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太踏实。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个黑色盒子和那块刻满符文的木头。
有人用师门的手法害人。
这个人是谁?
他跟师门有什么关系?
他想什么?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爬,爬得我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出门往青云观走。
山里的早晨凉飕飕的,露水打湿了裤脚。我走了一个小时,到道观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金灿灿的光落在院墙上。
我推开大门,走进去。
院子里还是那样,杂草丛生,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我走到正殿,给师父上香。
香燃起来,青烟袅袅。
我在蒲团上跪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那间厢房。
厢房里有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师父留下来的书。我一本一本翻过去,找跟“镇魂钉”和“压胜之术”有关的记载。
翻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在一本泛黄的手札里找到了线索。
手札是师爷留下来的,里面记录了他年轻时遇到过的一些事。其中有一页,写着这么一段话:
“民国二十三年,遇邪修一人,擅镇魂钉、压胜之术,手法诡谲,害人无数。此人姓阎,名不详,人称阎老九。后被我与几位同道联手驱除,不知所踪。”
阎老九。
我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继续往下翻,后面还有一段:
“阎老九有一徒,姓沈,名不详。师徒二人同恶相济,为祸一方。驱除阎老九后,其徒不知所踪。此人若在,当为祸患。”
姓沈。
我合上手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发呆。
姓沈。
阎老九的徒弟。
现在会用镇魂钉和压胜之术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个人,或者这个人的传人?
可是这人跟陆家有什么仇?
陆家不过是个做生意的,怎么会惹上这种人物?
我想不通。
手机忽然响了。
温景然。
“念禾,你在哪儿?”
“青云观。”
“陆时衍又找我了。”他说,“他说昨天你帮他处理了老宅的事,想请你吃饭,当面道谢。”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用。”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温景然说,“但他好像挺坚持的,说你不愿意吃饭也行,他今天想来道观,再跟你聊聊。”
我想了想,说:“让他来吧。”
“行,我告诉他。”
挂了电话,我把手札放回书架,走出厢房。
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陆时衍。
这个人,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结果现在,三天两头往我跟前凑。
命运这东西,真有意思。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然后是敲门声。
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陆时衍,还是一个人。
他今天穿得比前几天随意些,深蓝色的针织衫配黑色长裤,头发也没梳得那么一丝不苟,看着倒是没那么紧绷了。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姜先生。”他微微点头。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我家阿姨做的点心。”他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做了一点。”
我愣了一下。
陆家的阿姨?
那个在陆家做了十几年饭的阿姨?
我嫁过去那一年,每天跟她一起在厨房忙活。她人挺好的,从来不摆架子,有时候还偷偷给我塞点好吃的。
“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跟着我走到院子里,我把石桌上的落叶扫了扫,让他把食盒放下。
打开盖子,里头摆着几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还有一壶茶,用保温杯装着,倒出来还冒着热气。
都是我以前爱吃的。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旁边,眼神有点躲闪,说:“我问过阿姨,她说你以前在家的时候,喜欢吃这些。”
我没说话。
过了几秒,我说:“坐吧。”
他坐在石凳上,我坐在另一边。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儿。
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我吃着糕点,他坐在旁边,有点拘谨的样子。
“姜先生,”他开口,“昨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爸今天好点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
“公司那边,也在慢慢恢复。”他说,“那几个举报的,查清楚了,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妈和我妹……她们想当面给你道歉。我说不用了,你不想见她们。”
我点点头。
他顿了顿,忽然问:“姜先生,那个害我们的人,你能找到吗?”
我放下手里的糕点,看着他。
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期待,也有点害怕。
“陆时衍,”我说,“找到之后呢?你想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
我说:“那人能用邪术害人,说明不是普通人。你找到了,能怎么办?报警?警察管不了这个。找人报复?你找谁?”
他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掺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今天是来道谢的,我收到了。点心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姜念禾。”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保重。”
然后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回到石桌旁,继续吃那些点心。
桂花糕还是那个味儿。
但吃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
下午,我回到村里。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张大娘站在院子外头,一脸着急的样子。
“念禾!你可算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有人来找你。”她压低声音,指了指我家院子,“是个女的,穿得挺讲究,说是你以前的朋友。”
女的?
以前的朋友?
我走进去,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穿着香槟色的套装,头发烫成浪,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一个限量款的包。
沈雨薇。
她怎么来了?
她看见我,脸上堆起笑:“念禾,好久不见。”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来嘛?”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我来看看你啊。听说你离婚了,一个人住在这儿,我怪担心的。”
我忍不住笑了。
担心我?
她担心我?
“沈小姐,”我说,“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好,那我直说了。”她看着我,“我知道你是青玄国师。”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也知道你在帮陆家。我来是想告诉你,别帮了。”
“为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她说,“你帮不了。”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明白了。
“是你?”
她没说话。
但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是你做的?”我问,“陆家祖坟上的镇魂钉,老宅里的压胜术,都是你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
“姜念禾,”她说,“你果然聪明。”
我看着她,心里头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姓沈。
阎老九的徒弟姓沈。
她也姓沈。
“你师父是阎老九?”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居然知道阎老九?看来你师父当年没少跟你讲这些。”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对,我师父是阎老九。他当年被你师爷和那帮人联手驱除,东躲西藏,最后死在一个破庙里。临死前他告诉我,让我替他报仇。”
我看着她。
“所以你嫁进陆家?”她忽然笑了,“不对,你没嫁进陆家。你是想嫁的,但陆时衍娶了我。”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一直想嫁进陆家,但陆时衍没看上你。他娶了我这个‘乡下丫头’,你心里不平衡。所以你要报复陆家,也要报复我。”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沈雨薇,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师父?还是为了你自己?”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尖利。
“为了什么?姜念禾,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是个乡下来的丫头,攀上了高枝,当上了国师?我告诉你,我比你强多了!我师父教我的本事,比你那套正派功夫厉害得多!”
我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有点可怜她。
“沈雨薇,”我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比不上我吗?”
她愣住了。
我说:“因为我师父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人要正。本事越大,越要守规矩。你师父教你的呢?是用邪术害人,是报复,是仇恨。你学了这么多年,学的都是这些东西,你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她的脸白了。
我继续说:“你给陆家下的那些东西,我已经解了。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她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她忽然笑了。
“姜念禾,你以为这就完了?”她说,“我告诉你,这才刚开始。”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没拦她。
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张大娘从旁边探出头来:“念禾,那女的谁啊?看着不像好人。”
“是坏人。”我说。
张大娘吓了一跳:“啊?那你怎么放她走了?”
我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说:“让她走。她还会来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雨薇。
原来是她。
难怪她这些年一直在陆家周围转悠,难怪她那么想嫁进陆家,难怪陆家出事之后她跑得比谁都快。
她不是真想嫁陆时衍,是想报复。
报复陆家当年没娶她?还是报复我嫁给了陆时衍?
或者两者都有?
我想起她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这才刚开始。”
她还有后手。
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温景然打了电话,把沈雨薇的事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阎老九的徒弟?这事麻烦了。”
“怎么?”
“你不知道,”他说,“阎老九当年在圈里臭名昭著,害了不少人。后来被几家联手驱除,一直没找到。他的徒弟要是还在,还学了这些邪术,那确实是个祸害。”
我听着,没说话。
他继续说:“念禾,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她既然冲着我来,那就等着她来。”
“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你吗?”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行,我这两天就过来。咱们一起会会这个阎老九的徒弟。”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阳光,深吸了一口气。
沈雨薇,你想玩,我陪你玩。
看看最后,谁玩得过谁。