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天会所的事，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但我低估了沈雨薇的脸皮。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画画，温景然又拿着手机过来了。
“念禾，你看。”
我接过手机一看，是一个新注册的微博账号，名字叫“青玄真传-沈雨薇”。
账号发了第一条微博：
“我是沈雨薇，真正的青玄派传人。姜念禾师徒偷学我师父的本事，还反咬一口说我冒充。今天我就要把真相说出来，让大家看看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配图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两个人，一个是我师爷，另一个我不认识。
下面还有几张截图，是她伪造的所谓“证据”。
我往下滑，看评论。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
“这姜念禾是谁啊？没听说过。”
“我知道，据说是个挺厉害的风水师。”
“厉害？怕不是吹的吧？”
“支持雨薇，揭露骗子！”
我看了几条，把手机还给温景然。
“就这？”
他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拿起笔继续画画，“她爱发就发呗。”
温景然看着我，叹了口气。
“念禾，你就是太佛系了。这种人，你不理她，她就更来劲。”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你看看她发的这些，说什么你师爷偷她师父的本事。这不明摆着颠倒黑白吗？”
我放下笔，想了想。
“师爷的事，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我师父从来没说过师爷有什么对不起人的地方。”
“那当然。”温景然说，“姜大师是什么人，圈里人都知道。那个阎老九才是臭名昭著的邪修。”
我点点头。
“所以呢？”我说，“她发这些，信的人本来就不信我。不信的人，看了也不会信。我何必跟她计较？”
温景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他摆摆手：“行行行，你心大。但我不能让她这么胡说八道。”
“你想嘛？”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冷。
“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清理门户’。”
接下来几天，沈雨薇的微博越发热闹了。
她每天发好几条，一会儿晒“证据”，一会儿“揭露真相”，一会儿又开直播“讲历史”。粉丝还涨了不少，评论区里一堆人跟着起哄。
“支持雨薇！”
“骗子滚出风水圈！”
“姜念禾出来道歉！”
我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扔一边了。
倒是温景然，天天盯着她的动态，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第五天晚上，他忽然跑来我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
“念禾，明天有空吗？”
“嘛？”
“带你去看看热闹。”他说，“沈雨薇明天要在江城开一场发布会，说要‘正式揭露真相’。”
我愣了一下。
发布会？
她这是要闹多大？
“去不去？”他问。
我想了想，说：“去。”
第二天下午，我跟温景然到了江城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停着好几辆车，还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青玄派真传沈雨薇女士真相发布会”。
我看着那条横幅，忍不住笑了。
这排场，可真够大的。
温景然带着我进去，上了三楼。
一个大厅里，摆了几十把椅子，已经坐了三四十个人。有拿着手机的，有举着相机的，还有几个看着像是记者。
最前面搭了个小台子，上面放着话筒。
沈雨薇站在台子旁边，穿着一身白色的改良旗袍，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她看见我进来，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嘴角还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温景然坐在我旁边。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上台，说发布会开始，请沈雨薇女士讲话。
沈雨薇上台，拿着话筒，开始讲。
讲她师父阎老九多么厉害，讲她师门多么正宗，讲我师父怎么“偷学”她师父的本事，讲我怎么“冒充”她。
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底下的人听得入神，时不时有人鼓掌。
我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忽然有点想笑。
她讲了大概二十分钟，最后说：“今天，我要当着大家的面，揭露这个骗子的真面目！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青玄传人！”
掌声雷动。
她得意洋洋地看向我这边。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进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老人，七八十岁，穿着中山装，拄着拐杖。
周明远。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老人，还有一个拿着文件夹的年轻人。
沈雨薇愣住了。
周明远走上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话筒说：“沈小姐，你说你是青玄派的真传，那我问你几句话。”
沈雨薇的脸白了。
周明远说：“你说阎老九是你师父，那你知道阎老九当年做过什么吗？”
她不说话。
周明远继续说：“阎老九当年在江浙一带用邪术害人，害了多少条人命你知道吗？”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沈雨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周明远一挥手，那个年轻人走上来，打开文件夹，拿出一沓纸。
“这是当年受害者的证词。”周明远说，“这是当年参与驱除阎老九的前辈们的联名信。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这是阎老九当年的照片。你看看，是不是你师父？”
沈雨薇的脸彻底白了。
周明远看着她，说：“沈小姐，你说你是阎老九的徒弟，那你知不知道，阎老九当年在圈里是什么名声？知不知道他被驱除的原因是什么？”
底下彻底炸了锅。
“原来她师父是个邪修？”
“那她还有脸说自己是真传？”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沈雨薇站在台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明远继续说：“还有，你说姜念禾师徒偷学你师父的本事，那我问你，你有什么证据？”
她嘴唇哆嗦着：“我……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周明远的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
她拿不出。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底下的人说：“各位，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大家真相。姜念禾姜先生，是真正的青玄派传人，她师父姜大师，是我们圈里公认的正派宗师。至于这位沈小姐——”
他看向沈雨薇。
“她是个骗子。她的师父阎老九，是个邪修。她今天说的所有话，都是编造的。”
沈雨薇站在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底下的人开始站起来，有人骂她，有人拍照，有人往外走。
场面彻底失控了。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沈雨薇站在台上，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忽然，她尖叫起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他们陷害我！是姜念禾陷害我！”
没人听她的。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最后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还有我和温景然。
沈雨薇站在空荡荡的台上，脸上的妆都花了，头发也散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恨意。
“姜念禾，”她的声音沙哑，“你满意了？”
我站起来，走到台前。
看着她。
“沈雨薇，”我说，“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吗？”
她不说话。
我说：“我说，让你别再来骗人。再让我看见，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她的脸扭曲了。
“你……你以为你赢了？”她咬着牙，“我告诉你，这事没完！我师父的仇，我一定会报！”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沈雨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她愣住了。
我说：“你师父当年为什么被驱除？是因为他用邪术害人。你今天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是因为你跟他一样，把仇恨当成了活下去的理由。”
她不说话。
我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她在身后尖叫：“姜念禾！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回头。
出了酒店，温景然跟上来。
“念禾，”他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能说？”
我看着天边的夕阳，说：“不是我能说，是她太蠢。”
他笑了。
我们上了车，往村里开。
路上，着椅背，看着窗外。
脑子里忽然想起周明远最后看沈雨薇的那个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
是一种悲哀。
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我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人啊，最怕的不是被人害，是自己害自己。”
沈雨薇就是这样。
她把自己害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来看，是条短信。
陆时衍发的。
“沈雨薇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条：“没事。”
那边很快回了：“那就好。”
我看着这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想了半天，回了个“嗯”。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闭眼睡觉。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很亮，很安静。
我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