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
土豆出苗后的第五十五天,李家村迎来了第一个丰收。
清晨,天还没亮,村里就已经热闹起来。大人孩子都起了个大早,聚集在村东头的土豆试验田边。今天是收获的子,是验证希望的时刻。
林墨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郁郁葱葱的田地。土豆苗已经长到了膝盖高,茎秆粗壮,叶片墨绿,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有些植株的茎叶已经开始发黄——这是成熟的标志。
“林叔,咱们……开始吧?”
陈二狗站在旁边,声音有些发颤。这个孤儿出身的青年,这一个月来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片田地里。现在,到了见证结果的时刻。
“开始。”林墨点头。
他拿起一把锄头——不是传统的直锄,而是改良后的弧形锄,王铁柱特地为今天打造的。锄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等等。”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张文远走了过来。这个行商在村里住了五天,每天只是观察,很少说话。今天,他走到了最前面。
“林公子,”张文远看着田里的土豆苗,“这……就是土豆?”
“是。”林墨点头。
“亩产……真能到五六百斤?”
“马上就知道。”
林墨不再多说。他举起锄头,对准第一垄土豆的部,挖了下去。
锄刃轻松切入土壤,向上一撬——
哗啦!
泥土翻起,一串圆滚滚的土豆从土里滚了出来。
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皮色淡黄,表面光滑,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天啊……”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堆土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仿佛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过了很久,周婆婆第一个反应过来。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蹲下身,捡起一个土豆,捧在手里仔细看。
“这……这就是土豆?”她的声音也在发颤。
“对,”林墨平静地说,“这就是土豆。”
“一个……就这么多?”
“不止,”林墨指着田里,“这只是第一株。”
他转身看向众人:“各位乡亲,开始挖吧。小心点,别伤了土豆。”
村民们如梦初醒。大家拿起锄头、铲子,甚至用手,开始挖掘。
一株,两株,三株……
每一锄头下去,都有一串土豆滚出来。大的如拳头,小的如鸡蛋,密密麻麻,堆积成山。
“太多了……太多了……”
李大山一边挖一边念叨。这个当了二十年村长的汉子,此刻热泪盈眶。
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年景,水稻亩产也不过一百五十斤。而现在,只是半亩地,挖出来的土豆已经堆成了小山。
“村长,快看这个!”
王铁柱从地里挖出一个特大号的土豆,足足有两斤重,像个小西瓜。
“还有这个!”
吴老六也挖出一串,个个饱满匀称。
欢呼声,惊叹声,笑声……在田野上回荡。
三个月前,这个村庄还在断粮的边缘挣扎。孩子们饿得直哭,大人们眼神麻木。
而现在,希望从土里长出来了。
二
上午,半亩试验田全部挖完。
田边,土豆堆成了三座小山。每一座都有一人高,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称!快称称!”
李大山激动地喊。
村里唯一的一杆大秤被抬了出来。这是前年收税时官府留下的,最大称重一百斤,平时很少用。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土豆装进箩筐,一筐一筐地称。
“第一筐,四十八斤!”
“第二筐,五十二斤!”
“第三筐,四十九斤!”
……
数字一个个报出来。
张文远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怀疑,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是凝重。
“张先生,”林墨走到他身边,“你觉得……这产量如何?”
张文远放下本子,深吸一口气:“我走南闯北二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作物。”
他顿了顿:“亩产……至少八百斤。”
“八百斤?”旁边的陈二狗惊呼,“林叔不是说五六百斤吗?”
“保守估计,”林墨解释,“实际可能会更高。”
果然,称重结果出来了。
半亩地,总产量:四百三十六斤。
换算成亩产:八百七十二斤。
“八百七十二斤……”
李大山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嘶哑。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亩土豆的产量,是水稻的六倍,是粟米的十倍。
意味着,李家村那几百亩荒地如果都种上土豆,一年的收成……足够全村人吃三年。
意味着,粮食危机,真的可以解决。
“成功了……”
周婆婆喃喃自语。老人眼里含着泪,但脸上带着笑。
“成功了!”
王铁柱第一个喊出来。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成功了!成功了!”
欢呼声震天动地。
三个月来的压抑,一个月来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孩子们在土豆堆旁奔跑,大人们互相拥抱,老人默默擦泪。
林墨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这份喜悦。
他也想笑,但心里更多的是……责任。
这只是第一步。
土豆丰收了,但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林公子。”
张文远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张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张文远摇头,“我是来……谈生意的。”
他顿了顿:“之前说的一百两……太少了。”
“哦?”
“我愿意出……五百两,”张文远看着林墨,“买断曲辕犁和土豆的种植技术。”
五百两。
围观的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两银子,足够盖几十间砖瓦房,买几百亩地,够全村人吃好几年。
诱惑,巨大。
但林墨摇头:“不卖。”
“为什么?”张文远皱眉,“五百两还嫌少?可以再加!”
“不是钱的问题,”林墨重复着之前的话,“技术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卖钱的。”
他看着张文远:“张先生如果是真心想,可以谈条件。但买断……不行。”
“什么条件?”
“第一,”林墨竖起一手指,“技术必须优先用于李家村及周边贫困村庄,解决温饱问题。”
“第二,李家村保留技术的所有权,你可以代理销售,但不得垄断。”
“第三,利润分成。李家村拿六成,你拿四成。”
张文远沉思。
条件很苛刻。
但他看着地上那堆土豆,看着村民们脸上的笑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理想。
他曾想做个好商人,做些实事,而不只是为了赚钱。
“行,”最终,他点头,“我答应。”
“但是,”他补充道,“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土豆的种植技术……必须经过验证,”张文远说,“这一批土豆,要能当种子,要能种出第二季,要能……真正推广。”
“当然,”林墨点头,“这就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
三
下午,村里举行了简单的丰收仪式。
所有村民都聚集在老槐树下。中间的空地上,堆放着今天收获的土豆。
李大山站在中间,声音洪亮:
“各位乡亲,今天……是咱们李家村的大子!”
“三个月前,咱们还在挨饿。一个月前,林公子种下了这半亩土豆。”
“现在,土豆丰收了!”
他拿起一个土豆,高高举起:“这一颗土豆,就是一颗希望!”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咱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把土豆分下去,让全村人……先吃饱!”
“第二,留出种子,种第二季!”
“第三,继续改进技术,让产量……再提高!”
朴实的语言,朴实的计划。
但每个字,都击打在村民们心上。
“分土豆!”
李大山一声令下,村民们有序地排队领土豆。
每家每户,据人口多少,分得相应的土豆。
“王大娘,你家三口人,分十五斤!”
“李大叔,你家五口人,分二十五斤!”
“赵小妹,你家两口人,分十斤!”
……
土豆一筐一筐地分下去。
村民们捧着沉甸甸的土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娘,咱们今晚……能吃土豆吗?”一个小女孩问。
“能!能!”母亲连连点头,“娘给你煮土豆吃!”
“我想吃烤的!”
“好,好,烤的!”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幸福。
林墨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
【任务‘推广新作物’完成!】
【完成度:150%(亩产872斤,远超300斤目标)】
【奖励积分:450(基础300+超额奖励150)】
【解锁知识库:基础土壤学知识】
【当前积分:450】
【信仰值:112】
信仰值突破一百了。
这意味着,全村超过一半的人,已经对他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但林墨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四
傍晚,林墨在周婆婆家的院子里,召开了紧急会议。
参加的有李大山、王铁柱、吴老六、陈二狗、李石头、周婆婆,还有……张文远。
现在,张文远已经算是“自己人”了——至少,暂时是。
“各位,”林墨开门见山,“土豆丰收了,但问题也来了。”
“什么问题?”李大山问。
“三个问题,”林墨竖起手指,“第一,储存问题。土豆容易发芽、腐烂,必须找到合适的储存方法。”
“第二,种子问题。这批土豆要留出足够的种子,种第二季。还要扩大种植面积。”
“第三……”他顿了顿,“外部压力问题。”
“外部压力?”
“对,”林墨点头,“今天土豆丰收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赵税吏会知道,钱管家的老爷会知道,土匪的老大会知道……甚至,官府也会知道。”
他环视众人:“咱们现在有了‘宝贝’,所有人都想来分一杯羹。怎么应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喜悦过后,是现实的难题。
“张先生,”林墨看向张文远,“您走南闯北,见识广。有什么建议?”
张文远沉思片刻,开口:“我的建议是……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对,”张文远说,“与其等别人来找麻烦,不如……咱们主动去谈。”
“怎么谈?”
“分层次谈,”张文远分析,“第一层,税吏。土豆丰收了,税钱应该能补齐了吧?”
“能,”李大山点头,“不仅补齐,还有余粮交税。”
“那就先稳住税吏,”张文远说,“让他看到好处,但别让他知道太多。”
“第二层,地主。钱老爷那边……可以先谈。用土豆换土地,或者换保护。”
“第三层,”他顿了顿,“官府。”
“官府?”
“对,”张文远点头,“这么大的产量,这么新的技术……早晚会引起官府的注意。与其被动,不如主动上报。”
“上报?”
“以‘献祥瑞’的名义,”张文远说,“把土豆作为‘祥瑞’献给官府,甚至……献给朝廷。”
他解释:“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能得赏赐。第二,能得到官方认可,推广起来更容易。第三……能震慑那些想打歪主意的人。”
“献祥瑞……”李大山皱眉,“这……行得通吗?”
“行得通,”张文远肯定地说,“本朝重农,圣上更是关心百姓温饱。如果土豆真的能解决粮食问题……那可是大功一件。”
众人议论纷纷。
林墨也在思考。
这个建议……有风险,但也有机会。
“林公子觉得呢?”张文远问。
林墨沉思片刻,开口:“张先生的建议……有道理。”
他顿了顿:“但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
“第一,”林墨说,“储存方法。不能让土豆在献上去之前就烂了。”
“第二,种植技术整理。要能说清楚怎么种,有什么注意事项。”
“第三……”他看向张文远,“需要有人……牵线。”
“牵线?”
“张先生人脉广,”林墨说,“能否帮忙……联系官府的人?”
张文远笑了:“这正是我想说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实不相瞒……我这次来,不仅是做生意。”
“哦?”
“我有个远房表哥,”张文远展开信,“在县衙当主簿。我本来想……等土豆成功了,再找他牵线。”
“现在……时机到了。”
他顿了顿:“如果各位同意,我明天就去县城,找我表哥。”
“然后呢?”
“然后,”张文远说,“安排一次见面。让县里的官员……亲眼看看土豆。”
“亲眼看看……”
李大山眼睛亮了。
如果县里的官员能看到土豆的产量,看到李家村的变化……那意义,完全不一样。
“行!”他拍板,“就按张先生说的办!”
“不过,”林墨补充,“在这之前……咱们要先解决储存问题。”
“怎么解决?”
林墨看向周婆婆:“婆婆,您知道……地窖怎么挖吗?”
“地窖?”老人一愣,“知道是知道……但咱们村,没挖过地窖。”
“为什么?”
“地窖要防、要通风、要保温,”周婆婆解释,“咱们这儿土质松,容易塌。而且……以前也没那么多粮食需要存。”
以前。
这个词很刺耳。
以前没粮食,所以不需要存。
现在有粮食了,所以……需要想办法存。
这就是改变。
“那就学,”林墨说,“大家一起学。”
他看向众人:“明天开始,分两路。”
“第一路,张先生去县城,联系官府。”
“第二路,咱们开始挖地窖,学储存。”
“同时,”他顿了顿,“开始准备……第二季的种植。”
“第二季?”
“对,”林墨点头,“这批土豆,一部分吃,一部分存,一部分……当种子。”
他计算着:“如果扩大种植到十亩,下一季的收成……就是八千斤。”
“八千斤……”
众人呼吸急促。
八千斤粮食,足够全村人吃一年。
而且还有余粮可以卖钱,可以换东西,可以……改善生活。
希望,真的来了。
五
第二天,张文远一早就出发了。
他骑着那匹瘦马,带着一小袋土豆样品,往县城方向去了。
临走前,他对林墨说:“林公子,等我消息。最多三天,我一定回来。”
“张先生路上小心。”林墨叮嘱。
“放心,”张文远笑了,“这可是……大事。”
目送张文远离开,林墨回到村里,开始组织挖地窖。
地点选在了村西头的山坡上。那里土质相对坚硬,而且地势高,不容易积水。
“地窖要挖多深?”陈二狗问。
“至少一丈,”林墨回忆着现代知识,“太浅了温度变化大,土豆容易发芽。太深了……容易塌。”
“一丈……”王铁柱咂舌,“那可费劲了。”
“但值得,”林墨说,“这批土豆,是咱们的命子。必须存好。”
说就。
村民们分成两拨:一拨挖地窖,一拨继续照料剩下的土豆——试验田只挖了半亩,还有一半没挖,留着观察。
挖地窖是个技术活。
先要挖一个垂直的竖井,深一丈,直径三尺。然后在井底向两侧掏洞,扩大空间。
挖到三尺深时,问题来了。
“林叔,这土……太松了,”李石头从井里爬上来,满头大汗,“边上一直在掉土。”
林墨探头看。
确实,井壁的土层松散,不断有土块掉落。这样挖下去,随时可能塌方。
“得支护,”林墨判断,“用木头支撑井壁。”
“木头?”吴老六摇头,“咱们哪有多余的木头?”
又是一个资源问题。
但这次,有解决的办法。
“竹子,”林墨说,“用竹子代替木头。后山竹林里有老竹,够用。”
“竹子……行吗?”
“试试。”
当即派人去砍竹子。
竹竿砍回来,截成五尺长的段,竖着进井壁,再用藤条绑扎固定。
效果不错。
井壁稳固了,挖井的速度也加快了。
中午,竖井挖到七尺深。
“休息一下,”李大山招呼大家,“先吃饭,下午再挖。”
午饭依然是野菜糊糊,但今天……加了一样东西。
土豆。
周婆婆煮了一锅土豆,每人分了一个。
“尝尝,”老人说,“这就是咱们种出来的土豆。”
村民们捧着热腾腾的土豆,小心翼翼地剥皮,咬了一口。
“唔……”
“好吃!”
“面面的,香香的!”
“比野菜好吃多了!”
简单的评价,简单的满足。
林墨也吃了一个。
味道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现代的优良品种,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希望。
下午,地窖继续挖。
傍晚时分,竖井挖到一丈深。
“可以了,”林墨检查井底,“现在向两侧掏洞。洞不要太宽,容易塌。挖成……嗯,半人高,一人宽就行。”
“这能存多少土豆?”
“先试试,”林墨说,“如果能行,再挖大的。”
这是稳妥的做法。
新事物,需要验证。
晚上,地窖初步挖好。
竖井深一丈,底部向两侧各挖了一个小洞,每个洞约能存一百斤土豆。
“先存一部分试试,”林墨安排,“如果一个月后土豆没烂,没发芽……就证明这个方法可行。”
“那……存多少?”
“存五十斤,”林墨决定,“剩下的,分给大家吃。”
“为什么不全存起来?”
“因为……”林墨看着众人,“咱们已经饿了太久了。该……吃点好的了。”
这话说得简单,但很温暖。
村民们眼睛湿润了。
是的,他们已经饿了太久。
该吃点好的了。
该……享受一下劳动的成果了。
六
第三天,张文远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带来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骑着一匹健马,身后跟着两个衙役。
“林公子,”张文远介绍,“这位是县衙的主簿,李主簿。我的远房表哥。”
李主簿下马,打量着林墨:“你就是……林墨?”
“在下正是。”林墨拱手行礼。
“听文远说,”李主簿看着林墨,“你种出了……亩产八百斤的作物?”
“是土豆,”林墨纠正,“亩产八百七十二斤。”
“八百七十二斤……”李主簿重复着,“带我去看看。”
“李主簿这边请。”
林墨带着李主簿去了试验田。
田里,还有半亩土豆没挖。苗已经有些发黄,但依然茂盛。
“就是这些?”李主簿问。
“是,”林墨点头,“李主簿可以亲自挖一株看看。”
李主簿接过林墨递来的锄头,蹲下身,挖了一株土豆。
哗啦!
一串土豆滚了出来。
大的如拳头,小的如鸡蛋,个个饱满。
李主簿捡起一个,掂了掂,又仔细查看。
“这……”他看着林墨,“真是……一株结出来的?”
“千真万确。”
李主簿沉默了。
他捡起锄头,又挖了几株。
每一株,都一样。一串串土豆,密密麻麻。
“半亩地……真的收了四百多斤?”
“已经称过了,”林墨说,“李主簿如果不信,可以现在再称。”
李主簿摇头:“不必了……我信。”
他看着田里的土豆,眼神复杂。
震惊,怀疑,兴奋……各种情绪交织。
“林墨,”李主簿转过身,看着林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如果这土豆……能在全县推广,”李主簿声音有些发颤,“青石县……就再也不会有人饿死了。”
“是的。”
“如果能在全郡、全州、甚至全国推广……”
“那就是……天下无饥。”
天下无饥。
这四个字,重如泰山。
李主簿深吸一口气:“林墨,你愿意……把这土豆的技术,献给朝廷吗?”
“愿意,”林墨点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林墨说,“技术必须先用于李家村及周边贫困村庄,解决温饱问题。”
“第二,李家村保留技术的所有权,官府不得强行征收。”
“第三,如果推广成功,朝廷的赏赐……李家村要有份。”
李主簿沉思。
“第一条,可以。解决温饱,本就是朝廷所望。”
“第二条……”他皱眉,“技术归朝廷所有,这是惯例。”
“但这是李家村先种出来的,”林墨坚持,“而且技术还不成熟,需要继续改进。如果强行征收,万一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我负责!”李主簿说。
“您负不了责,”林墨直视他,“李主簿,您是县衙的主簿,不是朝廷的宰相。这么大的事……您做不了主。”
这话说得很直接。
但很真实。
李主簿沉默了。
是啊,他只是个主簿,芝麻大的官。这么大的事……确实做不了主。
“那……你的意思是?”
“技术可以先在县里试点,”林墨提议,“由李家村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县衙组织推广。成功后,再上报朝廷。”
“那赏赐……”
“赏赐可以分成,”林墨说,“朝廷的赏赐,李家村要拿一半。县衙的功劳……李主簿自然有一份。”
这是双赢。
李主簿思考。
良久,他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不过……我要先回县衙,禀报县令大人。”
“应该的。”
“另外,”李主簿看着林墨,“你……准备一份详细的技术说明。包括怎么种、怎么管、怎么存。”
“好。”
“还有,”李主簿补充,“过几天,县令大人可能会亲自来……视察。”
县令要来?
这可是大事。
“什么时候?”
“不确定,”李主簿说,“但应该很快。你们……做好准备。”
“明白。”
李主簿走了。
带着一小袋土豆样品,还有……满心的震撼。
林墨知道,更大的考验……要来了。
七
晚上,核心会议再次召开。
这次的气氛,更加紧张。
“县令要来……”李大山喃喃自语,“咱们村……从来没来过这么大的官。”
是啊,县令,一县之长。对这个偏僻的山村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官。
“怎么办?”王铁柱问。
“第一,”林墨说,“继续挖地窖。土豆要存好,这是证据。”
“第二,整理技术说明。我口述,张先生记录,整理成文字。”
他看向张文远:“张先生,麻烦您了。”
“应该的,”张文远点头,“这是……大事。”
“第三,”林墨顿了顿,“准备……接待。”
“接待?”
“对,”林墨说,“县令来了,总要……有个像样的地方。”
“咱们村……哪有像样的地方?”
“那就……收拾一下,”林墨说,“村口那间空屋,收拾净,摆上桌椅。还有……准备点茶水。”
“茶水?”周婆婆摇头,“咱们连水都不够喝……”
“那就……用白开水,”林墨说,“但一定要烧开,要净。”
“这……行吗?”
“行,”林墨肯定地说,“越是贫困,越要讲究卫生。这是……态度。”
态度。
这个词很重要。
贫困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改变的态度。
“第四,”林墨继续,“安排……展示。”
“展示?”
“对,”林墨说,“展示土豆的产量,展示曲辕犁的效率,展示烂泥塘的蓄水功能……”
他顿了顿:“展示……李家村的变化。”
变化。
这才是最重要的。
要让县令看到,李家村……正在改变。
正在从贫困中,挣扎着站起来。
“第五,”林墨最后说,“准备……说辞。”
“说辞?”
“对,”林墨点头,“见到县令,该说什么,怎么说……都要想好。”
他看着众人:“重点是……突出‘朝廷的恩德’。”
“朝廷的恩德?”
“对,”林墨解释,“土豆的成功,要归功于‘圣上洪福齐天,朝廷恩泽万民’。技术献上去,是为了‘报效朝廷,造福百姓’。”
他顿了顿:“这样……既能得赏赐,又能……得到保护。”
众人恍然。
这是智慧。
是生存的智慧。
会议结束后,林墨独自走到土豆试验田边。
月光如水,洒在田野上。
田里,还有半亩土豆没挖。明天,就要全挖出来了。
但这不是结束。
是新的开始。
更大的舞台,更复杂的博弈,更艰难的挑战……
都在等着他。
但他不害怕。
因为希望,已经种下了。
因为信任,已经建立了。
因为路……已经走出来了。
剩下的,就是……继续走下去。
一直走。
走到……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