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周建邦正在角落里苦哈哈地挫螺帽,听见这嗓子,愣了一下。
听见侄女来了,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出来。
一看是周依然,他愣住了。
“依然?你怎么来了?”
周依然是第一次来机械厂。
她以前不喜欢这儿,说太脏,懒得来。
经常来的是周依涵,因为她在城里上学,顺路。
“是不是家里有事?”周建邦有点慌,不会是他老娘出什么事了吧?
“没事。”周依然笑笑,“就来看看你。小叔,我饿了,回家做饭吧。”
周建邦还没说话,旁边一群工友已经涌上来。
“建邦叔!你的活我帮你了!”
“对对对,你赶紧带侄女回去吃饭!”
“建邦叔你放心,保证给你得妥妥的!”
周建邦被这热情弄得有点懵。
几个胆子大的凑过来,笑嘻嘻地打听:“建邦叔,你侄女叫啥?多大了?有对象没?”
周建邦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心思。
“已经订婚了。”他赶紧说。
男青年们脸上写满失望。
但很快,又有人小声嘀咕:“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
“对对对,还有希望!”
周建邦没理他们,洗了手,带着周依然往外走。
……
机械厂的宿舍楼是典型的筒子楼。
中间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间。
周建邦一家就住了一个十几平方的单间。
屋里用布帘隔成两间,里面是上下铺,一儿一女住;外间他们两口子住,还兼顾餐厅和客厅。
家具摆得满满当当,转身都困难。
灶台在走廊上。
家家户户都是这样。
走廊两边摆满了灶台,一到中午,大家都在外面做饭,谁家吃什么菜,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点还没下班,走廊上没几个人。
周建邦蹲在灶台前,开始生火。
他点燃一团旧报纸,塞进灶膛,倒了一些煤球上去。
不一会儿,浓烟滚滚冒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又拿扇子在下面扇风,浓烟更大了。
周建邦一边咳嗽一边扇,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过了好几分钟,浓烟才慢慢淡下去,火终于烧起来了。
周依然站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
这个年代,生个火都要冒着瞎眼的危险。
真是造孽。
趁着小叔生火的功夫,周依然走进屋里,从空间里拿出一块五花肉。
肥瘦相间,好大一块。
她只剁了一半,剩下一半留着,等小婶他们晚上回来吃。
又拿出一袋大米,白花花的,粒粒分明。
周建邦生完火进来,看见那块肉和那袋米,愣住了。
“依然,这哪儿来的?村里现在还有米?”
“我同学有门路,两毛一斤。”周依然还是那个借口。
反正空间里的米本吃不完。
周建邦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还能买到吗?”
这个价格太实惠了。
他了好几年临时工,一直想转正。
今年厂里就一个名额,很多人都在开始送礼了。
要是能弄到便宜的大米,送礼就好办了。
“下个月吧。”周依然说。
她知道一次不能拿太多出来,容易出事。
周建邦有点失望,但也没办法。
他确实想转正。
了几年的临时工,要是能转正,每个月就能拿三十五块工资,吃上商品粮了。
周依然一边切肉,一边随口说:“小叔,我和朱建军退婚了。”
周建邦一愣,随即火冒三丈:“朱建军那个王八蛋提出来的?”
这个王八蛋,自打去了部队,朱家就飘了,眼睛朝上看了。
真当他周家没人了?
“他搞破鞋,还想毁我名声。”周依然把肉下锅,刺啦一声,油香四溢,“我嫌他脏,退就退了。还要了他一百块名誉损失费,欠的那二百也要回来了。”
周建邦听了,火消了一点,但还是很生气。
“便宜那王八蛋了!”
周依然笑笑,没说话。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香气,肉在油里翻腾,慢慢变成金黄色。
这时候,二伯娘吴翠兰也买完东西回来了。
她拎着大包小包,满脸喜气。
“依然!机器修好了?”
“修好了,还得了五百的修理费。”
“多少?”
“五百。”
吴翠兰眼睛瞪得溜圆:“五百?!乖乖!”
周依然竖起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
吴翠兰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不说,不说。”
两人进屋,周建邦已经把饭桌支起来了。
红烧肉端上桌,油汪汪的,香气扑鼻。一大盆白米饭,粒粒分明。
三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骂朱建军。
“那个王八蛋,迟早遭!”
“就是,跟知青搞破鞋,还有脸坏依然名声!”
“呸!便宜他了!”
周依然埋头吃饭,听他们骂,嘴角带着笑。
吃完饭,两人又一起去坐村里的牛车回村。
……
牛车晃晃悠悠往回走。
周依然靠在车厢边,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村里已经传开了。
周依然在进城的路上随随便便的就赚了二十块,还被人请上小汽车,去厂里修机器,说不定能赚更多。
“周家那丫头,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原来是深藏不露!”
“可不是嘛,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让我家那小子娶她!”
“得了吧,你家小子配吗?”
周老太听见这些话,乐得嘴都合不拢。
但转念一想——
今天自己为什么不跟那个死丫头一起去城里呢?
她早早就在村口等着接周依然。
远远看见牛车过来,周老太就迎上去。
等周依然下车,她一把接过孙女手里拎着的粮食——
又是大米白面,还有一大块肉——
一边走一边跟路过的村民炫耀。
“我家依然回来了!今天还被人用小汽车请去机械厂修机床呢!”
“这是带的粮食,白花花的大米!”
周依然跟在她后面,哭笑不得。
走到家门口,正要进去,忽然听见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周依彤从院子里冲出来,小脸气得通红,嘴里骂着:“滚!你给我滚!这是我三姐的狗,谁也不给!”
旺仔跟在她脚边,浑身的毛都炸着,龇着牙冲院子里面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