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军没去别的地方。
他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的院子里,几个女知青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聊天。
看见朱建军进来,都互相挤眉弄眼。
张书瑶从屋里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她看见朱建军,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压下去,矜持地走过来。
建军?这么晚过来,有事?”
朱建军看了看屋里其他知青,压低声音:“出来说。”
两人走到屋后的柴垛边。
月光底下,张书瑶穿着碎花棉袄,两条辫子垂在前,眼睛亮亮的。
朱建军看着她,心里的烦躁稍微平复了一点。
“怎么了?”张书瑶问,“看你脸色不好。”
朱建军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退婚,周依然要钱,他妈不肯给。
他没说周依然扇他耳光的事,也没说自己被踹进河里。
但张书瑶还是听出了问题:“三百块?她怎么要这么多?”
“说二百是借的,一百是名誉损失费。”朱建军低着头,“书瑶,我知道不该跟你开口,但我现在实在没办法了……”
张书瑶的笑容淡了一点。
借钱?
她捏了捏袖口,没立刻接话。
说实话,她不想借。
她爸虽然是城里部,但她却不是她爸最宠爱的女儿。
三百块,她也要攒很久。
可要是不借……
张书瑶看着朱建军那张脸——
前世他可是一路平步青云升到首长的。
她足他和周依然之间,不就是图这个吗?
“我手头也没那么多。”她开口,声音软软的,“但我可以帮你凑一凑。”
朱建军眼睛一亮:“真的?”
“嗯。”张书瑶低下头,做出为难的样子,“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咱们结婚以后,你的工资得交给我管。”
朱建军愣了一下。
张书瑶抬头看他,眼神又软又委屈:
“我不是图你的钱。我就是……我就是想有个保障。你提以后,身边肯定会有别的姑娘,我怕……”
朱建军心头一热,握住她的手:“书瑶,我心里只有你。”
张书瑶脸红了红,没抽回手。
“那……工资的事?”
“行,都听你的。”朱建军应得爽快——
反正提以后津贴高了,交给她管也没什么,总比被周依然讹走强。
张书瑶这才笑了,靠近他一点:“那我明天去队里借支,加上我攒的,应该能凑一百。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行不行?”
“行。”朱建军搂住她,“书瑶,你真好。”
月光底下,两人依偎了一会儿。
张书瑶靠在他肩上,心里盘算着:三百块,出一百,剩下的让他自己凑。等结了婚,他的工资攥在自己手里,这点钱迟早能回来。
朱建军搂着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周依然那双眼睛,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搂紧张书瑶,像搂着一救命稻草。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几声。
夜风很冷,吹得柴垛边的草窠沙沙响。
张书瑶打了个哆嗦:“我该回去了,太晚不好。”
“嗯。”朱建军松开她,“明天我去找你拿钱。”
“好。”
张书瑶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建军,你别太担心。那个周依然,一个乡下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朱建军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等张书瑶的身影消失在知青点门口,他才慢慢往回走。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周依然扇他耳光时的眼神——
那不是乡下丫头该有的眼神。
夜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
周依然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她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房梁还是那黑漆漆的房梁,窗户纸透进来灰蒙蒙的光。
周依然伸手摸了摸额头——不烫了。
晃了晃脑袋——不疼了。
肚子“咕噜噜”一阵响,响得惊天动地。
她坐起来,意念探进空间。
超市的货架整整齐齐,方便面、火腿肠、卤鸡腿、自热火锅……都是二十三世纪的存货。
周依然随手摸了一包方便面和一个鸡腿。
方便面是红烧牛肉味的,鸡腿是蜜汁烤的。
她撕开包装,三两口掉鸡腿,然后掰开方便面啃——
没敢烧水,她的柴火都是有数的,烧个水都得出声。
正啃着,门帘一动。
一个小脑袋探进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方便面,口水差点流下来。
“三姐,在吃啥好吃的呢?真香。”
是二叔家的小闺女周依彤,今年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周依然招招手:“过来。”
周依彤颠颠儿地跑过去,眼睛黏在方便面上撕不下来。
周依然从空间里又摸了一包方便面和一个鸡腿,塞给她:“吃,别往外说。”
周依彤眼睛都亮了:“三姐你真好!”
她抱着方便面和鸡腿,学着周依然的样子啃了一口方便面,嚼得嘎嘣脆,眼睛眯成两条缝:“真好吃!三姐,这是啥呀?”
“好吃的。”周依然摸摸她的头,“记住,别告诉别人,不然下次没了。”
周依彤使劲点头,小嘴里塞得满满的,像只偷到粮食的小仓鼠。
周依然看着她,心里盘算着:现在是一九七五年三月,东北还在猫冬。
距离改革开放还有三年,这三年要是安分守己地熬,那她就不是周依然了。
先把渣男一家收拾完,然后——
去部队找那个不太称职的爹。
凭她前世特工的技能,先吃饱饭,再搞钱。
团长闺女这个身份不用白不用。
正想着,村里的喇叭响了,开始播放红歌。
“东方红,太阳升……”
周依然啃完最后一口方便面,拍拍手站起来。
周依彤已经吃完,正舔着手指头,一脸意犹未尽。
“三姐,你出去呀?”
“嗯,活动活动。”
周依然掀开门帘走出去。
知青院里,几个知青正在洗漱,水井边挤成一团。
周依然上前一脚——
“砰!”
大门被一脚踢开,发出一声巨响。
几个知青吓得水瓢都掉了,齐齐看向门口。
周依然站在门槛上,一身冷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