有发现药材。
目光却猛地被床头柜上的樟木箱子锁住。
箱子紧锁,那把黄铜钥匙,就静静地躺在箱盖上。
周野伸出手,抓起铜钥匙。
“咔哒”轻响,锁芯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箱盖掀开的刹那,浓烈的草木腥气扑面而来。
油纸包裹的药材整齐码放,赤血藤、凝霜草...正是《太渊医典》淬体方所需的全套药材。
“爸...” 周野喉头哽住,死死抱住药箱。
得了一丝灵气滋养,身体勉强有了点力气。
他抱着箱子,步履蹒跚地走向灶房。
拧开沼气炉,舀起山泉水注入大铁锅,按医典记载的次序,小心翼翼地将药材投入水中。
水火交攻间,一锅药汤化作粘稠的赤金色,异香钻入鼻腔竟引得丹田那缕微弱灵气自行流转。
家里没有浴缸,周野便把滚烫的药汤倒进盛了小半缸清水的木缸里。
“嘶啦”一声,他褪下身上染血的绷带,露出遍布伤痕的身体,咬牙踏进滚烫的药汤中。
赤金色的药液裹住双腿的瞬间,剧痛让他差点惨叫出声。
那不是简单的烫,而是千万烧红的钢针顺着毛孔狠狠扎进骨头里,疯狂搅动。
肝区溃烂的伤口更像是被泼了滚油硫酸,痛得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指甲深深抠进木缸边缘,几乎要折断。
《周天星辰诀》自行疯转,丹田中爆发出璀璨星芒,强行引动药力冲向四肢百骸。
皮肤肉眼可见地渗出大量粘稠、腥臭的黑红色污秽,那是沉积了三十年的癌毒和脏器衰败的浊物。
“呼呼呼...舒服...太舒服了...”难以想象的剧痛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蔓延开来,周野无力地靠着缸壁,贪婪地享受着这难得的舒爽。
“砰!” 灶房门被猛地推开。
“野...野弟?你在这儿?” 何巧云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闯了进来。
“哐当!” 瓷碗摔得粉碎,滚烫的药汁溅湿了米白色的孝服裤脚。
何巧云整个人僵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死死黏在周野的、浸泡在赤金色药汤中的上半身,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急促。
灶房光线昏暗,蒸腾的药雾氤氲弥漫,模糊了周野精瘦身体的轮廓,反而更添了几分禁忌的诱惑。
“你...你这满身伤,怎么能泡澡?” 何巧云声音发飘,脚下像被什么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水缸挪动。
她目光扫过周野的肌,喉咙里无声地滚了滚:“真要洗,叫我来帮忙啊...”
眼看周野闭着眼没反应,何巧云再也控制不住,掀开孝服宽大的袖口,伸手就往蒸腾的药汤里探。
突如其来的触碰像电流,瞬间将周野从药力带来的迷蒙舒坦中惊醒。
“啊!” 看到眼前披麻戴孝、双眼却泛着异样红的何巧云,周野惊呼,“嫂子,你什么!”
“你不是伤得动不了嘛,嫂子帮你洗洗...” 何巧云非但没缩手,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嫂子,你先出去。我不是泡澡,是在用爸留下的方子治病!” 周野暴力推开何巧云作乱的双手。
“哎哟!” 何巧云娇呼一声,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她稳住身形,脸上惊疑不定:“野弟,这药汤真这么神?昨儿还只剩半口气呢,现在力气倒不小?”
她故意揉捏着自己的肩膀,眼神黏在周野身上:“给老头子忙活一天,累死我了...也让我进来泡泡,解解乏呗?” 说完,作势就要去解孝服的扣子。
“出去。”周野重复,这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冷硬。
虽然药汤被他吸收得差不多了,留着残渣给嫂子泡泡也能强身健体。但真跟亲嫂子同泡一个澡缸?哪里有脸面对托举他长大的大哥。
“出去?” 何巧云声音陡然拔高,混合着被拒绝的羞恼和一种豁出去的狠劲,“你哥还在堂屋哭丧呢!是他托我来照顾你的。”
她猛地弯下腰,丰满的几乎要蹭到缸沿,隔着蒸腾的雾气,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凑得极近,眼底燃烧着裸的欲望和挑衅:“野弟弟...嫂子是真心疼你啊...老头子没了,你哥就是个窝囊废...你这身子骨...让嫂子好好疼疼你...不比泡这臭烘烘的脏水强百倍...”
周野眼底寒光一闪。《周天星辰诀》在药力催动下自行高速运转,丹田星芒大盛。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威压,毫无预兆地透体而出。
“嫂子,家里里外你持,我记你的情。大哥的病,我会治好。往后你安心伺候他,我保你过上好子。但如果你还存了别的心思...”
周野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棱砸下:“...别怪我不客气...”
“呃啊...”一瞬间,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何巧云无法呼吸,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狼狈地倒摔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土灶台上,震得锅碗瓢盆“哐当”乱响,沾了一身灰土。
她瘫坐在地,浓妆糊成一团,像见了鬼一样惊恐地盯着缸里的周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刚才那一刹那的威压,让她感觉面对的不是病恹恹小叔子,而是...山神庙里泥塑的、俯瞰众生的凶神。
灶房里死寂一片,只有药汤“咕嘟咕嘟”翻滚声,以及何巧云粗重、恐惧的喘息。
周野语气放缓许多:“对不住了嫂子。你先出去。爸的事办完,我就给哥治病,保管你以后夜夜舒坦...”
这一次,何巧云没有任何犹豫。
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冲向门口。
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村西头道士念咒的声音、陈永福嘶哑的哭嚎、邻里帮忙的嘈杂声浪瞬间涌了进来。
慌乱中,何巧云回头瞥了一眼。
这个“野驴儿”...
好像真的...
彻底变了个人?
“唉!” 她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决定以后还是别作妖了...
只要永福能满足,周野还能像以前那样月月往家寄钱,她照样能过她的逍遥子...
“野弟,” 何巧云扶着门框,声音带着残留的颤抖,“爸...凌晨四点出殡。你...你要是能挪动了,就过来送送吧。”
说完,她像逃命似的,飞快地溜出了新房,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