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百晓带来的消息让凝光一时怔住。
璃月港向来秩序井然，怎会突然生出变故？她微微蹙眉，示意对方细说。
百晓毫不耽搁，将所见所闻清晰道来。
随着叙述推进，凝光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信手便能驱使砂石。
——化尘沙为密雨。
——轻描淡写间剿灭整支丘丘人队伍。
这些竟是百晓亲眼所见。
若非深知这位秘书从无虚言，凝光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听什么坊间奇谈。
那位名叫苏络的男子对元素之力的掌控，显然已远非寻常神之眼持有者所能企及。
她自己虽亦拥有神之眼，所能做到的也不过是驱动宝石追踪目标、实施攻击。
而据描述，苏络竟能将砂石精密控至如雨纷落——这般细腻入微的驾驭，她自问难以望其项背。
更令她在意的是，百晓常年随侍在侧，对神之眼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可她却在苏络身上感受不到丝毫这类波动。
没有神之眼，却怀有如此力量。
凝光对这位小说家的认知彻底被刷新了。
原先她只将苏络的作品视为新的商机，如今看来，其本人或许才是璃月未来变局中的关键。
试想，若璃月众生皆能在不依赖神之眼的前提下掌握此等能力，那将是怎样一番景象？
倘若这份能力可以传授、可以习得……
那么她所图谋的便不止是小说行业的利润了。
传授知识与技艺的领域，才是真正无本万利的行当。
凝光仿佛已看见自己那因近期开支略显空荡的宝库，再度被金银填满的耀眼未来。
“去吧，”
她收回思绪，朝百晓淡淡挥手，“继续你手上的事务。”
百晓低声应诺，转身欲离，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对了，凝光大人——”
百晓注意到苏络行进的方向，似乎是朝着群玉阁而来。
“他正往群玉阁这边走？”
凝光原本还在思索该如何将苏络引来相见，没想到对方竟自己朝这边来了。
“倒是省事了。”
“自己送上门来。”
见凝光神色欣然，百晓未再多言，悄然退下。
殿内只余凝光一人 ** ，指尖轻叩扶手，思量着等苏络抵达之后，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他。
……
“总算到了。”
苏络绕过几重楼阁，终于望见群玉阁巍峨的基座。
“没想到我也有认不清路的时候。”
殿门之外，引路人步云静立传送阵旁，似在沉思，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思虑。
苏络径直上前。
“云黯天光影疏浅，但见阁中月徘徊……”
尚未走近，便听见步云口中低吟的诗句。
吟声方落，步云也抬眼看见了苏络。
“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步云打量眼前陌生的来客，眼中带着审慎。
他记得凝光大人方才确曾吩咐迎接一位访客，只是眼前之人是否便是那位，他尚不能断定。
苏络并未在意步云目光中的犹疑，只平静开口：
“你这儿，可卖月亮？”
话音落下那一瞬，步云眼底掠过一丝震动，但旋即恢复如常，面上甚至浮起礼节性的微笑。
“抱歉，月亮不卖。”
他答得从容，仿佛对方只是问了一句寻常话语。
苏络并未离去，反而向前半步，声音压低：
“是因为愚人众在黄金屋生乱？”
暗号核对无误！
步云听到苏络口中说出正确的通行密语，当即侧身退至一旁，为他让出了通道。
这一让，反倒让他心中生出一个误会——他自然而然地以为，眼前这位便是凝光大人事先交代需要引导的贵客。
只是他暗自诧异：此人究竟是何身份，竟连这等隐秘的暗语都知晓？既知暗语，又为何还需专人引路？
着实有些费解。
不过步云并未多想，只是恭敬地朝苏络做了个“请”
的手势。
“您来了。
上面已有吩咐，这就为您安排前往群玉阁。”
他态度之恭谨，让苏络几乎有些意外。
“你们早知道我要来？”
苏络心中浮起一丝疑惑。
这分明是他初次造访群玉阁，步云也是头一回见他，对方却仿佛早有所待。
难道凝光一直在暗中留意自己的动向？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微微一沉，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他神色如常地向步云点头致意，随即在其引导下登上了前往高阁的通道。
立于群玉阁边缘，苏络第一次从这个高度俯瞰整个璃月港。
港口全景尽收眼底，远处海面波光粼粼，连港后那片广阔的草原与荒原也依稀可见。
目光移动间，他忽然瞥见来时途经的那片原野——他曾在那里清理过一群丘丘人。
此刻从高空望去，原本的草地 ** 赫然出现一片焦褐的沙地，像一块醒目的疤痕嵌在绿意之中，被周围的草野紧紧包围。
“动静似乎闹得大了些……”
苏络抬手揉了揉额角，暗自庆幸当时并无旁人目睹。
他转身走向群玉阁正门，抬手轻叩那扇厚重的木门。
苏络驻足于提瓦特大陆已有不少时。
今，他终于见到了璃月港最负盛名的财富执掌者——璃月七星之一，凝光。
她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发被黑金相间的发簪挽起，在背后分作两缕，如流云般垂落至小腿。
额前朱红的流苏正与她深邃的瞳色悄然呼应。
双臂笼在黑色袖套之中，指尖点缀着金色的护甲，宽大的袖摆如夜风中的蝶翼静静垂落。
颈间环绕着雪白的绒领，一袭以金、白、黑三色交织而成的长袍裹住身形，袍摆似凤凰尾羽般迤逦展开，领口处绣着展翅的金色凤纹。
不得不承认，凝光确是苏络至今所见之中，最具雍容气度的女子。
她坐拥璃月半壁财富，眼波流转间既有桃李之艳，又含杏雪之清；心思通透，处事利落，千般谋划皆在掌握。
一路听闻的种种形容，在亲眼见到这位凝光大人时，苏络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暗叹：胡桃往那番评价，果然分毫不差。
而凝光那双修长的腿，更似带着无形的引力，令苏络一时难以移开视线。
“可看够了？”
凝光轻轻眯起眼眸，御姐特有的嗓音如羽毛般拂过耳际。
苏络面色顿时一窘。
“咳……您这话从何说起？”
她唇角浮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若还没看够，倒也无妨——只是，那便得另算价钱了。”
苏络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
偷瞧人家腿脚，竟被当场点破。
这情形，简直尴尬得无以复加。
好在凝光似乎并未真的动怒。
苏络暗暗松了口气，迅速端正神色，摆出一副凛然坦荡的模样。
“不必了，我怕将来我夫人误会。”
他 ** 自己移开目光，转而迎向不远处凝光的双眼。
凝光指间那柄细长的烟斗正随她手腕轻转，在空中划出灵巧的弧线。
提起“夫人”
，苏络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书中写下的故事——关于苏苏与白月初的前世因缘。
原本只当是虚构的遐想，可既然自己真能如书中所写那般挥沙成雨，那么月初与苏苏的羁绊，是否也可能真实存在？
这世间，或许真有跨越轮回的姻缘红线。
也就是说，自己与八重神子之间，未必只是空想……
凝光神色淡然，指尖却无意识地抚过桌沿。
“你提的……是那位‘月初’先生笔下那只狐狸？”
苏络一时语塞。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用同一个名字作笔名——如今连凝光都拿这事调侃他。
“不提这个，”
他迅速转开话头，“我今来，是想在璃月置办一处房产。”
“买房？”
凝光眼尾微扬。
她设想过许多可能：他来谈书铺的筹备，来续特约作家的合约，甚至来请她延缓《小红娘》在稻妻的发行。
却未料到，开口竟是购房。
赠他的不要，偏要自己买？
凝光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这人总能让她觉得有趣。
“璃月气候宜人，住着很舒适。”
苏络语气温和下来，“街坊亲切，食物也合胃口。”
他想起卯师傅掌勺的烟火气，想起芳姐铺子里暖烘烘的招呼声。
若再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屋檐，子便更圆满了吧。
他望向凝光，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知道她不会拒绝。
“可以。”
凝光答得脆。
苏络笑意刚漫上眼角，却见她忽然倾身，话音轻转：
“但在挑房子前，你得先告诉我——群玉阁的暗号，你从何处知晓的？”
苏络察觉到凝光话音里透出几分疏离，她指间的烟斗不再悠闲转动，火星亮起时，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心下一紧，明白凝光多半已收到下属的禀报，知晓了先前的动静。
所幸来此之前，苏络便预想过这般局面。
他神色未变，语气平稳地开口：
“上回你托刻晴来寻我时提过，若我有任何念头，都可直接来找你。”
“那时她便把登群玉阁的暗语告诉我了。”
——推给刻晴便是。
反正两人碰面寥寥，这般说辞既合情理又无破绽，再妥当不过。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能对出暗语。”
凝光心中暗笑，怎会听不出这是托词。
群玉阁的暗语向来只经她亲口传递，往来者皆由她亲自知会，刻晴又从何得知？
但她并未点破。
自苏络踏入这间屋子起，凝光的目光便未曾从他身上移开。
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苏络周身透着一种自然的松弛，毫无紧绷之态，对待侍立在侧的几位秘书也谦和有礼。
怎么看都不像生事之人。
况且他提过中意璃月的人情与饮食，更不至于对这片土地心存芥蒂。
此人应是可信的。
然而一丝疑惑仍萦绕心头。
凝光微微倾身，烟斗在指间轻点：
“我赠你的宅邸为何不收，偏要亲自来买？”
苏络闻言，有些腼腆地抬手揉了揉后颈，声音放轻：
“那房子……是预备将来娶亲用的。
总归自己出钱更妥当些。”
“至少能证明，我有本事照顾好往后共度一生的人。”
凝光猝不及防，险些被吸入喉的烟气呛着。
她没料到，对方兜转这一圈，竟是为这般理由。
“这般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